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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拯救

2025-11-28 16:02:48 作者: 寒月紀元

  『站起來。』有人說。但不知是誰的聲音。『站起來,尤利爾。到南方去。』

  學徒打了個寒顫,睜開眼睛。空氣又熱又辣,濃煙似乎在肺里攪拌。他不禁咳嗽,感受到一陣虛弱。但這感覺其實不賴,他本以為會更疼。我應該被燒死了,那熱量……

  ……被寒意抵消。他們沒有一同燒起來,因為冰霜覆蓋在身體表面。恐怕多虧吉尼瓦消耗了大部分魔力,否則他連逃都沒機會。尤利爾踢開還在燃燒的亡靈——它在烈焰中蜷縮、哀號,變作蜷曲的碎塊,最終成為灰燼。

  『站起來。』

  塞西莉亞就在他懷裡。她的紅頭髮粘成一團,被火焰燻黑,但最嚴重的是手掌,當時它沒有任何保護,如今皮開肉綻,指甲脫落,滿是燒灼的水泡。她昏迷不醒,不是她在說話。幸好沒醒,學徒不敢想像這有多痛,更不敢想其他可能。她睡著了,真幸運。她一直很幸運。在夢中,疼痛也許會變成幻覺。他多希望這一切也是夢。

  『站起來!』聲音呵斥。

  一節欄杆墜落,砸上吧檯的殘骸,打碎更多酒瓶。尤利爾徹底清醒。他拖動塞西莉亞,鑽過欄杆下的缺口。冰霜飛速熔化,他渾身濕透,身體沉重,一根凳子腿都是障礙,滿地狼藉中,他不知道指環掉在了什麼地方。也許不用擔心它,畢竟夜語指環是會飛的。

  等他終於爬出吧檯和櫥櫃的囚牢,卻發現火焰四處蔓延,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處。諾克斯酒吧中,出口只有前後門。

  『去南方,尤利爾。』

  沒人能在此刻分辨方向,但尤利爾忽然有種直覺。他抱起塞西莉亞,一頭扎進耀眼的火紅簾幕。冰霜隔絕熱量,霧氣剎那間將他包圍。

  片刻後,陽光照進了他的眼睛。學徒躲避著回頭,忽然發現櫥窗的玻璃碎了一面。這算不上值得關注的地方,因為整座諾克斯酒吧都在燃燒,烈火猶如赤色的流星,環繞著法夫蘭克181號。要是埃茲·海恩斯先生回來,我大概會被開除罷。但被開除不是他最擔心的事。

  尤利爾四下張望,街道空無一人。接下來該怎麼辦?這畢竟不是我生活過十幾年的那個四葉城……

  他只好寄望於火焰中的聲音。「你在嗎?謝謝你!」可也好久都沒有回應。莫非那只是我的幻覺?學徒放棄了祈禱,竭力思索最近診所的位置。然而路上遇到亡靈該怎麼辦?他沒有答案。只能走走看。

  「尤利爾?」回答的卻是塞西莉亞。她疲倦地眯起眼睛。「我們活著?」

  「就是這樣。」他媽的生活還是有驚喜的。「地獄恐怕沒有太陽。」他不禁抱住她,「蓋亞保佑,諸神保佑。我們都活著。」

  「你怕什麼?」他的胡蘿蔔小姐問,「不會是怕我吧?」

  「我真怕你離開我。」尤利爾脫口而出。生死過後,一切猶豫都顯得多餘。「你用火!天哪,求你別再幹這種事。」

  「火是惡魔的克星,尤利爾。神父都這麼做。教會抓到惡魔,把他們在太陽底下點燃……」塞西莉亞咳嗽一聲。她一定被煙嗆到了。「挺可怕的。但亡靈和那些人……你想阻止它們,我知道你想。」

  饒了我罷。尤利爾完全不想了:「我更願意處理你的傷。你能走嗎?或者我背你。」

  「我還好。」她說,「說實話,我感受不到手指了。」

  

  「據說受傷太嚴重就會這樣。」

  「神秘生物能治療任何傷痛,教堂的聖水魔藥也可以。」塞西莉亞說,「埃茲先生也能處理。我不會留疤。」

  又一個好消息。看來噩夢徹底結束了。「那你什麼時候能再端起杯子?」

  「隨時可以。」塞西莉亞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我有另一隻手哇。」她用它環住學徒,他們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安靜的時刻。尤利爾這才發現自己有多累。不用說,那頭亡靈給我們都留下了記號。

  學徒慢慢扶住她。「還是先去治療。不然海恩斯先生肯定會開除我。」

  「他就像我父親一樣。」塞西莉亞閉上眼睛,任由他調整,「除了埃茲,我沒有親人了。可我毀了他的酒吧。」

  「是我乾的。你這麼說。」

  「鬼話!這怎麼行?」

  「你救我一命。」尤利爾指出。塞西莉亞還是搖頭。「那我……」有其他辦法。甚至海恩斯根本不會責備你。你根本不用擔心。然而話到嘴邊,忽然變了個模樣。「……那我向你求婚呢?」

  剎那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胡蘿蔔小姐瞪大眼睛,裡面似乎有火焰跳動。她張開嘴,卻發出一連串咳嗽,直到泛起淚花。「我……?」

  「沒別人。」

  即便隔著菸灰,她臉紅得也很明顯。「如果我答應,會不會太直接?」

  「不。什麼意思?」

  「我以為人們只有喝醉了,才會把這種話說出口。」

  遇到你之前我還沒醉過。「你見識過?」他忽然明白過來。「這是你要嘗酒的原因嗎?你想把我灌醉?」尤利爾不禁微笑。我們本不必弄出這些套路。

  塞西莉亞眨眨眼。「是約克告訴我的。」橙臉人約克無疑是諾克斯最跳脫的冒險者。「是他從另一間酒吧聽來。威尼華茲的酒吧。人們都這麼說。」

  「我得感謝他。」

  「哼,他只想引誘我喝酒而已,和誰喝都無所謂。神秘生物與凡人是不同的,我們的時間不相同。約克說他活了三百歲呢。」

  「假如他沒撒謊的話。」約克愛怎樣就怎樣,此刻學徒半點不關心。

  「真希望我也能這麼想。我可是相信了他的鬼話,還付出了實踐。可惜最後沒喝到它。你能判斷別人是否在撒謊嗎,尤利爾?」

  「恐怕不行。沒有謊言的生活其實很沒意思。」

  「是啊。」她說,「凡人和神秘生物有何差別?樂趣才重要。」邊走邊說話似乎也很累,她停下了腳步。但尤利爾試圖背她起來時,卻又遭到了拒絕。「我希望你陪我一起,這有什麼錯?」

  「都怪我。是我的錯。」這句話永遠不會錯。「我們走吧。不能留在這裡。」

  火勢逐漸蔓延,天空一片橘紅。會有食屍者聞風趕來,他毫不懷疑。失去庇護後,他們沒法再抵抗第四隻。誠然,在城裡遊蕩,遭遇危險的可能會大大增加,但如果仔細考慮目的地,或許他們能得到幫助。尤利爾決心往南走。

  「我答應了。」

  「什麼?」

  「我答應你啊。不是你問我?」塞西莉亞抓住他的手腕,尤利爾發現她在盡力克制情緒。「這可是我的第一杯酒,尤利爾。」她哭了,「第一杯啊。」

  「我知道。」但他不知道她激動時會哭成這樣。尤利爾後悔刺激她了,只是兩個人剛死裡逃生,他也有點控制不了自己。我真是有讓女孩子措手不及的天賦。學徒邊想邊查看她的燒傷。「你疼嗎?塞西莉亞?」沒有回答。他的胡蘿蔔小姐哭得更厲害,甚至跪在了地上。要說這是死裡逃生後的喜悅淚水,似乎不太能解釋得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什麼地方?「塞西拉?我看你還是別走動了,我來……」背你。

  塞西莉亞猛站起身。「別離開我。求求你,尤利爾!」她的眼睛裡充斥著恐懼的烈焰。「別離開我。一個人是多麼可怕啊。」

  「我沒……?」究竟怎麼了?尤利爾認定她很反常。他想問個仔細,卻發覺她力氣竟大得教他抽不出手。我真有這麼累?他搞不懂了。

  而塞西莉亞抬起燒傷的指頭,伸向他的臉。

  「離她遠點。」某人警告。

  不過是情人的愛撫。學徒想說,但眼前升起一陣熟悉的模糊感。他茫然地抹乾淨臉,才發覺自己滿手冰片。誰會弄出這些東西?「索倫……什麼?」

  一根尖銳的指甲停在面前,正對著額頭。尤利爾的腦袋裡一片空白。怎麼回事?

  玻璃破裂的聲音。學徒不禁後退,結果目睹一隻蒼白的手貫穿了塞西莉亞的胸口。剎那之間,他無法理解眼前的畫面。女侍者凍結在冰霜中,她一動不動,舉著手臂。她的指甲變得比縫衣針更長,差點碰到學徒的臉。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尤利爾說不出是哪裡。他倒希望她說些什麼,或者乾脆因疼痛和寒冷顫抖,她受傷了呀!但她一動不動。尤利爾祈禱她下一秒會開口,結果她無視他的祈禱,就和諸神一樣。一動不動!這是怎麼回事?

  喬伊抽回手,塞西莉亞的身體響起一陣短促的龜裂聲。「她死了。」好像這就是原因。

  死了。尤利爾毫無感覺。他試圖思考,但想不明白:「你說什麼?我們逃出來了。」

  沒人回答他。使者轉身去廢墟里尋找指環,把學徒留給冰凍的屍體。

  ……

  「發生什麼了?」使者皺眉,「那女人點燃了火種?」

  指環在半空中抖落灰燼。『有人在四葉城散播魔藥,是一種會使人點燃火種的魔藥』


  「他們需要魔藥?」

  指環沉默了片刻,『我想他們非常痛恨它。我很抱歉,主人,這是意外。我失了職』來龍去脈不難解釋。這裡面沒人犯錯,但意外和錯誤無關。它實在愧對自己的保證。『如今四葉城裡要麼有個死靈法師,要麼是加瓦什出現了異變』

  「恐怕是前者。」

  『你找到他了?在哪兒』

  「不。除了占星師,只有你能找到他。赫克里街怎麼走?」

  『東南方』指環立即回答。『尤利爾他怎麼辦』

  「你真以為我找不到?」

  『?』

  「駐守者在赫克里。」白之使告訴它,「冒險者會照顧他。」

  『敵人是死靈法師,還擁有魔藥,那群傭兵不是總靠譜』

  「很難相信你會說這話。」使者嘲弄,「多虧我沒找到圖恩·路維,否則等我回來,你這兒就沒有活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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