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滔天劍壓,雲嵐神色依舊平靜。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布衣素顏,目光澄澈。
這反常的平靜,讓玄寂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但旋即被更深的怒意取代:冥頑不靈!
可就在下一刻,異變陡生!
一股溫潤如玉的劍意,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它將玄寂真人那冰封一切的酷寒劍意,溫柔而又堅定地……推開三尺!
就像暖流遇寒冰,無聲無息間,堅冰自融。
那股自雲嵐身上散發出的劍意,並不凌厲,也不霸道。
反而如同山間清泉、春日暖陽,溫潤平和。
以雲嵐為圓心,方圓數丈之內,凝固的空氣恢復了流動。
原本被壓得貼伏地面的青草,此刻竟頑強地重新挺立。
玄寂真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法相中期?!」
「你……何時突破的?」
他閉關前,雲嵐尚在法相初期穩固境界。
這才過去多久?十年而已!
對於法相境動輒數百年的壽元而言,十年彈指一揮間。
更何況法相境每一個小境界的突破都艱難無比。
她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
不僅突破了瓶頸,還將境界穩固得如此圓融自然?
「宗……宗主?」凌風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
蘇雨更是捂住了嘴,美眸圓睜。
她看看雲嵐,再看看太上長老,大腦一片空白。
「法相……中期?這……這怎麼可能?」
「不是說宗主在此地荒廢修行、自甘墮落嗎?」
「劈柴挑水……也能突破?」
「而且還是法相境的突破?!」
「我是不是感知錯了……」
一眾青雲劍宗弟子面面相覷。
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困惑。
玄石長老等保守派更是瞠目結舌。
事實勝於雄辯。
雲嵐不僅沒有墮落,反而取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巨大突破!
這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此時,雲嵐已向前踏出一步。
她對著玄寂真人再次深深一揖:「太上長老垂詢,雲嵐不敢隱瞞。」
「此番突破,確是在這翠微峰上,於日常勞作間水到渠成。」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迎上玄寂真人複雜的視線。
「長老認定雲嵐道心蒙塵,自甘墮落。」
「然,道之所在,豈囿於形跡?」
「雲嵐懇請長老,賜教一劍!」
「雲嵐願以近日所悟,驗證此道虛實!」
「若雲嵐敗,無需長老動手,自廢修為,隨長老回劍冢清修,絕無怨言!」
「若雲嵐僥倖……能得長老一招認可,則請長老允我,留於此地繼續修行!」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雲嵐竟要主動挑戰太上長老!
玄寂真人眼眸深處精光爆射。
他死死盯著雲嵐,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宗主。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周身劍意再次升騰。
「好!好!好!便讓老夫看看,你這劈柴挑水悟出的『道』,究竟有幾分斤兩!」
「接劍!」
玄寂真人不再多言。
「嗡——!」
天際風雲變色。
一柄完全由極致冰寒劍意凝聚而成的巨劍虛影憑空出現!
劍身之上,青雲紋路流轉。
散發著斬滅一切、唯我獨尊的恐怖氣息!
正是青雲劍宗鎮宗絕學:《九天青雲劍訣》的起手式!
「青雲凌空」!
劍未落,整個翠微峰的溫度再次驟降。
面對這足以開山斷流的恐怖一擊。
雲嵐眸光清冽,素手輕抬,向著峰頂那間簡樸小屋虛虛一引。
「錚——!」
一聲清越劍鳴自屋中響起!
下一瞬,一道流光破窗而出,落入雲嵐掌心。
流光散去,顯出一柄長劍。
雲嵐只是將長劍平舉於身前,輕輕一划。
她的動作,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如同分開溪流的水波,自然至極,也……平凡至極。
然而,就是這樸實無華的一划。
周遭的草木氣息、山風流動,甚至陽光的暖意,都悄然匯入她這一「劍」之中。
「轟——!」
冰寒巨劍與無形的自然劍意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
只有一陣消融般的「滋滋」聲。
那柄凝聚了玄寂真人劍意的冰雪巨劍,竟在接觸到雲嵐劍意的瞬間開始瓦解。
從劍尖開始,寸寸消散!
「什麼?!」
「宗主她……擋住了太上長老的鎮宗絕學?」
「不僅擋住……她、她好像還……不落下風?」
凌風、蘇雨等青雲劍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心目中至高無上、代表劍道極致的太上長老。
全力施展的鎮宗劍訣,竟然被宗主用如此「平凡」的方式化解了?
而且,在劍意的層面,宗主那溫潤平和的劍意。
竟與太上長老凌厲無匹的劍意分庭抗禮,絲毫不弱!
他死死盯著那消散的劍意,以及氣息平穩、眼神澄澈的雲嵐。
忽然,他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複雜難明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雲嵐!好一個『道在萬物』!」
他停下笑聲,目光看向雲嵐。
玄寂語氣中帶著一絲緩和:「雲嵐,你的才情,確是千年罕見!」
「竟能另闢蹊徑,於微末處見真章,踏入法相中期!」
「此乃宗門之幸!跟老夫回去,劍冢之內,資源任你取用。」
「老夫親自為你護法,必助你早日穩固境界,窺得領域之門!」
「屆時,你便是天元界劍道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何須在此地……虛耗光陰?」
雲嵐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恭敬,卻堅定無比:
「多謝太上長老厚愛。但云嵐深感,此地於我心境淬鍊大有裨益。」
「我欲再留一段時日,並非虛耗,而是為了將此種『於平凡中悟道』的法門體悟得更深、更透。」
「待我徹底穩固此法,自會回宗。」
「屆時,或可將此感悟與宗門劍道相互印證。」
「或許……能為我青雲劍宗開闢一條新的道路。」
「什麼?你……你還要將這等方法……推廣至宗門?」
玄寂真人臉上的些許緩和消失。
重新出現的是難以置信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