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遠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柔和。
勞作了一整天的葉天,只覺得手臂十分酸麻。
他拄著鋤頭,望著眼前雖只開墾出一小片、卻已顯露出肥沃本色的土地,重重地喘著氣。
就在這時,他看見陸先生放下手中的工具。
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法力,只是自然地走向溪邊林地,彎腰撿拾起乾燥的枯枝。
不一會兒,一小堆篝火便在空地上燃起。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驅散了傍晚的微寒。
「修行之人,雖可辟穀,」陸熙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
「但五穀雜糧的煙火氣,有時最能撫慰凡心。」
「等等就好。」
他說著,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幾個乾淨的土豆和紅薯。
埋進火堆邊緣的餘燼里。
還有一個用濕泥包裹的野雞也放了進去。
火光映著他平靜的側臉,少了些許平日裡的仙氣,卻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暖。
葉天蹲在一旁,看著跳躍的火苗。
聞著漸漸飄出的食物焦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頓時滿臉漲紅,有些不好意思。
卻見陸熙只是嘴角含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一笑,讓他鼻尖有些發酸。
與他記憶中父親因自身苦悶而時常帶來的那種壓抑感,截然不同。
「師尊師尊!好香呀!紅薯是不是快好啦?」
林雪像只快樂的小麻雀,蹦跳著湊到火堆邊。
小巧的鼻子使勁嗅著,眼睛亮晶晶的。
她用手去碰,卻因為沒有施展靈力,被熱氣燙得「哎呀」一聲縮回手,放在嘴邊呼呼地吹氣,模樣嬌憨可愛。
姜璃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陸熙身側。
接過他手中的樹枝,安靜地翻動著火堆里的食物。
火光映照下,她平日清冷的容顏線條似乎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當陸熙抬眼看向她時,她亦回以一個溫柔的眼神,隨即垂下眼帘,專注地看著火堆。
柳凝霜也走了過來,帶著些許好奇和羞澀。
她輕聲說道:「陸先生,我也來幫忙。」
說著,她也學著姜璃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細樹枝撥弄著柴火。
「小心燙,慢些吃。」陸熙將一個剛剛扒出來、吹涼了些的烤土豆遞給迫不及待的林雪。
又順手將一個溫熱的竹筒水杯遞給額上還帶著汗跡的葉天。
葉天連忙雙手接過,低聲道:「謝謝先生。」
他捧著溫熱的竹筒,看著眼前的一幕。
跳躍的火焰,食物的香氣,林雪歡快的笑語,姜璃師母安靜的側影,凝霜文靜的笑容。
還有陸先生平和的目光……
這一切交織成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溫暖。
他主動拿起幾根乾柴,小心地添進火堆。
「原來……強大的人,也可以如此溫柔。」葉天在心裡默默想著。
「這種溫暖……真好。」
烤紅薯的焦香、泥土的清新、柴火特有的煙味混合在一起。
刺激著每個人的嗅覺。
柴火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伴隨著溪流的潺潺聲和林雪偶爾的歡笑聲。
奏出一曲寧靜的小曲。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柔和了輪廓,也溫暖了心房。
當陸熙將烤得外皮焦脆、內里金黃流蜜的紅薯分給大家時。
葉天小心地剝開燙手的外皮,咬下一口軟糯香甜的薯肉。
那溫暖從口腔一直蔓延到胃裡。
姜璃將烤得最好、最飽滿的一個紅薯,輕輕放在了陸熙的手邊。
柳凝霜則小口吃著,嘴角帶著滿足的淺笑。
夜色漸漸籠罩下來,星光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篝火旁,無人再多言語,只有一種安詳寧靜的氛圍在流淌。
對葉天而言,這是一種久違的「安心」。
他看著陸熙在火光下平靜的側臉,心中對未來,第一次生出了期待。
陸熙撥弄了一下即將熄滅的炭火,火星如螢火般升騰。
他看向葉天,語氣平常:「明日依舊。」
葉天重重點頭:「是,先生!」
……
清晨的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河岸。
空氣裡帶著草木與河水的濕潤氣息。
陸熙帶著葉天走到河邊,指著兩個厚木水桶和一根扁擔。
「今日,灌溉新墾之地。用水,自此河取。」
葉天的目光掃過那段不算近的坡路,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是,先生!」
他急於表現,將兩個水桶舀得幾乎要滿溢出來,才猛地直起身。
水桶沉重異常,扁擔壓在他肩頭,發出「嘎吱」聲。
他踉蹌著邁出幾步,河水便從桶中潑濺而出,打濕了他的褲腳和草鞋。
不過十幾步,他便不得不放下水桶。
不知為何,以他如今的體魄,依舊感到肩膀火辣辣地疼。
「過滿則溢,欲速不達。」陸熙平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他並未幫忙,只是示意葉天看那搖晃的水面和水漬。
「不足則虛,徒耗光陰。何為恰到好處?」
「是你此刻能平穩承擔,且能往返不輟的量。」
葉天看著灑了一路的水,臉頰發燙。他倒掉部分河水,再次嘗試。
這次水輕了許多,走起來輕鬆,可看著那半桶水,他又覺得效率太低。
來回幾趟,不是多就是少,總難把握那個「度」,疲於奔命,地卻沒澆濕多少。
日頭升高,驅散晨霧,河面泛起細碎金光。
葉天終於摸索出些門道,裝七八分滿,步伐雖慢卻穩,水也灑得少了。
他放下水桶,用衣袖擦汗,學著陸熙的樣子在河邊一塊大青石上坐下。
感受微風拂面。
就在這時,望著粼粼波光的陸熙,仿佛不經意般開口。
「葉天,若你至親至愛之人瀕危。」
「唯一解法是讓你修煉一門需殘害無辜的速成功法,你練是不練?」
葉天渾身劇震,猛地抬頭,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膛!
【陸先生知道了!他知道我體內那戾氣的來源了!】
恐慌如同海水淹沒了他,葉天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我……我……」他支支吾吾,腦海中閃過父母愁苦的臉龐。
閃過柳凝霜溫柔的笑容。
為了救他們,自己是否願意墮入魔道,殘害他人?
這個念頭讓他痛苦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