王博看了一眼參數說明。
「這種接收器，接收範圍很有限。」
「按照這裡標註的用途和配套設備，估計最多也就維持太陽系內的信號接收。」
「應該是給月球基地配套的。」
林凡沒有接話。
這些，他當然知道。
單憑這套設備的規模，遠遠做不到諾亞當年藉助恆星完成的那種深空廣播。
而且，它還是一台接收器。
看上去，與向外發送藍星位置並沒有直接關係。
可不知道為什麼。
林凡就是覺得不對。
他的目光從設備說明上移開，落在了立項記錄上。
隨後，又看向旁邊幾項工程的時間。
「盤古。」
「把米國登月後，諾亞提出的月球項目，按時間重新排列。」
屏幕閃動，一個個項目，依次排開。
生活設施。
能源擴建。
長期駐留實驗。
這些項目的前面，赫然還有一項。
正是那台月球信號接收器。
林凡緩緩眯起眼睛。
米國登月之後。
諾亞第一個提出的項目，居然就是它。
那時候，後續的月球基地建設都還沒有完全展開。
他卻已經迫不及待，要先在月球上裝一台接收器。
林凡盯著那行立項時間，輕聲開口：
「他這麼急……」
「究竟想在月球上，接收什麼？」
王博聽聞趕緊將文件繼續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
「用途說明里還有一份附件。」
片刻後，他微微一怔。
「旅行者一號？」
聽到這個名字，林凡立即看了過去。
屏幕上，列出了這台接收器的具體任務。
接收旅行者一號回傳的數據。
跟蹤探測器位置。
協助完成長期深空觀測。
寧正業看完，緩緩點頭。
「原來是給旅行者一號準備的。」
「把接收設備建在月球上，可以減少藍星地面環境帶來的干擾。」
「從用途上看，說得通。」
王博也鬆開了皺著的眉頭。
「難怪立項這麼早。」
「它本來就不是給後續月球基地配套的，而是在接手之前的探測任務。」
機房裡，幾個人重新看向那份清單。
似乎，一切都能解釋了。
諾亞曾在航天部工作。
參與旅行者一號的後續觀測，並不奇怪。
米國具備月面建設能力後，他提出一套新的接收方案，同樣合理。
可林凡的目光，卻停在了任務說明中的一行字上。
跟蹤探測器位置。
他盯著那幾個字，手指緩緩收緊。
「盤古。」
「把月球、藍星，還有旅行者一號的位置，放在同一張圖上。」
「正在生成。」
下一秒。
太陽系的示意圖重新展開。
藍星與月球，位於內側。
一道漫長的航跡，從藍星附近出發，一直向著太陽系外圍延伸。
航跡的盡頭，是一個幾乎看不清的小點。
旅行者一號。
經過這麼多年的飛行，它早已遠離人類熟悉的行星區域，正在向太陽系更深的外圍駛去。
林凡看著那個小點。
再看向月球。
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接收器可以跟蹤旅行者一號。
那麼，旅行者一號呢？
如果這套設備不僅接收，還存在反向通訊……
林凡的臉色，驟然變了。
「該死！」
砰！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操作台上。
錢老猛地轉過頭。
「怎麼了？」
「我們一直在想，諾亞怎麼把藍星的位置送到更遠的地方。」
林凡指向屏幕盡頭的那個光點。
「可那裡，早就有一台人類的探測器！」
錢老目光一凝。
林凡繼續說道：
「月球能定位旅行者一號。」
「如果兩邊一直保持著雙向聯繫，旅行者一號，同樣能獲得月球的位置！」
「月球就在藍星旁邊。」
「找到月球，還用擔心找不到藍星嗎？」
王博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僵住。
之前，他們考慮的是一組早已過時的坐標。
但如果位置一直在更新呢？
錢老立刻看向設備說明。
「這裡寫的是接收。」
「所以，我要看它到底在幹什麼！」
林凡轉過身，直接看向聶長勝。
「強硬拿下這個裝置的控制權。」
「現在！」
聶長勝看著他的臉色，沒有再多問。
「是！」
……
「控制權？」
喬伊斯看著再次出現在面前的聶長勝，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剛剛要項目名單，現在又要月球設備的控制權。」
「下一次，你們是不是連整個月球基地都要接管？」
聶長勝將設備編號放到他面前。
「通知你們在月球上的人，立即配合移交。」
「那是米國的科研設施！」
「戰爭已經結束了，你們不能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聶長勝向前一步。
「我問你，是給你面子。」
「你覺得我們在月球基地上直接搶，你們還攔得住？」
喬伊斯的話，瞬間堵在了喉嚨里。
他死死盯著聶長勝，胸口不斷起伏。
可那句反駁，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連藍星上的軍事力量，都擋不住夏國。
月球上那些科研人員和有限的守衛，又能做什麼？
聶長勝看了一眼時間。
「月球上的人...在等。」
喬伊斯閉了閉眼睛。
幾秒後，他終於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通訊器。
……
月球。
夏國基地的幾輛月面工程車，駛出了密封艙。
車燈照亮灰白色的地面。
車輪碾過細碎的月壤，朝著米國基地外圍的一片設備區駛去。
移交命令已經傳達。
等夏國人員抵達的時候，設備區的入口已經打開。
一名穿著太空衣的米國技術人員，站在前面帶路。
「就是這裡。」
一組金屬支架，出現在燈光下。
上方的天線朝向漆黑的深空。
下方，是被防護外殼包裹的控制設備。
看上去，它與旁邊那些觀測裝置，並沒有太大區別。
「第七區，我們已抵達目標位置。」
「設備編號核對完成。」
現場畫面，迅速傳回林凡面前。
林凡俯身看向屏幕。
「先隔離它的對外發射通道，保留內部運行。」
「把原始記錄接進來。」
「明白。」
夏國技術人員立即開始操作。
很快，一組組數據出現在主控屏幕上。
接收記錄很多。
大部分，都是旅行者一號回傳的狀態與觀測數據。
乍看之下，沒有異常。
林凡卻沒有讓盤古繼續沿著那些記錄往下查。
「對照設備實際工作情況。」
「查它除了接收，還啟動過哪些功能。」
畫面中，技術人員打開了控制設備的檢修蓋。
內部結構被逐步掃描，與交付的說明文件並列展開。
片刻後。
一處沒有在簡要說明中標出的回傳單元，被單獨圈了出來。
王博一下站直了身體。
「它有發射功能！」
旁邊的米國技術人員連忙解釋：
「深空觀測需要校準，也需要向探測器發送控制指令。」
「這個功能一直都有……」
「那就看它發了什麼。」
林凡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
「按我給的方法，把待發送的數據單獨截出來。」
「不要讓它離開設備。」
月面人員立即照做。
機房裡，所有人都盯住了屏幕。
片刻後。
一組新的數據，出現在眾人面前。
表面上，它只是一份普通的鏈路校準信息。
可隨著盤古逐項展開，裡面隱藏的內容，漸漸顯露。
時間標記。
位置修正。
月球相對藍星的軌道參數。
以及用於更新探測器導航參考的數據！
錢老的手，緩緩按在桌沿上。
林凡盯著那些數值，聲音越來越沉。
「調歷史記錄。」
「比對它每一次發出的內容。」
屏幕上的時間不斷向前翻動。
一份。
十份。
更多記錄，接連出現。
數值一直在變。
但經過還原之後，指向的目標，始終相同。
月球。
藍星。
「確認存在周期性位置更新。」
盤古的聲音，在安靜的機房中響起。
「發送目標，旅行者一號。」
寧正業臉色徹底變了。
王博死死盯著屏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果然。
林凡的判斷，是對的！
這台裝置，一直在向旅行者一號發送位置。
所謂的接收任務，掩蓋了另一條持續工作的通訊鏈路。
諾亞早就考慮過坐標變化的問題。
他留下的，也根本不是一份用過就會失效的舊星圖。
而是一條始終沒有斷開的線！
一頭，連著藍星。
另一頭，已經延伸到了遙遠的太陽系外圍！
「現在怎麼辦？」
聶長勝沉聲問道。
林凡沒有猶豫。
「毀掉它。」
「現在！」
命令傳到月面。
夏國技術人員立即執行。
設備供電被切斷。
儲能部分解除連接。
隨後，工程車的機械臂抬起，將那套發射組件連同控制核心，一併拆毀。
金屬外殼扭曲。
內部線路徹底斷開。
那組朝向深空的天線，終於停止了工作。
「報告。」
「目標裝置已摧毀。」
機房內，幾個人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林凡依然盯著屏幕。
設備已經毀了。
但它之前發送出去的東西，不會因此消失。
錢老同樣明白這一點。
他看著星圖盡頭，代表旅行者一號的那個微小光點，許久才緩緩開口。
「希望……」
「現在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