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每說一句,陸熙的眼神便波動一分。
那些他以為微不足道、僅是師尊職責所在的日常點滴。
原來早已被她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心間。
「師尊,你問我如何看待你?」
姜璃微微仰頭,清冷的眸子此刻盈滿了水光,卻亮得驚人。
「在我心裡,你就是那個會給我蓋被子、給我買糖葫蘆、給我做飯熬湯、為我扇風擦汗的……」
「獨一無二的人。」
【前世,我是璃月女帝,縱橫寰宇,見過星河璀璨,也歷過人心鬼蜮。】
【但從沒有人,像你這樣……純粹地待我好。】
【是師尊你,用這些看似平凡的瞬間,一點一滴,重塑了姜璃的靈魂。】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
「在這裡,璃兒為你生出了一塊最柔軟的地方。」
「那個資質平平、被視為偽靈根的少女姜璃,會因為擁有這份感情。」
「而永遠『活著』,鮮活地活在我生命的每一刻。」
她看著陸熙眼中翻湧的震驚與動容,忽然展顏一笑。
那笑容如同冰蓮初綻,帶著純淨的狡黠。
「所以,師尊,你那些所謂的『邪念』……」
姜璃踮起腳尖,湊到陸熙耳邊,用氣聲輕輕說道,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在璃兒這裡,它們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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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迅速退開一步,臉頰緋紅,卻強裝鎮定地看著他。
「師尊,請耐心等候,璃兒很快便可以道基。」
話音未落,她仿佛耗盡了所有勇氣,轉身便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般,輕盈地跑開了。
青絲和裙擺在空中舞動。
留下愣在原地的陸熙,耳邊還迴蕩著她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陸熙怔怔地看著她消失在竹影深處的背影。
下意識地抬手,撫上剛剛被她氣息拂過的耳垂。
那裡還殘留著微癢的、令人心悸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石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水中倒映出他自己那張依舊帶著驚愕的臉。
良久,一抹極淺,卻發自肺腑的笑意,終於衝破了他眉宇間所有的掙扎,緩緩漾開。
【情不自禁……麼?】
他心中默念著這四個字,某種情感的枷鎖,應聲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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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人跡罕至的幽深峽谷底部。
陽炎真人正帶著一行二十餘人,在一條岩縫中艱難穿行。
岩壁濕滑,滴水冰冷刺骨。
隊伍中,皆是各派的年輕精英。
上官玉、火雲、玄心等人皆在其中。
他們臉上有著離鄉背井的不安。
人群中的氣氛壓抑。
終於,上官玉忍不住低聲開口:「陽炎師伯……我們……我們還能再見到老祖他們嗎?」
走在前方的陽炎真人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玉兒,記住,活著,才有希望。」
「只要我等道種不滅,北境正道便薪火相傳!」
就在這時——
嗡…
一陣極其微弱的波動,自他懷中一枚玉佩傳來。
陽炎真人猛地停下腳步,臉上血色盡失,又猛地湧上狂喜的紅潮。
他顫抖著手掏出玉佩,神識沉入。
周圍弟子都被他這反應嚇住了,屏息凝神。
只見陽炎真人的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狂喜。
最後化為一種近乎虛脫的激動。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好!好!蒼天有眼!」
「上官道兄傳訊……魔頭歐陽烈已伏誅!危機已解!」
「什麼?!」
「老祖沒事?!」
「魔頭死了?!」
人群炸開鍋,狂喜淹沒了所有人。
然而,上官玉在短暫的驚喜後,小臉上卻露出了沉重表情。
她猛地拉住陽炎真人的衣袖,急聲道:「師伯!小心有詐!」
她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那魔頭歐陽烈詭計多端,最擅幻術蠱惑!」
「他定然是擒住了老祖,搜魂奪魄。」
「偽裝成老祖的氣息來誘騙我們回去,好一網打盡!」
「我們萬萬不可上當啊!這定是陷阱!」
陽炎真人一愣,覺得似乎有點道理,正要遲疑。
突然,他手中的玉佩再次劇烈閃爍,傳來上官老祖氣急敗壞的咆哮。
「上官玉!你個死丫頭!敢咒你老祖宗我死了?!」
「三歲偷吃供果噎得直翻白眼是不是老夫把你倒提著拍回來的?」
「五歲練劍削掉自己半邊眉毛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是不是老夫給你畫的?」
「七歲洗澡被靈鶴叼走衣服光著屁股滿山跑是不是老夫拿袍子給你裹回來的?」
「十二歲給你師尊茶壺裡偷偷放黃連結果自己渴極了拿錯杯子苦得臉皺成包子是不是老夫給你塞的蜜餞?」
「去年偷偷摸摸繡那個鴛鴦不像鴛鴦水鴨不像水鴨的香囊想送人結果針扎得滿手窟窿是不是老夫給你上的藥?!」
上官老祖每吼出一件糗事,上官玉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已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臉漲得通紅,尖叫著跳腳。
「老祖宗!!!別說了!!!我信了!我信了是您還不行嗎?!啊啊啊!」
周圍的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陽炎真人也是忍俊不禁,對著玉佩無奈道:「道兄,您看這……」
玉佩那頭傳來上官老祖沒好氣的哼聲。
「哼!趕緊把這幫小兔崽子全須全尾地給我帶回來!」
「一個都不許少!」
通訊切斷。
峽谷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歡呼和陣陣壓抑不住的低笑。
陽炎真人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輕鬆的笑容。
「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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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域,流雲鎮。
這裡的陽光似乎都比北境要溫和許多。
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連風都帶著一股平和的倦意。
鎮子角落,一座帶著小小庭院的老宅,是歐陽明暫時的棲身之所。
他用幾塊靈石換來了這片寂靜。
想用這南方的暖陽,洗刷掉從北境帶來的、浸入骨髓的血腥味。
但陽光照在身上,歐陽明只覺得冷。
一種從心底里透出來的、無法驅散的寒意。
已經過去許久了。
可一閉上眼,那煉獄般的景象便如期而至。
老祖歐陽烈懸浮於血池上方的身影、族人悽厲的慘叫化作乾屍倒下。
父親臨死前難以置信的眼神……
還有最後,老祖那雙布滿血絲、充滿瘋狂與某種難以言喻痛苦的眼睛。
盯著他,嘶吼著:「快走!」
為什麼是我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