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烈的話,如同喪鐘,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鉛灰色的天光被徹底染成暗紅。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甜膩氣息,壓得人胸腔欲裂。
數千青雲弟子像被施了定身咒,連睫毛都不敢顫動。
只有那一雙雙年輕的眼睛裡,倒映著高台上那抹即將決定所有人命運的素白身影。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了一根即將崩斷的絲線。
就在這根絲線即將斷裂的剎那。
「嗒。」
一聲極輕的足音,敲碎了凝滯。
雲嵐,動了。
她一步步走下高台的階梯。
素白的裙裾拂過染塵的石階,像一朵在廢墟中從容綻放的花。
台下,凌風死死攥著劍,蘇雨咬住嘴唇。
而在人群最前方,冷月站得比任何人都要筆直,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唯有那雙緊緊盯著師尊背影的眼睛,泄露出一種與師尊同進退的決絕。
終於,雲嵐走完了最後一級台階,踏上了演武場的平地。
她沒有停下,繼續向前,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向場中央。
她抬起頭,目光毫無畏懼地迎上歐陽烈那戲謔的視線。
整個天地間,只剩下她清越而堅定的聲音:
「歐陽烈,何必多此一問?」
「青雲劍宗,唯有戰死的宗主,沒有和親的劍修!」
「我雲嵐的劍,」她拔出佩劍,斜指蒼穹,「可斷,不可彎!」
「我雲嵐的骨,可碎,不可屈!」
「收起你那『共參大道』的幌子!」
「你不過是想踐踏正道尊嚴,以我之骨,鑄你魔道威名!」
最後,她幾乎是傾盡全身力氣,發出震徹雲霄的誓言:
「今日,你縱然能殺死我,也休想得逞半分!」
「我之一切,皆可歸於天地——」
「唯獨不會成全你這魔頭!」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劍意勃發。
「誓與宗主共存亡!」 凌風赤紅著眼眶,嘶聲咆哮,長劍出鞘!
「誓與宗門共存亡!!」 數千把長劍同時出鞘的聲音。
然而,面對反抗,歐陽烈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一陣愉悅的輕笑。
「呵呵……哈哈哈……」
笑聲如同萬千冤魂的哭嚎,輕易壓過了所有的吶喊。
震得眾人氣血翻騰。
他欣賞著雲嵐那雙幾欲噴火的清冷眸子。
「好,好一個『劍骨可碎不可屈』。」
歐陽烈緩緩開口:「雲嵐,你這份剛烈,這份寧折不彎的心氣,正是最上等的祭品。」
「能讓本座以你神魂煉製的『不滅魂燈』,燃得更加璀璨。」
他的目光越過雲嵐,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青雲山脈最深處的劍冢。
「可惜啊,玄寂老兒。你此刻就該親眼看看!」
「看看你一手培養、寄予厚望的宗主,是如何為了你那可笑的宗門尊嚴,即將香消玉殞!」
「而你,卻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躲在冰冷的劍冢里,苟延殘喘!」
這話狠狠扎進每一個青雲弟子的心中。
更是讓雲嵐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
歐陽烈將目光轉回雲嵐絕美的臉龐,語氣變得詭異而溫柔。
「雲嵐,待本座抽離你的劍骨,會為你保留最後一絲神智,封入魂燈。」
「讓你日日夜夜,看著本座如何一統北境。」
「看著你這些誓死效忠的門人,是如何在魔道中興盛,或……一個個湮滅。」
「這,便是你對本座不敬的……代價。」
「你這身冰肌玉骨,正好用來承載這盞燈,日夜照亮本座魔宮大殿!」
「魔頭!住口!」
上官老祖再也無法忍受如此惡毒的羞辱。
他與靜玄師太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
明知不敵,亦要出手!否則,道心何存?!
「萬象星辰,燃我神魂!」
上官老祖怒吼,頭頂星空法相驟然燃燒。
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道撕裂暗紅天幕的流星。
決絕地撞向歐陽烈!
「佛光普照,淨化邪魔!」
靜玄師太低誦佛號,淨世蓮台浮現道道裂紋。
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如同烈日熔金,壓向血海!
這是兩位法相境巨頭燃燒本源的捨命一擊!
然而——
歐陽烈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
指尖那滴把玩已久的血珠輕輕彈出。
「蜉蝣撼樹。」
血珠迎風便漲,瞬間化作滔天血浪,將星辰流星與璀璨佛光吞沒。
血浪余勢未衰,輕輕拍在二人身上。
「噗——!」
上官老祖與靜玄師太身形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絕望,如同海水,淹沒了一切。
歐陽烈懸浮於空,睥睨著下方螻蟻般的眾生。
嘴角那抹戲謔的笑意愈發濃烈。
「看來,兩位道友還是不明白,領域之下,皆為虛妄的道理。」
他輕輕搖頭,仿佛在惋惜。
「也罷,便讓爾等,以及這些北境未來的『希望』們,親身感受一番。」
「何為真正的……絕望。」
話音未落,他周身那暗紅色的魔焰微微一盪。
一股更為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汐,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凌風只覺得周遭的聲音消失了,死寂得可怕。
他看見身邊的師弟張大了嘴,面容扭曲,喉嚨劇烈起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蘇雨看到平日裡自己最疼愛的師妹,身體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
她想尖叫,想衝過去,卻動彈不得,唯有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冷月緊咬著下唇,嘗到了腥甜的血味,她看到的幻象更為誅心。
她看到師尊雲嵐,並非在抗爭。
而是對著歐陽烈,緩緩低下了那從未彎曲過的頭顱!
這一幕幾乎擊潰她的劍心!
她猛地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劇烈的疼痛讓她保持著一絲清明。
但嬌軀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暗紅色的天空,開始飄落粘稠的血色雨滴。
「滋滋——!」
雨水落在漢白玉鋪就的演武場上,冒出縷縷紅煙。
在領域威壓和恐怖幻象的雙重折磨下。
「不……不要殺我!我投降!我願意效忠魔主!」有弟子涕淚橫流,跪地磕頭,狀若瘋癲。
「師兄!師姐!你們在哪裡?救救我!」
有弟子抱頭蜷縮,對著空氣無助地哭喊。
「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宗門完了……」更有弟子精神徹底失常,痴痴傻傻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