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凡回到住處，洗了一把臉，便獨自走到窗前。
遠處的城市，依然亮著燈。
街上的慶祝聲已經小了許多，偶爾還有車輛經過，傳來幾聲短促的鳴笛。
林凡抬起頭。
夜空中，幾顆星星靜靜地亮著。
以前看它們的時候，他想過，人類總有一天會到那裡去。
可現在他第一次認真地想，那些星光背後，會不會也有什麼東西，正在看向這裡。
林凡站了很久。
桌上的手機亮過一次。
是王博發來的消息，新的核查工作已經安排下去，有結果會立即匯報。
他回了一個「好」，便將手機放下。
隨後，林凡坐到桌前，打開了南天門計劃的資料。
鸞鳥的結構圖，緩緩浮現在屏幕上。
那艘讓米國徹底失去抵抗意志的空天母艦，此刻看起來，卻讓他生出了另一種感覺。
還不夠。
運輸。
補給。
維修。
深空探測。
每一項背後，都需要更多設備，更多人員，以及龐大的工業支撐。
他能夠提出方案。
卻不可能一個人把所有東西造出來。
林凡伸手，在空白文檔上寫下幾個字。
【全球資源。】
筆尖停住了。
要不要孤注一擲？
把剛剛贏來的優勢，把人們期盼已久的安穩生活，投入到一場不知道何時到來的危機之中。
如果對方始終沒有來。
這份投入，會持續多久？
又會有多少人，在漫長的等待里開始質疑、退出，甚至反對？
林凡緩緩靠回椅背。
可另一種結果，他更不願意去想。
因為害怕付出代價，就什麼都不做。
然後在某一天，看著陌生的戰艦出現在藍星上空。
到那個時候，誰還能替人類爭取一次重來的機會？
窗外，最後一陣慶祝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城市安靜了下來。
無數人已經入睡。
他們在期待明天。
期待重新開工的工廠，期待恢復的航線，期待戰爭結束後，終於能夠過上的好日子。
林凡重新坐直身體。
只靠夏國，無法完成這一切。
哪怕他把技術拿出來，夏國的工廠、科研人員與建設能力，也都有極限。
他需要更多的生產線。
更多願意走進實驗室的人。
更多能夠把圖紙變成實物、把基地建進太空的工程師。
那些力量，散落在世界各地。
其中，甚至有幾天前還在與夏國交戰的人。
林凡看向屏幕上的全球地圖。
這一次，他必須讓這些力量，共同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可要怎樣讓所有人明白——
人類已經沒有資格，繼續把彼此當成唯一的對手？
林凡的手指，緩緩落在鍵盤上。
【全球資源】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窗外，星空依舊沉默。
林凡知道，真正困難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他要爭取的，將是整個人類的力量。
.........
第二天。
林凡洗漱完，拿著整理好的資料走出住處。
夏雪已經等在外面。
聽見開門聲，她立即抬起頭。
「林總師。」
林凡點了點頭，隨手將門帶上。
夏雪看著他，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卻微微停了一下。
昨天從第七區回來之後，林凡的話明顯少了，眉頭始終沒有完全舒展。
即使坐在會議室里，目光也總會停在那份資料上，像是在反覆思考某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但現在，那種狀態已經消失了。
他的眼中依然帶著些許熬夜後的血絲，可步子很穩，神色也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夏雪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回來了。
那個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能夠找到辦法的林凡，又回來了。
「吃過了嗎？」
林凡走到她面前，開口問道。
夏雪回過神，連忙點頭。
「已經吃過了。」
說著，她將手裡的早餐遞了過去。
「給你帶了一份，還熱著。」
「謝謝。」
林凡接過袋子，朝樓下走去。
「告訴周部長，召開會議。」
「好。」
夏雪立即跟上，一邊取出通訊器，一邊詢問：
「還是昨天那些人？」
「先請周部長和錢老他們過來。」
林凡抬了抬手中的資料。
「有些事情，要先定下來。」
夏雪點頭，將通知發了出去。
兩人走出樓門。
清晨的陽光落在台階上，遠處的道路已經熱鬧起來。
有人騎著車匆匆經過。
街邊的早餐鋪前，排著一小隊人。
昨日掛起的旗幟還沒有收走，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林凡看了一眼，打開了早餐袋。
夏雪跟在旁邊，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出來。
「林總師。」
「你已經有決定了？」
林凡咬了一口早餐，聞言笑了笑。
「有了。」
夏雪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他手裡的文件上。
昨晚那場會議，她已經知道了大致情況。
未知的文明。
無法判斷的實力。
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的危險。
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人睡不著覺。
可只過了一個晚上，林凡便準備往前走了。
「就是外星文明不來，我們也要發展。」
林凡看著前方，語氣很平靜。
「鸞鳥都已經造出來了，總不能打完這一仗，就把它停起來，以後只拿來給大家參觀。」
夏雪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凡繼續說道：
「新的工廠要建，新的技術要研究，太空里的路，也得有人去走。」
「這些事情，早晚都要做。」
「現在知道外面可能有危險，就做得快一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
昨夜困擾他的那些問題，並沒有憑空消失。
各國會不會配合，資源如何分配，又該怎樣讓龐大的計劃真正運轉起來。
每一件，都需要解決。
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已經想清楚了。
不能因為這些問題難，就一直停在那裡。
「所以，早做準備吧。」
林凡說道。
「把能拿出來的力量拿出來，把能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好。」
「如果說，最後還是打不贏的話……」
他的腳步稍緩，隨後又繼續向前。
「那只能說，人類的命運，到此為止了。」
這句話說完，身旁卻沒有傳來回應。
林凡往前走了兩步，才發現夏雪沒有跟上。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夏雪正站在剛才的位置，看著他。
晨光照在她臉上。
她的神色里，沒有林凡預想中的驚慌。
「怎麼了？」
林凡有些錯愕。
「嚇到了？」
夏雪輕輕搖頭。
隨後，她笑了起來。
「不，我相信你。」
林凡怔了一下。
他原本還想說，他們現在連敵人的樣子都沒有見過，誰都無法保證最後的結果。
可看著夏雪的眼睛，那些話卻沒有說出口。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沒有一點猶豫。
就像是在回答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夏雪已經重新邁開腳步。
走到他身旁時，她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早餐。
「先吃吧。」
「等會兒開起會來，你又顧不上了。」
說完，她先一步向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林凡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輕輕笑了一聲。
「好。」
夏雪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她知道，自己並不了解那個遙遠的文明。
也知道，剛才那句話若是放在會議室里，恐怕連一條能夠支撐判斷的依據都算不上。
可她見過林凡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那些曾經只存在於方案里的東西。
那些讓人看完之後，連相信都不敢輕易說出口的計劃。
最後，都被他一點點做了出來。
超級燭龍。
盤古。
鸞鳥。
如今，它們就在那裡。
供給著城市的能源，支撐著國家的運轉，飛翔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天空中。
外星文明或許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強大。
可在夏雪心裡，只要林凡還願意向前走，這件事就沒有到絕望的時候。
其他人辦不到的事情。
他已經辦到過太多次了。
夏雪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回頭望去。
林凡正拿著那份資料，沿著晨光中的道路向她走來。
神色平靜，腳步堅定。
就像當年一樣。
而她相信，這一次，他依然能夠帶著所有人，走出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