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西門家族地。
西門家族地外圍,此刻已被一層淡金色的巨大光幕所籠罩。
這光幕將族地與外圍一片收容了上千凡人與低階修士的棚戶區一同護在其中。
然而此刻,這足以令悟道境修士也望而卻步的護族大陣。
正在承受著開陣以來最為持續的衝擊。
陣外,目光所及之處,儘是涌動的灰黑潮水!
那是屍傀。
無窮無盡,仿佛從霧靄的每一縷陰影里凝聚。
它們的實力更比凡人強大,實力赫然已至凝氣境!
更令人心悸的是,屍潮中混雜著不少特殊個體。
它們周身瀰漫的氣息,竟已穩穩達到了道基境的層次!
「吼——!」
「嘶嘎!!!」
數萬?
不,早已超過十萬!
屍傀瘋狂地拍打著淡金色的光幕。
利爪抓撓、骨錘砸擊、身軀衝撞。
光幕雖然波動,消耗著海量的靈石,但依舊穩固。
將所有攻擊牢牢拒之門外。
光幕邊緣,劍氣自發反擊,將靠近的屍傀絞殺成碎塊。
但更多的屍傀立刻填補上空缺,前赴後繼,仿佛永無止境。
城樓高牆上。
西門業負手而立。
一襲玄金袍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面容依舊保持著一家之主的沉穩,但那雙眸子,此刻卻十分凝重。
他的身側,懸浮著一柄湛青色古劍。
地階極品法寶【青龍鬧海劍】。
此刻,古劍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父親,東南『坎』位,陣法靈力消耗異常,比預估快了近三成!」
「有十七具築基實力的屍傀在集中攻擊!」
西門灼緋清亮的聲音傳來。
她杏眼銳利,手中那柄火紅長劍【燎原】吞吐著熾烈的劍芒。
西門業沒有回頭,只是神識早已覆蓋全場。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東南方向凌空一划。
「嗡——!」
懸浮的【青龍鬧海劍】發出一聲龍吟,劍身光華大放。
一道長約十丈的湛青色巨型劍氣分離而出。
跨越數百丈距離,轟入東南坎位屍傀最密集處!
「青龍劍氣·分海!」
「轟隆隆——!!!」
劍氣炸開,化作無數道細碎的青色劍絲。
以落點為中心席捲方圓五十丈!
剎那間,數以千計的屍傀,包括那十幾具道基境的存在。
便在漫天青色劍絲中被絞碎!
劍氣餘波將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然而,只持續了不到三息。
後方更多的屍傀便踩著同類的殘骸,嘶吼著再度湧上,將空白填滿。
西門業收指,【青龍鬧海劍】光華略微黯淡一分。
他臉色沉靜,但眼底深處的一抹陰鬱卻濃得化不開。
消耗太大了。
即便是他,動用【青龍鬧海劍】施展大範圍殺招,對靈力也是負擔。
而這樣的攻擊,對於仿佛殺之不盡的屍潮而言,只是杯水車薪。
陣內,防禦前線。
西門家修士們結成了一個個小型劍陣,依託陣法光幕,對外面的屍潮進行點殺。
一名築基中期的西門子弟,面對一隻撲到光幕前的屍傀,眼神冷冽。
手中長劍一抖,三點寒星乍現,刺入屍傀雙眼和眉心。
「噗嗤」輕響,屍傀動作戛然而止,向下栽倒。
不遠處,三名道基初期的西門家執事組成「三才劍陣」。
劍光交織成網,將一隻試圖撞擊陣法光幕的道基實力屍傀捲入。
劍網收縮,血肉橫飛,轉眼便將它分屍。
西門聽的身影出現在陣線壓力最大的一段。
他依舊白衣如雪,纖塵不染。
手持【霜寂】劍,或點、或撥、或震。
每一次輕描淡寫的觸碰,都有一具或數具屍傀頭顱炸裂,倒飛出去,清空一小片區域。
他的劍術已臻化境,對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巔。
用最小的消耗達成最大的清場效率。
西門灼緋稟報完後,再次殺入陣前。
【燎原】化作一道火紅利芒,所過之處,屍傀紛紛燃起烈焰,化作火炬。
她劍法帶著一股發泄般的狠勁。
專門找那些氣息強悍的道基屍傀下手。
似乎想將心頭那股莫名的憋悶,盡數傾瀉在這些怪物身上。
此時,西門聽不知何時也已回到高牆上,氣息平穩。
他的目光掃過陣外洶湧的屍潮,緩緩開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前屍潮雖遍布全城,但更像是在本能驅使下吞噬生靈。」
「但從昨日開始,周邊區域屍傀明顯開始向我族地方向匯聚。」
他頓了頓,看向父親西門業和兩位長老。
「這不像巧合。更像是有某種力量,在吸引它們過來。」
西門文章眉頭緊鎖。
「何物能吸引如此規模的屍傀?」
西門業眼中精光一閃。
忽然想起兒子前幾日歸來時,提及在城外攔截東郭源未果。
懷疑南宮家獲得了引發天地異象的寶物之事。
「聽兒。」
西門業看向長子,語氣深沉。
「你前日說,南宮家可能得了城外異象的寶物,東郭源當時倉惶遁走,身後亦有屍潮追逐?」
西門聽點頭。
「是。當時屍潮追逐東郭源的景象,與如今屍潮匯聚圍攻我族地,頗有相似之處。」
「只是……」
他微微蹙眉。
「若真是南宮家得了那寶物,並能吸引屍傀,為何反而是我們這邊受到屍潮衝擊?」
西門利不耐煩地一揮手。
「現在的問題是,這陣法每天燒的靈石海了去了!」
「外面那些屍傀殺之不盡,越殺越多!」
「我們西門家劍修再能打,靈力也不是無限的!難道要一直陪著這些鬼東西耗下去?」
他指著光幕外那些在陣法邊緣瑟瑟發抖的凡人和低階修士。
聲音帶著狠厲。
「家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為了護住陣法籠罩的這最後一點外圍區域,我們每天要多消耗兩成的靈石!」
「這些凡人,還有那些拖後腿的低階散修,死了也就死了!」
「當務之急,是保住我們西門家的族地和有生力量!」
他直視西門業。
「我建議,立刻放棄最外圍三圈街區的防禦,收縮陣法範圍,固守族地!」
「如此,靈石消耗至少可減少四成,支撐時間能延長一倍以上!」
「我們也能抽調更多人手輪換休整,以逸待勞!」
此言一出,高牆上氣氛頓時一凝。
收縮陣法,意味著將那些依附西門家的凡人和低階修士,徹底暴露在屍潮之中。
西門文章面露不忍,張了張嘴。
但看看陣外仿佛無窮無盡的屍潮,又看看臉色凝重的家主。
最終化作一聲嘆息,沒有反駁。
他是陣法師,清楚維持這麼大範圍陣法的消耗是多麼恐怖。
西門灼緋咬了咬唇,明艷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也沒說什麼。
她驕縱,卻並非不明大局,眼前的困境實實在在。
西門聽面無表情,目光看向父親,等待他的決斷。
在他心中,家族的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必要的犧牲,可以接受。
西門業沉默了。
他想起家族庫房中快速減少的靈石。
想起自己未來的圖謀……野心……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文章長老。」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計算一下,將陣法收縮至族地,需要多久。」
「能節省多少靈石。」
「利長老。」
他看向西門利。
「你去安排,組織家族子弟和可靠附庸,將重要物資向族地轉移。」
「動作要快,但不要引起外圍恐慌。」
「聽兒,灼緋。」
他最後看向一雙兒女。
「你們繼續帶隊,加大陣前清剿力度,尤其注意擊殺屍群中出現的『道基屍傀』。」
「延緩它們對陣法的衝擊。在我們完成收縮準備之前,陣法不能破。」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
「是!」
眾人凜然應命。
西門文章立刻開始掐算,西門利轉身大步離去安排。
西門聽深深看了父親一眼,也默然轉身。
他知道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但也明白,這是目前最理智的選擇。
西門家可以強勢,可以霸道。
但不能無謂地消耗在殺之不盡的屍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