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頭上,南宮楚靜靜看著。
不過短短一會時間,牆外嘶吼漸歇。
所有異變者皆被制服,用繩索捆縛,拖至隔離區。
南宮山翻身回牆,抱拳復命。
「主母,共計三十七人,均已制伏,無人傷亡。」
南宮楚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一瞬,頷首:「做得乾淨。」
她隨即抬眸,望向遠處霧氣最濃的街巷。
那裡仍有斷續的尖叫傳來,還有器物碎裂與奔跑的腳步聲。
南宮楚解下披風,露出其下一身墨藍勁裝,長發利落束起。
「我去槐花巷看看。」
南宮磐濃眉擰緊:「主母,那邊情況不明,您……」
「正是情況不明,才需有人看清。」南宮楚打斷他,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南宮磐的眉頭並未舒展,反而擰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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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那邊情況詭譎,您身份貴重,不宜親身涉險。」
「若您執意要去,請允我同行。」
南宮楚迎上他的視線,她沉吟片刻,目光投向遠處槐花巷方向。
「也好。」她終於微微頷首。
「磐長老對城中布防更為了解,有你同行,確實穩妥些。」
而就在這時。
「嗖!嗖!」
幾道破風聲由遠及近。
為首的正是東郭源,他身後跟著三名暗衛,落在南宮楚面前數步之外。
「源小子?!」南宮磐見到東郭源,原本肅然的臉上露出一絲喜悅。
「你來得正好!族內人手正緊!」
南宮楚的目光在東郭源抵達時便已投注過去,冷媚的眸子裡瞬間掠過一絲訝異。
「源兒,」
「你……怎麼會來此?不是在觀月居……」
東郭源立刻躬身,姿態恭敬。
「回主母,勖長老以家族急令相召,言槐花巷異變突發,凡人狂化。」
「長老言弟子熟悉彼處街巷格局,修為尚可一用。」
「命弟子即刻率人前往探查,並酌情處置,以安民心、定亂象。」
南宮楚聽完,心中的訝異迅速轉化為一種明悟。
【原來是父親……】 她在心中低語。
【也好。】
【徐、蕭兩家態度尚在搖擺,西門家虎視眈眈,磐長老與玄、嚴幾位長老各有要務。】
【能獨當一面的得力人手本就不足。】
【源的修為在子弟中已是頂尖,此刻用他,正合適。】
南宮楚心念電轉,面上卻未露分毫,只是微微頷首。
「既如此,」
「源兒,你既領長老之命,便按令行事。」
她目光轉向遠處的槐花巷方向。
「我需坐鎮族地中樞,協調各方,應對不測。」
「探查槐花巷異變根源,現由你全權負責。」
「務必查明異變緣由,評估是否可控。若遇險情,以穩為主,若有線索,即刻回報。」
「記住,自身安危為首要。」
東郭源迎著她的目光,鄭重抱拳:「是!源領命!必不負主母與長老所託!」
而旁邊的南宮山看到東郭源,眼睛一亮,忍不住喚道。
「源哥!」
幾乎同時,與南宮山並肩而立的東郭婉兒也看了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東郭源臉上,細細端詳。
【源哥他……好像沒有之前那種壓在眉宇間的沉鬱和憔悴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看來,他是真的……走出去了。至少,眼神比從前更堅定。】
就在這時,南宮楚冷媚的聲音響起:「山兒,婉兒。」
南宮山與東郭婉兒立刻收回目光,肅然應道:「在!」
「你們帶上剛才行動的兩隊人手,隨源統領一同前往槐花巷。」
「聽他調遣,協助探查與處置。」
「切記,此行以控制事態為首要,行動需謹慎,彼此照應。」
「是!謹遵主母之命!」兩人齊聲領命,眼中同時燃起鬥志。
東郭源聽到南宮山的呼喚,也感受到了東郭婉兒安靜的注視。
他側過頭,目光在兩位即將同行的夥伴臉上掃過,朝他們點了點頭。
隨即東郭源不再耽擱,轉身對身後三名暗衛,以及剛剛領命的南宮山、東郭婉兒及其所屬子弟沉聲道:
「我們走!」
話語落下,二十道身影迅疾地朝著槐花巷,疾馳而去。
——————
槐花巷口,血浸透了青石板。
一個原本賣炊餅的老漢,此刻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斜著。
嘴角咧到耳根,淌著混黑的黏液。
他撲倒了一個慌不擇路的婦人,下一瞬就要咬向喉嚨。
「火球!去!」
一道喝聲響起。
火球歪斜著砸在老漢背上。「嗤」地燃起一小片,焦臭味瞬間瀰漫。
老漢動作一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扭頭。
巷子另一端。
三個年輕修士背靠著牆,臉色煞白。
剛才出手的那個少年,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靈力明顯已經見底。
「王哥……不行,太多了!」另一個女修帶著哭腔。
放眼望去,整條巷子,乃至相鄰的街道,影影綽綽全是這種嘶吼的身影。
他們曾是鄰居、小販、孩童,此刻卻成了只知道撲咬的怪物。
凝氣境那點可憐的靈力,在這數量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與此同時,槐花巷最高的一棟酒樓「醉月軒」的飛檐之上。
三個身披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人,靜靜地俯瞰著下方。
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在他們周身繚繞,卻自動避開。
「嘖嘖,迷心瘴混合屍傀引,催化凡軀,滋養怨念……變成屍傀。」
「上面的手筆,真是越來越藝術了。」
站在中間的黑袍人聲音嘶啞。他輕輕接住一縷飄過的霧氣,任由其在指尖纏繞。
左邊個子稍矮的黑沼成員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壓著一絲顫抖:
「鬼手,這……這規模是不是太大了?」
「這還只是開始,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天,霧就會覆蓋全城!」
「到時候幾十萬人同時異變……」
他咽了口唾沫。
「大衍王朝又不是瞎子!一旦事態徹底失控,引來國都的鎮妖司。」
「甚至法相大能親自出手犁庭掃穴……我們怎麼辦?給這座城陪葬嗎?」
鬼手低低地笑了起來:「怕了?」
「影蝠,我記得你當初加入時說過,就是因為受不了名門正派那些虛偽的條條框框。」
「才加入黑沼的。」
被叫做影蝠的成員身體一僵。
右邊一直沉默的第三人忽然開口:「鬼手說得沒錯。」
「上面那位『霧主』的想法,什麼時候輪到你我來揣測了?」
「霧主要的,不是一座普通的死城。」
「他要的是怨魂血海,是數十萬生靈在極致絕望中滋生的孽力。」
鬼手接話,語氣興奮起來。
「對啊!想想看,當整座霜月城都化作人間地獄。」
「那沖天而起的怨氣,將是多麼美妙的養料!」
「足以孕育出……連大衍皇朝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東西!」
他舔了舔嘴唇,兜帽下的目光掃過下方越來越多的異變者。
「至於風險?」
鬼手嗤笑一聲。
「影蝠,你覺得我們黑沼里的人,有幾個是怕死的?」
「老子就是因為是個瘋子,覺得這世道太無聊,才來找點樂子。」
「現在看來……」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愉悅。
「霧主他老人家,比我瘋多了!哈哈,這趟真是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