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鸞鳥號再次出現在城市上空的時候，街頭依然響起了大片歡呼。
有人停下腳步，舉起手機。
有人將孩子抱上肩膀，指著天空中那道龐大的輪廓，激動地說著什麼。
沿街的夏國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廣場的大屏幕上，還在反覆播放喬伊斯公開認輸的畫面。
這場勝利，來得太不容易了。
人們終於能夠挺直腰杆，告訴自己的孩子，夏國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接駁機緩緩下降。
林凡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那些仰頭歡呼的人，許久沒有說話。
坐在旁邊的錢老，同樣沉默。
臨走前，他們也曾為這些笑臉感到高興。
可現在，兩個人心裡，卻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
國家戰略指揮中心。
林凡一行人剛剛走進會議室，周興國便快步趕了過來。
「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眾人的神色，關上門，直接問道：
「第七區那邊，到底查得怎麼樣？」
林凡將帶回來的資料放在桌上。
沒有隱瞞。
從諾亞當年的恆星廣播，到八年前收到的回覆，再到月球裝置持續向旅行者一號發送位置。
所有已經核實的情況，他逐一說了出來。
周興國起初還站著，聽到後面，慢慢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月球上的裝置，已經毀了？」
「毀了。」林凡點頭，「相關記錄也已經保存下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
「只能確認，它不會繼續發送。」
林凡看著他。
「已經發出去的東西，我們收不回來。」
周興國的手，停在了文件上。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從林凡臉上移向錢老。
「我想問一句。」
「外星文明真的過來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哪怕只是一個大概的判斷。」
林凡搖了搖頭。
錢老同樣沒有給出答案。
周興國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連你們，也判斷不了？」
「沒有依據。」
錢老沉聲說道。
「我們不知道對方在哪裡，不知道他們掌握什麼技術，也不知道他們如何看待其他文明。」
「這些條件都沒有，給出任何一個數字，都只是猜測。」
周興國看向林凡。
「盤古呢？」
「盤古也一樣。」
林凡說道。
「它可以根據我們知道的東西進行推演。」
「但一個能夠跨越星際的文明，究竟有多強，我們根本不知道。」
「在他們眼裡，一段我們認為無法跨越的距離，也許根本算不上什麼。」
「我們甚至無法確定，自己設想的那些限制，對他們是不是同樣有效。」
周興國聽完，半晌沒有說話。
桌上，一份戰後重建報告還沒有收走。
翻開的那一頁，列著幾座即將恢復生產的工廠。
可旁邊，又多出了一份關係到整個人類存亡的資料。
砰！
周興國猛地一拍桌子。
「一群混帳！」
「造出颶風病毒還不夠，連這種事也敢瞞著干！」
「他們憑什麼替全人類作這個決定？！」
沒有人接話。
諾亞已經被控制。
米國也已經認輸。
可這些，都無法讓已經發出的信號停下來。
周興國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與米國交戰的時候，他們至少知道敵人有多少艦隊、多少基地，又掌握了哪些底牌。
現在，他們連該向哪個方向看，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林凡忽然開口。
「我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哪怕是外星文明不來。」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林凡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資料上。
「我們也應該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不能每一次想到星空，都只能祈禱裡面的東西不要過來。」
周興國慢慢放下了手。
寧正業看著林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他們聽懂了。
林凡這是準備……
與外星文明對抗！
這個念頭，讓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心頭同時一震。
他們才剛剛結束一場藍星上的戰爭。
鸞鳥能夠跨越大洋，能夠進入太空，就已經讓整個世界震撼。
可那些能夠進行星際旅行的文明呢？
它們需要跨越的，是恆星之間的距離。
那樣的技術，那樣的力量。
對如今的人類來說，恐怕與神明沒有多少區別！
林凡卻已經在想，如何擋住它們。
「南天門計劃……」
錢老緩緩開口。
林凡點頭。
「必須繼續往下做。」
「而且，規模還不夠。」
這句話落下，周興國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
南天門已經是夏國投入巨大資源的超級工程。
如果連這樣的規模都不夠……
他看著林凡，漸漸意識到了什麼。
「你想調動全球的資源？」
「單靠夏國，太慢。」
林凡說道：
「我們要做的東西很多。」
「科研、能源、工業，還有真正能夠在深空持續作戰的力量。」
「這些，都需要時間。」
「可我們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時間。」
周興國沉默下來。
如果只是夏國內部的調配，他們還可以商量著推進。
可一旦涉及全球。
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戰爭剛剛結束，許多國家都在等著恢復生產、重建城市。
那些剛剛向夏國靠攏的人，盼望的是技術、訂單和更好的生活。
現在卻要告訴他們，所有人都必須繼續投入，準備一場連敵人在哪裡都不知道的戰爭。
「就怕……」
周興國緩緩說道。
「他們不信。」
林凡沒有反駁。
他明白周興國的意思。
有人會懷疑資料的真實性。
有人會認為，這是夏國在藉機索取更多資源。
還有人，即使相信外星文明存在，也未必願意相信危險會落到自己頭上。
只要天上的戰艦還沒有出現，總會有人覺得，事情沒有嚴重到那一步。
可真等它們來了。
再想建造防線，還來得及嗎？
林凡低頭看著資料，許久之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好好想一想。」
他收起文件，朝錢老和寧正業等人點了點頭。
「大家先休息。」
「這幾天，都辛苦了。」
說完，林凡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緩緩關閉。
幾個人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過去，林凡一次次拿出新技術。
從能源到軍工，從地面到太空。
仿佛只要他還站在那裡，再難的問題，最後都會有辦法。
可這一次。
他們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個遠遠超出人類認知的文明。
如果真要讓人類擁有對抗那種力量的希望……
他們能夠想到的，依然只有林凡。
錢老的目光，緩緩落在那扇關閉的門上。
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意味著所有人的期待。
所有人的恐懼。
甚至整個人類的未來。
最後，都要壓在那個年輕人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