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死寂。
王騰臉上的酒意,如同被冰水潑過,「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片慘白。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指尖冰涼。
想到自己白日裡的狂言……
那個……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過分溫和的男人……
竟然是……一劍斬了領域境魔頭、統御整個北境的……主宰?
他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晃動,頭有些眩暈。
另一側窗邊,十三公主趙玉瑤被廳內驟然凝固的緊張氣氛吸引。
停止了數星星。
她扭過頭,眨著一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
好奇地看看面色灰敗的皇叔祖,又看看神色前所未有凝重的四皇兄。
她歪了歪頭,帶著點天真爛漫的疑惑,自言自語地重複著:
「問道……之主?」
在她的認知里,皇帝的稱號已是至高無上。
可這個名號,聽起來……好像比「父皇」還要厲害一點點?
那個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陸長老。
竟然是和父皇一樣厲害的大人物嗎?
趙星辰從最初的震驚過後,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出現。
【問道之主……北境唯一的主宰……】
這個稱謂在他腦中轟鳴。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今日發生的一切,都變得無比荒謬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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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猛地抬起,銳利地射向李慕白。
「皇叔祖……既然他已是北境共主,麾下豈會無人?」
他不需要說完,李慕白已然聽懂。
這位老王爺的臉色也更加難看,他顯然也想到了同一關鍵。
趙星辰不再看李慕白,他的思緒飛速運轉。
白日的一幕幕在腦中清晰回放。
千機苦戰落敗的身影。
落霞宗弟子那雖然努力卻難掩根基淺薄的表現。
陸熙自始至終的平靜,甚至……是淡漠。
當時覺得是此人涵養好,或是實力不過如此故而隱忍。
但現在看來……
【青雲劍宗!玄天觀!上官世家!紫陽門!】
趙星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若真是北境之主,今日為何不出動這些宗門的天驕?】
【為何偏偏只派他落霞宗本宗這幾個……修為明顯遜色的弟子?】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因為不屑。
因為沒必要!
就像巨人不會在意幾隻螞蟻的挑釁。
他們這支中域使團,他們自以為是的比較。
在對方眼中,或許根本連一場需要認真對待的「較量」都算不上!
所以,那位「問道之主」只是隨意派了幾個最「不起眼」的弟子出來走個過場。
無論輸贏,於他而言,都無足輕重。
這種無視,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人難堪!
趙星辰的臉上露出一種鐵青。
他貴為中域皇子,天賦卓絕,何曾被人如此輕慢過?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趙星辰的拳頭悄然握緊。
——————
翠微峰頂,月華如水,將小院照得一片清寂。
千機、百草、韓小柔和趙鐵柱四人垂著頭,站在陸熙面前。
像是霜打的茄子。
尤其是千機,臉色蒼白,嘴唇緊抿,不敢抬頭看自己的師叔。
「陸師叔……」千機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自責。
「弟子……弟子無能,給您和宗門丟臉了。」
百草也小聲道:「是我們學藝不精,才讓中域的人看了笑話……」
韓小柔和趙鐵柱更是眼圈發紅,幾乎要哭出來。
看著眼前這群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陸熙溫和地笑了笑,擺了擺手:「行了,都打起精神來。勝負乃兵家常事。」
「今日輸了,明日贏回來便是。」
「能通過這一戰看到自己的不足,知道往後該往哪裡使勁。」
「這便是好事,是天大的收穫。都回去好好休息,別想那麼多。」
四人聞言,雖然依舊羞愧,但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們齊齊躬身,聲音哽咽:「是……弟子謹遵師叔教誨。」
「去吧。」陸熙點點頭。
千機、百草等弟子垂頭喪氣地告退,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小徑盡頭。
陸熙負手立於院中,身姿挺拔。
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一副世外高人的淡然風範。
直到弟子們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融入蟲鳴之中。
陸熙這才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唉……」
【丟人,真是太丟人了。】
【本以為就是走個過場的尋常切磋,大家點到即止。】
【沒想到對方來真的,更沒想到家裡這幾個娃子……底子還是太薄了啊,讓人一碰就碎。】
【可惜我……唉,不能以大欺小。】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白日裡的畫面。
中域那個叫王騰的小子,那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囂張嘴臉。
還有那位十三公主,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
那句「為什麼他的弟子沒那麼厲害呀」的扎心發言……
陸熙頓時感覺一陣胃疼隱隱發作。
【我這張臉倒是無所謂,反正我是『凡人』,越普通越好。可弟子們的道心不能受影響啊……】
【千機那小子最後吐血的樣子,百草他們強忍著憋屈的表情。】
【今天這場面,打擊怕是不小。】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層疊的山巒,望向姜璃閉關洞府的方向。
那裡靈氣氤氳,靜謐如常,與外界的紛擾截然不同。
【看來,閉門造車終究不行。】
【落霞宗的傳承,比起中域那些積累幾千年、底蘊深厚的大勢力。】
【確實……有點不夠看了。】
【往上走,沒點高階的功法秘籍,是真玩不轉啊。】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等璃兒出關,這事兒……必須得跟她好好商量商量了。】
想到那個清冷絕塵、來歷神秘的大徒弟。
陸熙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
【璃兒她,前世怕是了不得的人物,見識眼光肯定遠超此界。】
【她指縫裡隨便漏點東西,估計都夠落霞宗當傳家寶。】
【夠這些小崽子們受用無窮了。】
【不過……】陸熙的眉頭又微微蹙起。
【到時候該怎麼開口呢?】
【難道直接說:好徒兒,為師混得有點慘,宗門底子太薄。】
【你看能不能幫幫忙,搞點高級功法來撐撐場面?】
【這……會不會太掉價了?有點丟臉啊……】
他在月光下踱了兩步,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時而糾結,時而決絕。
最終,他猛地站定,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求自己徒弟不丟人,這叫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