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熙聞言,從善如流地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而自然。
「既然如此,那陸某便僭越了。阿楚,請帶路吧。」
「阿楚」這個稱呼從他口中喚出,既不顯輕浮,又拉近了距離。
南宮楚只覺得耳根微微一熱。
這簡單的兩個字仿佛帶著溫度,熨帖了她常年冰封的心緒一角。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主母的端莊。
只是頷首的幅度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許。
「陸道友……請隨我來。」
三人一行穿過最後一段林蔭路,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深邃的墨綠色林海映入眼帘。
林木高大異常,樹幹呈深灰色,質地緊密。
在日光下泛著類似金屬的冷硬光澤,正是玄鐵林。
林外設有簡單的結界屏障。
入口處,兩名身著南宮家護衛服飾、氣息精幹的年輕子弟正肅然值守。
見到南宮楚一行人走近,兩名護衛立刻挺直脊背。
右手握拳置於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家族禮。動作整齊劃一,眼神恭敬中帶著敬畏。
「參見主母!」
南宮楚停下腳步,面對族人,她瞬間恢復了那份威儀。
「嗯。這位是家族的貴客,陸熙陸宮主。」
「我陪陸宮主入林有些事,你們守好此處。」
「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是!主母!」兩名護衛齊聲應道。
側身讓開通路,動作利落,目光低垂,不敢有絲毫怠慢。
就在南宮楚準備引領陸熙進入結界時。
陸熙卻溫和地開口,目光落在兩名年輕的護衛身上。
帶著一絲隨和的讚許。
「南宮家子弟,果然訓練有素,精氣神俱佳。」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貴客的誇獎,讓兩名護衛微微一怔。
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受寵若驚的神色。
但嚴格的紀律讓他們依舊保持姿勢,只是將胸膛挺得更高了些,齊聲道:
「謝陸宮主誇獎!」
南宮楚見狀,側眸看了陸熙一眼。
冷媚的唇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一閃而過。
她並未多言,只是對陸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熙點頭,與南宮楚並肩,率先邁步穿過那層結界。
東郭源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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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螢谷深處。
遍地生長的「月光苔」舒展開絨毯般的菌體,散發出柔和的藍色螢光。
如無數星辰墜入凡間。
在薄霧繚繞的谷底鋪成一片浩瀚星海。
溪流潺潺,水汽在晨曦斜照下,折射出若隱若現的彩虹。
橫跨溪流之上。
「哇——!」
林雪如同掙脫籠子的雀鳥,瞬間被這夢幻景象俘獲。
她提著裙角,在藍色的光毯上興奮地跑來跑去。
生怕踩壞了這些精靈般的光點,腳步輕盈得像在跳舞。
「璃兒!若兒!你們快看呀!這裡好漂亮啊!」
「像天上的星星全都掉下來了!」她張開雙臂,仰頭轉著圈。
清脆的笑聲在谷中迴蕩。
「要是師尊也能來看看就好了!」
「不過師尊肯定又會說『紅塵萬象,一草一木皆有趣』。」
「然後還是喜歡待在家裡掃地。」她模仿著陸熙那溫和淡然的語氣。
小臉皺成一團,帶著抱怨。
南宮星若靜立一旁,看著林雪無憂無慮的身影。
冰清玉顏上不易察覺地融化了一絲柔和。
她微微頷首:「嗯,此地靈氣純淨。」
「月光苔確是霜月城罕見的奇觀。」
姜璃一襲白衣,立於一片螢光最盛處。
她俯身,指尖輕輕觸碰一朵尤其飽滿的月光苔,感受著那微涼的生機。
她輕聲道:「萬物有靈,生生不息。」
「此苔生於幽谷,不爭不搶,自放光華,暗合天道。」
林雪蹦跳著回到南宮星若身邊,仰起小臉。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星若姐姐,你們家這麼厲害,有這麼漂亮的地方。」
「你是不是經常來玩啊?」
這個問題讓南宮星若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微微一凝。
經常來玩?
這個詞對她而言,陌生得近乎奢侈。
永遠處理不完的族務卷宗、需要時刻維持的家主威儀。
還有母親那帶著告誡與期盼的複雜眼神。
看似坐擁南宮世家,實則每一步都需衡量。
這流螢谷的美景,於她,是間隙中難得的喘息。
一絲苦澀極快地從她眼底掠過。
她輕輕搖頭,聲音透出一絲悵然:「身為主家,諸事繁雜。」
「如此閒暇……甚是難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山谷出口的方向。
視線仿佛穿透了岩壁,落在了那座規矩森嚴的殿宇上。
紅唇微啟,一句輕若嘆息的低語隨風消散。
「很多時候,看似近在咫尺的自由,實則遠在天邊。」
林雪似懂非懂,但敏銳地感覺到南宮星若的情緒似乎低落了一點點。
她立刻湊上前,挽住南宮星若的手臂。
「沒關係呀若兒!」
「以後你想來,我就和璃兒陪你一起來!」
「師尊說了,修行也要張弛有度呢!」
此時,月光苔的藍光如水波流淌。
將姜璃清絕的側臉映得美艷絕倫。
她目光掠過身旁的南宮星若,聲音清冷:「枷鎖,往往不在外界,而在人心。」
「有人畫地為牢,甘困方寸。有人卻能破繭成蝶,振翅凌霄。」
「關鍵在於,是否擁有打破規則的勇氣,與……支撐這份勇氣的實力。」
最後幾字,她語氣微沉。
南宮星若冰清的眼眸驟然一縮,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她怔怔望向姜璃。
一絲極亮的光掙扎著透出,映得她整張臉都生動起來。
「啊?規則?」
林雪抬起頭,小臉寫滿不解。
「若兒,規則不是你定的嗎?你是家主呀!」
她站起身,學著陸熙平時負手的樣子,一本正經道。
「像我師尊,他想掃地就掃地,想砍柴就砍柴。」
「他說『今日宜吃茶』,那就沒人敢說練劍!」
「他說的話,就是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