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亞當緩緩放下文件。
「其實，我們面臨的問題，不是這個。」
喬伊斯一怔。
「什麼意思？」
亞當指了指那份產業清單。
「這些工廠一旦建起來，就會持續生產。」
「這些技術一旦投入使用，就會帶動更多產業。」
「無論外星文明來不來，它們都不會憑空消失。」
喬伊斯的眉頭，越皺越緊。
亞當繼續說道：
「他們在月球上建立生產基地，就能在那裡製造更多東西。」
「他們掌握太空運輸，其他想進入太空的國家，就需要與他們合作。」
「他們把各國的資源和工業連接起來，南天門計劃每往前走一步，就會有更多人，跟著他們一起往前走。」
他看著喬伊斯，聲音低了下來。
「先生。」
「如果外星文明不來，這個藍星，也已經是他們夏國的了。」
「我們落後太多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喬伊斯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他同樣明白，亞當說的這些東西，正在發生。
戰前，他們還可以用能源、金融與軍事聯盟，阻止其他國家靠近夏國。
可現在。
那些手段，已經越來越難發揮作用。
曾經等待黑宮表態的人，如今正在等待燕京發出的項目清單。
亞當看向被喬伊斯推開的那份交接文件。
隨後，重新望向他。
「我們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證明夏國的計劃是錯的上面。」
「如果他們繼續往前走，而我們只是站在這裡等著看他們失敗……」
「最後失去機會的，會是誰？」
喬伊斯緩緩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亞當，像是終於聽出了那番話背後的意思。
「你是想……」
亞當沉默片刻。
隨後，點了點頭。
「米國可以考慮，加入南天門聯盟。」
「你瘋了吧？！」
喬伊斯猛地抬高了聲音。
旁邊幾名官員，也不約而同地看向亞當。
加入南天門聯盟？
接受夏國主導的資源安排。
參與夏國制定的建設任務。
甚至，要等著夏國給他們分配相應的技術與發展支持？
這種事情，放在以前，誰敢在黑宮裡說出口？
喬伊斯死死盯著亞當，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們剛剛輸給他們！」
「現在，你又要我們主動加入他們的聯盟？」
他的手掌，重重按在桌上。
「他是我們的敵人！」
亞當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屏幕上，那艘曾經懸在黑宮上方的鸞鳥，正緩緩駛入更大的泊位。
亞當看了一眼畫面，隨後重新轉過頭。
「你錯了，先生。」
「我們早已經沒有資格，當夏國的敵人了。」
..........
燕京。
發布會結束，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會議室內，幾份剛剛整理好的通訊記錄，被送到了宋仕面前。
他從頭翻到尾，眉頭卻始終沒有鬆開。
諮詢合作條件的，有。
詢問建設安排的，也有。
可明確表示，要加入南天門聯盟的……
一個都沒有。
「還是沒人表態？」
宋仕抬起頭，詢問負責聯絡的工作人員。
「暫時沒有。」
對方回答。
「幾國都說，要先進行內部討論。」
宋仕點了點頭，將文件放回桌上。
他當然知道，這種事情，需要時間考慮。
但外面的關注度，實在太高了。
林凡的身份。
南天門的規模。
還有那個三年期限。
任何一項，都是全球媒體反覆討論的焦點。
如今，夏國已經把話說了出去。
如果遲遲沒有國家站出來，那些質疑的人，恐怕很快就會抓住這一點，繼續做文章。
「大家都在等別人先走一步。」
宋仕看向周興國，語氣中透著幾分擔憂。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在猶豫的國家。」
「越是沒有人表態，他們就越不敢輕易作決定。」
周興國沒有立即接話。
坐在一旁的一名負責人，思索片刻，開口說道：
「要不，我們聯繫一下東南亞的幾個國家？」
「他們與我們的合作一直比較密切。」
「先讓他們打打樣，後面那些國家，也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話音落下，幾個人都看向了林凡。
林凡正低頭看著一份建設清單。
聽到這裡，他放下文件，搖了搖頭。
「不用。」
那名負責人微微一怔。
林凡看向眾人。
「他們加入以後，的確需要付出不少。」
「資源、工廠、人員，都不是說拿出來，就能拿出來的。」
「但我們也不是白拿他們的東西。」
他將桌上的合作方案，輕輕推向前方。
「相應的補貼、設備和發展支持，我們同樣會給。」
「這是合作，各取所需。」
「所以，我們不用去求他們。」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宋仕看著林凡，忍不住問道：
「可如果他們一直觀望，全球工業鏈的建設……」
「先做我們能夠做的部分。」
林凡回答。
「人皇基地的擴建，要繼續。」
「各部門已經確定的任務，也不用等。」
「不能因為別人還沒作決定，我們就跟著停下來。」
周興國緩緩點頭。
林凡重新拿起那份建設清單，指向其中幾項工程。
「我們現在需要藉助他們的資源，是為了更快走向星空。」
「但等我們真的能夠在月球、在其他星球上開採資源，建立生產體系之後呢？」
那名負責人目光微微一動。
林凡繼續說道：
「到那個時候，他們手裡的這些資源，對我們的價值，還會與今天一樣嗎？」
「不會。」
「有些東西，我們自己就能從太空里拿到。」
「他們能參與的機會，也會跟著變化。」
宋仕漸漸明白了過來。
眼下，夏國缺少的是讓龐大計劃迅速展開的資源與建設力量。
可隨著南天門往前推進，這種局面，本身也會發生改變。
如今能夠拿來參與合作的條件。
將來，未必還有同樣的分量。
林凡看著幾人，語氣依然平靜。
「所以，我才給了三年。」
「我們現在願意拿出支持，邀請他們一起建設。」
「等我們自己能夠在其他星球獲取資源，他們再想拿著這些東西，換一個加入的機會……」
林凡將文件放下。
「我們就不要了。」
那名提議聯繫東南亞國家的負責人，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原本想的是，怎樣儘快讓第一個國家站出來。
林凡考慮的，卻是整個計劃往前推進之後，各國還能提供什麼。
時間，並不會一直站在那些觀望者的一邊。
周興國靠回椅背，終於開口：
「按照原來的安排，繼續做。」
「合作條件已經給了。」
「剩下的，讓他們自己考慮。」
宋仕沉默片刻，也點了點頭。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燕京的燈光，沿著街道次第亮起。
會議室里，幾個人已經換過一輪文件。
外務部門在整理各國提出的問題。
工業部門則送來了第一批需要協調的生產安排。
林凡並沒有一直等著電話。
他與幾名負責人討論完一處建設銜接問題，正準備在文件上補充意見，房門忽然被敲響。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進來。
「周部長，林總師。」
「態國方面來電。」
宋仕立即抬起頭。
「問合作條件？」
「不是。」
工作人員搖頭。
「對方說，關於加入南天門聯盟，他們已經作出了決定。」
會議室里，幾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終於來了！
宋仕下意識看向林凡。
林凡將筆放下，臉上倒沒有太多意外。
周興國已經坐直身體。
「接進來。」
片刻後。
加密視頻通訊建立。
屏幕上，首先出現的是態國方面的負責人。
可隨著畫面調整，眾人很快發現。
他身旁，竟然還坐著其他人。
一張長桌。
幾面不同的國旗。
以及幾位同樣熟悉的東南亞國家負責人。
宋仕微微一怔。
他們居然坐到了一起？
難怪直到現在，才打來這通電話。
「周部長，林總師。」
態國負責人率先開口。
「讓各位久等了。」
「今天發布會結束以後，我們幾方商量了一下，決定一起向夏國作出答覆。」
周興國點了點頭。
「各位請說。」
對方看了一眼身旁幾人，隨後重新面向鏡頭。
「態國決定，加入南天門聯盟。」
沒有試探。
也沒有先提出一長串需要夏國答應的條件。
第一句話，就把態度擺了出來。
會議室里，宋仕原本緊繃著的肩膀，終於稍稍放鬆。
可對方接下來的話，讓他再次抬起了頭。
「關於這項計劃，我們無條件信任夏國。」
「也信任林總師。」
態國負責人說得很鄭重。
「鸞鳥，我們已經看到了。」
「超級燭龍帶來的變化，我們也已經感受過。」
「南天門的規模，確實大得讓人難以想像。」
「但如果夏國願意帶著我們一起往前走，我們願意參與。」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旁。
另一名負責人隨即開口：
「我們的決定，也是一樣。」
「加入南天門聯盟。」
緊接著，第三人點了點頭。
「我們能提供的資源和建設力量，會儘快整理出來，交給夏國對接。」
「具體承擔哪些項目，由雙方按計劃協調。」
一人。
又一人。
屏幕里，幾位負責人接連表態。
會議室內，原本還在記錄的工作人員，連忙換了一頁紙。
宋仕看著那份終於開始增加名字的名單，心中的擔憂，一點點散去。
三個小時裡。
他們沒有等到任何一個明確答覆。
到了晚上，第一通電話打來。
來的，卻是一批國家！
而且，正是那些一直與夏國保持著密切合作的夥伴。
他們沒有等待別國先作示範。
也沒有等到南天門建成一部分，再判斷是否值得參與。
看過計劃之後，他們自己湊到了一起。
然後，給出了共同的選擇。
周興國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感謝各位的信任。」
「相關部門會立即與各位對接。」
「既然決定一起建設，那具體的項目、支持與安排，我們就儘快落實下來。」
屏幕另一端，幾人紛紛點頭。
態國負責人又看向林凡。
「林總師。」
「我們能參與哪些工作，您儘管提。」
「有能力做的，我們馬上準備。」
林凡看著屏幕里的幾個人，緩緩點頭。
「好。」
「大家拿出的資源，我們會用在工程上。」
「答應給各位的發展支持，也會一起落到實處。」
他稍稍停頓，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南天門聯盟，歡迎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