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境?!」
蕭望山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枯瘦的身軀晃了晃。
幾乎有些站立不穩,連忙用拐杖撐住。
他蒼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這是真的?!天南他……他竟然……」
「千真萬確!」
蕭雲鶴用力點頭,臉上寫滿了嚴肅。
「但望山長老,您想,此事何等驚天動地!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
他沒說下去,但蕭望山已經完全懂了。
老者臉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漲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機遇有多大,風險就有多大!
一旦其他家族得知蕭天南在衝擊法相境,會是什麼反應?
是聯合打壓?還是友好共處?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所以你才……」
蕭望山的聲音顫抖著,恍然大悟般看著蕭雲鶴。
「封鎖全城,以『黑沼』為名,實則是為了……替天南護法?」
「隔絕一切干擾和外界的窺探?」
蕭雲鶴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孺子可教般的欣慰。
「正是如此,望山長老。堂兄將虎符令予我,便是將此重擔託付於我。」
「我必須確保在這段最關鍵的時間裡,霜月城如鐵桶一般。」
「絕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不僅是對外,對內……」
他刻意停頓,看向蕭望山,眼神意味深長。
「……也同樣要嚴防死守!家族之內,人心各異。」
「誰能保證沒有一兩個眼皮子淺的,或者被外人收買的?」
「此事,除了絕對可信的寥寥幾人,包括家族內部,也決不能泄露分毫!」
「望山長老,您可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蕭望山被這巨大的秘密衝擊得心亂如麻。
他本性優柔,此刻更是覺得兩邊都有道理。
一邊覺得蕭雲鶴的手段恐失人心。
另一邊又深知法相境對家族的意義,以及保密的重要性。
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
「我……我明白了。」
「原來……原來是這麼大的事。天南他……真是我蕭家的麒麟兒啊!」
他看向蕭雲鶴,眼神里多了幾分囑託。
「雲鶴,你……你也不容易。既要穩住外面,又要瞞住裡面……」
「老夫之前,是有些多慮了。你做得對,這個時候,謹慎一萬倍都不為過!」
他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有些顫抖地拍了拍蕭雲鶴的手臂,語重心長:
「你放心,老夫知道輕重。這件事,爛在我肚子裡。」
「絕不會對第三個人提起!家族裡……我也會幫你多看顧幾分。」
「若有什麼不妥的風聲,定會知會你。」
「咱們蕭家……能否一飛沖天,就看此一舉了!」
「你……你一定要替天南守好這份基業,守好這個秘密啊!」
蕭雲鶴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語氣誠懇。
「望山長老放心!雲鶴定不負所托!為了堂兄,為了蕭家!」
蕭望山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幾句「千萬小心」、「注意身體」、「莫要太過操勞」之類的話。
這才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直到蕭望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
蕭雲鶴臉上那副忠誠又壓力山大的表情才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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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城南區,巷道深處。
這裡是連低階修士和凡人聚集的區域。
空氣中常年瀰漫著劣質丹藥渣的氣息。
可今日,這裡又多了一樣東西。
霧氣。
白色的霧氣,不知從何處滲入,貼著潮濕骯髒的地面緩慢擴散。
它不像尋常霧氣那樣稀薄透明,反而帶著一種膠質般的黏稠感。
在日光下泛著病態的灰白色。
巷口的窩棚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巷道最深處,三道人影靜靜地立在霧氣中央。
為首的是西門業。
他一身素白,面容在霧氣中更顯年輕儒雅。
誰也想不到,這位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的男子,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他左側站著一位青年,約莫二十七歲,眉眼冷峻。
他背脊挺直如劍,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那是常年握劍的手,指節分明,虎口處有薄繭。
西門聽,西門家年輕一代公認的第一人,二十七歲入悟道。
一手「西門聽雪劍」壓得同輩無人敢抬頭。
他右側則是一位少女,約莫十九歲,生得明艷動人。
一雙杏眼裡卻藏著遠超年齡的銳利。
西門灼緋,西門業的么女,天賦雖不及兄長,卻也有道基中期的修為。
此刻,西門聽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目光掃過四周,右手食指在身側一划。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悄然盪開,將三人所在丈許方圓籠罩。
這是西門聽最擅長的隔音陣法,「水鏡無聲」。
做完這一切,他伸出手,指尖輕觸漂浮的霧氣。
那霧氣竟繞著他的手指打了個旋,留下一絲陰冷的濕意。
「父親,」西門聽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而靜。
「這霧氣里有東西。」
西門灼緋也察覺到了,她下意識地用衣袖掩住口鼻,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不只是水汽……我聞到淡淡的腥甜,像是……腐敗的血?」
西門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前方一處半塌的窩棚。
那裡的霧氣最濃,幾乎凝成實質。
透過破爛的木門縫隙,能看見一個老人蜷縮在草蓆上,渾身顫抖。
皮膚上浮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斑點。
「第七個了。」西門灼緋低聲說,「南區三條街,已經有三十多人出現類似的症狀。」
「高熱,畏寒,皮膚現斑,這絕不是尋常疫病。」
西門聽收回手,看向父親:「黑沼的手筆?」
「顯而易見。」西門業終於開口,「瘟瘴,黑沼最喜歡的小把戲。」
西門灼緋的臉色變了:「他們為什麼要……」
話未說完,她自己就想通了。
疫病蔓延,人心惶惶。城主府封鎖城池,本就激起民怨。
若此時再爆出無法控制的「瘟疫」,這數十萬民眾的恐懼與憤怒會指向誰?
自然是那個下令封城、卻又無力解決危機的「城主」。
「他們在製造恐慌。」西門灼緋咬牙。
西門聽看向父親:「與虎謀皮,終究會被虎所傷。」
「父親,黑沼背地裡做的小動作,恐怕遠不止這些。」
「為了那種虛無縹緲的『丹藥』,值得麼?」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更何況,蕭天南如今在我們手中。既已囚禁,為何不直接殺了,永絕後患?」
「留著他,萬一……」
「萬一他逃出來,或者有人救走他,便是無窮後患。」西門灼緋接過話頭,眼中滿是憂慮。
「父親,哥哥說得對。黑沼不可信,蕭天南更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