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落霞城核心區,張主簿宅邸。
廳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燭火。
張主簿焦慮踱步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
窗外,隱約的尖叫和騷動聲仿佛越來越近。
「吱呀——」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冷風。
親信李護衛長快步闖入,臉色在跳躍的燭光下異常凝重。
「大人!」他抱拳行禮,氣息微喘。
張主簿停下腳步,幾乎是撲到李護衛長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急切:
「外面到底怎麼樣了?城主府的戒嚴令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喧譁……這尖叫……絕非尋常騷動!」
李護衛長深吸一口氣,語速快而沉痛:「大人,情況比想像的更糟!」
「城中出現了……蟲子!一種從未見過的黑色蟲子!」
「被寄生的人,雙眼變得漆黑,力大無窮。」
「見活物就撲咬!西市、南巷……很多街坊鄰居已經……」
「已經變得不像人了!」他說著,下意識地摸向腰間佩刀。
「蟲子……控制心神……」張主簿如遭雷擊。
抓著李護衛長胳膊的手無力滑落,踉蹌著跌坐在身後的太師椅上。
臉色慘白如紙。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早該想到的!」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醒悟。
「大人?」李護衛長不解。
「你還不明白嗎?!」張主簿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城主近日先是嚴禁居民離家,後又調重兵把守各坊市出口。」
「美其名曰『防止騷動』……這哪裡是防止騷動!」
「這分明是怕有人逃出去走漏消息。」
「或者……就是要把全城的人,都困死在這裡,變成那些蟲子的……養料啊!」
這個可怕的話讓李護衛長也倒吸一口冷氣:「難道城主他……」
「定然是被控制了!」
「否則絕不會下此亂命,置滿城百姓於死地!」張主簿猛地站起身,身體微微發抖。
「李護衛,現在……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
「難道就這麼坐以待斃,等著那蟲子找上門來嗎?」
李護衛長橫刀護在張主簿身前,聲音壓低:「大人勿慌!為今之計,必須立刻將消息送出城!」
「屬下已派了兩名心腹好手,冒死從西門狗洞潛出,直奔落霞宗求援!」
「只要仙師們趕到,定能剷除妖邪!」
張主簿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連連點頭:
「對!對!快去落霞宗!只要陸長……」
「老——爺——!」
一聲拖長了調子、似哭似嚎、扭曲到不似人聲的呼喚。
猛地從廳堂通往內室的側門陰影處炸開!
張主簿和李護衛長駭然轉頭!
只見管家老錢,那個平日裡總是佝僂著腰、說話慢聲細氣、修為僅有凝氣初期的和善老者。
此刻正站在那裡。
但他的姿態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他的脖子不自然地歪斜著,嘴角咧到一個誇張的弧度。
涎水混合著暗紅色的血絲從嘴角淌下。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沒有一絲眼白。
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正死死「盯」著張主簿!
「老錢你……」張主簿的驚呼戛然而止。
老錢動了!
他凝氣境的修為竟爆發出築基修士才有的恐怖速度!
整個人瞬間掠過數丈距離,直撲張主簿!
「大人小心!」李護衛長怒吼一聲。
腰間佩刀出鞘,帶起一抹雪亮寒光,奮力向前劈斬!
但他的拔刀速度,竟比那「異化」的老錢慢了半拍!
「噗嗤!」
利齒入肉的悶響清晰可聞。
伴隨著骨骼碎裂聲!
張主簿沒能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避動作,就被老錢一口狠狠咬在了側頸之上!
將他直接撲倒在地!
「呃……嗬……」
張主簿雙目圓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深深的絕望。
他徒勞地伸出手,似乎想推開那老僕。
鮮血染紅了他的前襟和地面。
李護衛長那一刀終究是慢了半步。
刀鋒狠狠劈在老錢的後背上,深可見骨,卻未能將其斬斷!
老錢只是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發出一種類似於野獸被打傷時的嗬嗬聲,反而更加瘋狂地撕咬起來!
「大人!!」
李護衛長一步搶上,也顧不得會不會傷及張主簿。
運足全力,一刀橫削!
「咔嚓!」
老錢的頭顱被整個斬飛,腥臭的黑血噴濺而出。
無頭的軀體抽搐了兩下,終於軟倒下去。
李護衛長慌忙扶起張主簿,但入手處,只感到生命的溫度正在飛速流逝。
張主簿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瞳孔中的神采徹底渙散,最終定格在一片灰白之中。
他至死都無法相信,自己竟會以這種方式。
死在自己最信任的老僕口中。
「大人!!」
李護衛長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
然而,
「嗬——!」
「呃啊——!」
宅邸四周,嘶吼聲、撞門聲、玻璃破碎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砰!」廳堂的正門被猛地撞開。
兩個雙眼漆黑、身著家丁服飾的「人」嘶吼著沖了進來!
側窗的窗欞被粗暴地砸碎,又一個身影扭曲著試圖爬入!
頭頂的房梁也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撓聲!
這座曾經象徵著權力的宅邸,變成了被怪物圍攻的地獄!
李護衛長猛地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溫熱血液,眼中決絕。
他對著身後僅存的三名同樣面色慘白的護衛厲聲吼道。
「結三角陣!隨我殺出去!」
「必須把消息送到落霞宗的大人那裡!」
「是!」三名護衛強壓恐懼,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小的戰陣。
刀鋒向外,與李護衛長一起,撞向那從正門湧入的、越來越多的恐怖黑影!
刀光與嘶吼聲、血肉的撕裂聲充滿了整個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