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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風雨欲來

2026-01-23 20:28:54 作者: 愛吃腳抓餅

  另一邊,城東,廢墟。

  地面殘留著巨大的十字劍痕焦土,以及更早之前「月華傾世」轟擊的狼藉。

  此刻,一道身影靜立於此。

  霧主。

  粗布衣衫,滄桑面容。他微微仰頭,閉合雙眼,仿佛在深深呼吸。

  隨著他這口「氣」的吸入。

  那些被劍氣斬碎的上萬具屍傀殘骸,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它們瞬間失去所有顏色,化作最細膩的灰白粉末,簌簌消散在空氣中。

  連同它們體內那點微末的生機。

  一同被抽離,無聲無息地沒入霧主微微起伏的胸膛。

  片刻,他睜開眼。

  眸中那幽深的疲憊似乎淡去一絲,臉上乾枯的皮膚也透出些許血色。

  這一次「進食」,質量尚可,量也充足。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被「清理」過的戰場,最後,落在不遠處。

  那裡有一灘更為「濃稠」的污跡。

  是某種暗紅近紫、仍在極其緩慢蠕動的碎塊。

  它們早已失去生命反應,但構成其肉身的物質過於詭異,竟仍未完全「死去」。

  還在進行著某種本能般的蠕動,將最後一點畸變的生命力絲絲縷縷地散入空氣。

  霧主之前並未吞噬這些碎塊上的「生命力」。

  因為……

  霧主的眼神落在那些蠕動的碎塊上,平靜的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排斥的微芒。

  【混亂。無序。純粹的……污染。】

  他心中漠然評價。

  他是「血肉革新」的掌控者,他的法則致力於理解生命的形態。

  一切變化,皆應有其「理」可循,有其「序」可依。

  而蕭雲鶴這種存在,是「理」的反面,是「序」的崩壞。

  是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歸類、仿佛從噩夢中直接滴落到現實的「錯誤」。

  吞噬這種東西,哪怕只是一絲。

  都可能污染他自身對生命法則純淨的「理解」,得不償失。

  若非必要,他連觸碰都不願。

  然而。

  「轟——————!!!」

  就在此時,那聲震徹全城的轟鳴自城中心傳來!

  霧主倏然抬首。

  只見城心天幕,千丈七彩漩渦驟然綻放,三百丈通天光柱貫注而下!

  煌煌天威,衝散灰霧,將小半座城池映照得瑰麗如夢!

  那光柱中蘊含的至高「生」之氣息。

  讓霧主古井無波的心湖,泛起了漣漪。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來了。】

  【上品……天道福澤。】

  【游犬,莫要讓我失望。】

  目光從光柱收回,他再次看向地上那灘令人不快的碎塊。

  【此物雖污穢,但……為保萬無一失,任何可利用的棋子,都不該浪費。】

  心思既定,霧主不再猶豫。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種無形的波動微微漾開。

  他對著碎塊,凌空輕輕一點。

  「以汝殘軀為壤,以汝執念為種。」

  「沉眠吧。待需你時……自會醒來。」

  「為吾……開道。」

  話音落下,一點灰濛濛光點,自他指尖剝離,沒入那灘碎塊中央。

  做完這一切,霧主收回手。

  他最後看了一眼城中心那通天徹地的七彩光柱,又瞥了一眼地上再無任何異動的碎塊。

  「哼。」

  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身影緩緩淡去,如同融入霧靄本身,消失不見。

  廢墟重歸死寂。

  許久,許久。

  地上,那攤早已被判定為「死亡」,只剩詭異物質殘留的碎塊中央。


  一點暗紫色的「芽絲」,悄然探出了頭。

  它細弱得如同幻覺,微微蠕動了一下,隨即又縮了回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

  另一邊,北辰家族地。

  議事殿。

  北辰盡坐在主位上,換上了一身玄黑袍服。

  氣息較之全盛時期萎靡了數籌。

  他眉宇間新添暗紅色傷疤。

  這道傷疤,是他在鎮壓最後一位反叛的悟道長老時。

  被其瀕死反撲的「影刃」所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僅存的五位北辰家長老。

  大長老北辰藥,悟道後期。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此刻眼觀鼻、鼻觀心。

  他在內鬥中保持了令人玩味的沉默。

  直到北辰盡帶著支持他的幾個長老連斬兩位反叛長老後。

  他才現身「穩定大局」。

  北辰鞏玲,悟道中期,一個老嫗。

  她是北辰盡的堅定支持者,也是之前內鬥中出手最狠戾的。

  北辰煞,悟道初期,中年模樣。

  他是北辰盡的堂弟,也是家族戰堂的執掌者。性格暴烈,在內鬥中損失了不少嫡系。此刻臉色陰沉。

  北辰虛,悟道初期,相對年輕,面容普通,此刻低眉順目。

  但在偶爾抬眼時,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就是北辰家僅存的悟道修士。

  曾幾何時,殿內悟道雲集,足有11人之多,威震霜月城。

  然而,先是南宮族地一戰,北辰盡重傷,威望大跌。

  引發長久以來被壓制的派系紛爭。

  野心勃勃的五長老、七長老趁機發難,欲奪家主之位。

  內鬥瞬間白熱化。

  一場混戰,幾乎將北辰家百年積累的頂尖戰力打空。

  五長老、七長老最終被北辰盡聯合北辰鞏玲、北辰煞圍殺。

  道消身殞。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家族內鬥最激烈之際。

  兩個黑袍修士突襲了北辰家幾處外圍據點。

  留守的兩位長老猝不及防,竟被圍攻致死!

  等北辰盡勉強壓下內亂派兵支援時。

  兇手早已遁入霧靄,只留下兩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短短時日,北辰家頂尖戰力折損近半!

  剩下的也是人人帶傷,家族產業損失慘重。

  依附的小家族和外圍勢力更是離心離德,逃亡無數。

  此刻殿內沉默。

  「咳咳……」

  北辰盡咳嗽兩聲,聲音沙啞,打破了死寂。

  「家族……現狀如何?損失……可統計完畢?」

  北辰煞冷哼一聲,開口:「如何?家主,您應該比我們清楚!」

  「戰堂精銳折了三成!」

  「依附的劉家、胡家全跑了!」

  「煞長老!」

  北辰藥嘶聲制止,擔憂地看了一眼北辰盡愈發難看的臉色。

  「讓他說。」北辰盡抬手,指尖微微顫抖,不知是傷勢還是怒火。

  「還有什麼,一併說出來。」

  北辰煞咬牙,繼續道:「族內子弟人心惶惶。」

  「築基、道基境的苗子死了十幾個,傷者更多!」

  「最要命的是,城裡的屍傀開始頻繁在族地外圍遊蕩。」

  「雖然有大陣抵擋,但消耗日增,長此以往……」

  他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坐吃山空,強敵環伺,內部虛弱。

  北辰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一直沉默的北辰虛此時小心地開口:「家主,各位長老,我派出的,有些外間消息……」


  「講。」

  北辰盡閉了閉眼。

  「是。南宮家……他們非但沒有在屍傀之亂中受損,反而……越發壯大。」北辰虛說道。

  「什麼?」

  北辰藥微微抬起了眼皮。

  北辰虛語速加快:「南宮家不知用了何種手段。」

  「竟將他們族地周邊大片區域的灰白霧靄驅散了。」

  「形成了一片……淨土。」

  「非但如此,他們還主動打開門戶。」

  「收容了倖存的散修和凡人流民!」

  「如今,南宮家族地外圍,已自發形成了一個規模不小的聚居地。」

  「有上千人聚集,秩序井然。」

  「甚至有小型坊市重新開張。」

  北辰虛的聲音帶著一絲羨慕與困惑。

  「更詭異的是。」他壓低聲音,「那些屍傀……仿佛在刻意避開南宮家那片區域。」

  「它們寧願繞遠路,也不靠近南宮家的邊界。」

  「就仿佛……那裡有什麼讓它們厭惡的東西。」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次沉默中充滿了驚疑。

  南宮家不僅安然無恙,反而逆勢擴張。

  而他們北辰家,卻在內鬥的打擊下奄奄一息!

  這種對比,讓在場所有北辰家高層感到無比刺眼。

  良久,北辰藥枯澀的聲音緩緩響起:「家主,老夫說句不中聽的話。」

  「經此一役,我北辰家……已無再與南宮家爭鋒的資本。」

  「甚至,能否自保,都需看人臉色。」

  他抬起昏黃的老眼,看向北辰盡眉心的傷疤,意有所指。

  「當務之急,是療傷,是恢復元氣。」

  「南宮家……莫要去招惹了。」

  「那南宮星若詭異,她身邊那面具女子更是深不可測。」

  「我們,得罪不起。」

  這話說得直白,但卻是血淋淋的現實。

  北辰煞想反駁。

  但想到家族現狀,最終只是別過頭去。

  北辰鞏玲也低聲道:「家主,大長老所言……雖是無奈,卻是老成持重之言。」

  「我們已經得罪不起南宮家了。」

  北辰盡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曾幾何時,他北辰盡睥睨霜月城。

  視南宮家為遲早吞併的獵物。

  如今,卻要讓他對南宮家低頭?

  對那個曾經被他視為黃毛丫頭的南宮星若低頭?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家族岌岌可危的現狀提醒他,意氣用事的代價,他付不起。

  一口腥甜的鮮血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咽下。

  北辰盡的臉頰抽搐了幾下,最終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傳令。」

  「收縮所有力量,固守祖地。」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動與南宮家發生衝突。」

  「違令者……斬。」

  這道命令,等於正式承認了北辰家的衰落。

  並默許了南宮家如今的強勢地位。

  幾位長老心中五味雜陳。

  但也都暗自鬆了口氣。

  至少,暫時不用去面對那個恐怖的南宮星若和面具女子了。

  然而,忽然。

  「轟——————!!!」

  那聲仿佛來自九天之外的轟鳴。

  毫無徵兆地炸響!

  整個殿內,整個北辰家族地。

  乃至整個霜月城,都在這巨響中劇烈震顫!

  殿頂灰塵簌簌落下,靈燈瘋狂搖曳。

  「怎麼回事?!」


  「敵襲?!」

  北辰煞猛地站起。

  北辰藥也驟然睜大了眼睛。

  下一刻,無需任何人匯報。

  一股璀璨光輝,穿透了族地大陣的阻隔,映入了每個人的眼中和感知里。

  北辰盡猛地從主座上站起。他幾步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扉。

  然後,他看到了。

  所有衝到窗邊的北辰家長老,都看到了。

  霜月城的中心區域。

  接天連地的七彩光柱,正巍然屹立!

  光柱之中,浩瀚的生機與道韻瀰漫。

  將漫天灰白霧靄滌盪一空。

  將小半邊天空渲染得如夢似幻!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神聖。

  如此……令人發自靈魂地感到自身渺小。

  「什……什麼東西……」北辰虛失神地喃喃。

  「在城中心……」北辰藥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北辰盡則死死地盯著那七彩光柱,瞳孔收縮到了極點。

  ……

  古家煉器堂外的空地上,古言鋒負手而立。

  古謙快步從族地大門方向走來。

  身後跟著幾名執事,人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家主!」

  古謙長老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他轉向古言鋒,老眼中充滿了激動:「這氣息……這浩瀚純粹的氣息……」

  「跟我們得到的那枚印記……好像!」

  「不,是本質相似,但層次上……天差地別!」

  他手都有些發抖,指向光柱。

  「那個……那個難道是……」

  古言鋒凝視著光柱,面色凝重。他緩緩點頭,聲音沉肅:

  「沒錯,古謙長老。」

  「若我們所獲是『溪流』,那眼前這道……便是『汪洋』。」

  他的判斷讓周圍聞訊聚集而來的幾位執事倒吸一口涼氣。

  古月靜靜地站在父親側後方。

  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仿佛眼前震撼天地的異象與己無關。

  那雙向來靈動的眼眸,如今沉寂,倒映著七彩流光,卻激不起一絲漣漪。

  「父親,」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既是機緣,亦可能是禍端。」

  「盯上它的,絕不止我們。」

  古言鋒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女兒,但知道此時不是安慰的時候。

  他沉聲道:「小月說得對。」

  「立刻加強族地戒備,所有防禦陣法提升至最高。」

  「古謙長老,你親自帶一隊精銳暗哨,隱蔽前往城中心區域外圍偵查。」

  「切記,只觀察,不靠近,不介入!」

  「我要知道除了我們,還有哪些『眼睛』在盯著那裡!」

  「是,家主!」

  古謙領命,匆匆而去。

  古言鋒再次望向光柱,眉頭緊鎖。

  這福澤降臨的位置太敏感了,正在各方勢力交織的城中心。

  平靜了沒幾日的霜月城。

  恐怕要因為這「光柱」的出世,再起滔天巨浪了。

  ……

  霜月城西,某處鐘樓頂端。

  五道身影立在殘破的飛檐上。狂風捲動他們黑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游犬站在最前,仰著頭,死死盯著城中心那道接天連地的七彩光柱。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迸發出熾熱光芒。

  「來了……真的來了……」

  「這、這就是霧主大人說的……天道福澤!」屠腹扛著巨刃,張大嘴巴。

  門板寬的刀身都在微微發顫,激動到難以自持。


  「上品……天道福澤……」

  骨叟的手指攥著白骨杖,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七彩光輝,滿是貪婪。

  戲子已經不再嬉笑。

  他臉上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痴迷,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仿佛在品嘗空氣中令人神魂舒泰的道韻芬芳。

  幽樺依舊沉默。

  但那雙灰白眸子死死鎖定光柱,身體微微前傾。

  「都感受到了嗎?」

  游犬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四人,「這氣息……這威壓……」

  「我們之前發現的古家印記,連它的百分之一都不如!」屠腹低吼。

  「霧主大人……果然洞悉天機!」骨叟顫聲。

  游犬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沸騰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記住霧主大人的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得到它!」

  他猛地抬手,指向光柱落點方向。

  「那裡,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無論擋在前面的是屍潮、是南宮家、是西門家,還是別的什麼鬼東西——」

  「殺過去!」屠腹接口,巨刃重重頓在飛檐上,磚石碎裂。

  「搶到手!」戲子咧嘴,笑容陰森。

  「獻給霧主!」骨叟嘶聲。

  幽樺緩緩點頭,灰白眸子裡殺意凝聚。

  游犬最後看了一眼光柱。

  「走!」

  五道黑影從鐘樓頂端躍下,沒入下方的霧靄與廢墟陰影中。

  ……

  南宮族地,某個頂層露台。

  南宮楚憑欄而立。

  暗金鳳紋的宮裝裙擺隨風輕揚。

  她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深邃的眸子,倒映著遠方貫穿天地的七彩光柱。

  眸光流轉,無人能窺透其中思緒。

  身後數步外,東郭明、南宮磐、南宮嚴等數位核心長老肅立。

  人人臉色凝重。

  「主母,」

  東郭明上前半步,躬身開口,「城中心那道……應該又是一處天道福澤降臨。」

  「而且看這威勢,恐怕比我們族地所得的……品階更高。」

  他頓了頓,觀察著南宮楚的反應,繼續道:

  「如今全城矚目,屍潮異動,各大家族必然不會坐視。」

  「我們……是否要做些準備?」

  南宮磐撫著雪白長須,沉聲補充:「明長老所言不無道理。」

  「這個福澤,功效必然遠超我們的那個。」

  「若能得之,對我南宮家實力提升,不可估量。」

  「只是——」

  他看向南宮楚的背影。

  「風險也極大。」

  「那光柱落點位於城中心,周圍屍傀聚集數量恐怕已達數十萬之巨。」

  「更遑論,西門家、北辰家、古家,乃至那些藏在暗處的黑沼修士,必然虎視眈眈。」

  「這潭水,太渾了。」

  南宮嚴冷哼一聲,開口說道:「渾水才好摸魚!」

  「我南宮家如今有星若家主、陸大人、姜仙子坐鎮。」

  「更有淨化之能護持族地,士氣正盛!」

  「若這都不敢爭,豈不讓人恥笑?」

  「嚴長老,話不是這麼說。」

  南宮芸皺眉開口,「族內雖暫時安穩,但此時再啟大戰,若有個閃失……」

  「好了。」

  南宮楚平靜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長老們的爭論。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東郭源臉上。

  「源,你也是東郭家的長老,你以為,這福澤,我們該爭,還是該讓?」


  東郭源沉吟片刻,謹慎道:「回主母,屬下以為,爭,要爭。」

  「但如何爭,需仔細謀劃。」

  「我南宮家如今最大的優勢,並非強攻硬取。」

  「而是已經有了一片『淨土』作為後盾。」

  南宮楚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

  「不錯。」

  「這福澤,我們要爭,但不能淪為眾矢之的。」

  她重新望向光柱,眸光深邃。

  「傳令下去。」

  「一,加強族地防禦,淨化區域維持現狀,暫不擴張。」

  「二,派精銳小隊,由南宮釗率領,前往光柱外圍區域偵查。」

  「不得主動與其他勢力衝突。」

  「主母英明!」

  眾長老齊聲應諾。

  南宮楚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將此事告知星若和陸道友。」

  「如何決斷,由他們自行定奪。」

  「記住,陸道友的態度,才是關鍵。」

  「是!」

  眾人領命退下安排。

  露台上,只剩下南宮楚一人。

  她再次望向那通天光柱,眸底深處,一絲極淡的憂色掠過。

  【福澤……禍兮?福兮?】

  ——————

  就在各方勢力驚疑、謀劃、蠢蠢欲動之際。

  城中心,七彩光柱內部,異變再生!

  只見那原本渾然一體的光柱中心。

  竟緩緩凝聚出一枚巨大的「印記」虛影!

  那印記的形態。

  與古家獲得的「下品印記」、南宮家族地的「中品印記」皆有相似之處。

  它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圍天地靈氣。

  然而,與之前南宮星若在森林所見、那道迅疾落下的印記不同。

  這道「上品福澤印記」下降的速度,極其緩慢。

  緩慢到肉眼幾乎難以察覺它在移動。

  但正因它「懸停」在半空。

  那浩瀚的生機、純淨的道韻、誘人的氣息。

  才得以持續不斷地、毫無阻礙地擴散向全城每一個角落!

  「吼——!!!」

  「嘶嘎——!!!」

  「嗷嗚——!!!」

  幾乎在印記成型的剎那。

  霜月城內外,數百萬屍傀。

  全部暴動了!

  地面在震顫,廢墟在崩塌!

  從高空俯瞰,以城中心光柱為原點。

  無數青黑色的「潮水」從每一條街巷、每一片廢墟、每一棟殘破建築中湧出!

  它們嘶吼著,彼此踐踏著。

  形成洪流,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向光柱所在!

  天空更是被「烏雲」遮蔽。

  那是數以萬計的飛行屍傀組成的陰雲。

  它們仿佛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湧向那七彩光芒!

  光柱周圍十里,瞬間化作屍山骨海!

  而更遠處,還有更多的屍傀在匯聚、在湧來!

  整座霜月城,仿佛變成了一口巨鍋。

  而光柱,就是那唯一的「火種」!

  ……

  南宮族地深處,觀月居。

  小院內竹影婆娑,石桌上清茶微溫。

  陸熙一襲青衫,負手立於院中那株老梅樹下。

  微微仰頭,遙望著城中心接天連地的七彩光柱。

  目光平靜,仿佛在欣賞一幅尋常的美景。

  南宮星若靜立在他身側半步處。

  冰清絕美的容顏在遠處光柱流轉的微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她看著那光柱中心緩緩旋轉的巨型印記。


  冰眸中閃過一絲悸動。

  「陸前輩,」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那個……就是我之前和姜姐姐在城外森林中遇到的那種『天道福澤』。」

  「只是這一個……太大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它下降得好慢。」

  陸熙聞言,收回目光,側首看向她,唇角泛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嗯。確是福澤,品階尚可。」

  「此物既然落在霜月城,便是機緣,亦是考驗。」

  「星若,你若有意,儘管去爭。」

  南宮星若聞言,冰清的眼眸倏然睜大,難以置信地看向陸熙。

  爭奪「上品天道福澤」?

  這必然是一場席捲全城所有勢力的爭鬥!

  以如今南宮家的情況……

  陸熙似乎看穿了她心中閃過的諸多顧慮,他輕輕轉身,正面看向這位年輕的南宮家主。

  那雙溫潤平和的眼眸,仿佛能包容萬物,亦能承載一切風浪。

  「放手施為即可。」

  「天若因此塌下來……自有我來出手。」

  南宮星若只覺得一股暖流自心底湧上,衝垮了所有不安。

  她望著陸熙平靜的側臉,冰封般的容顏難以抑制地微微泛紅。

  眸中光華流轉,是激動,是崇拜,更是一種找到了如山依靠的踏實。

  「陸前輩……」她聲音微哽,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澎湃。

  姜璃靜立一旁,將這番對話聽在耳中。

  她清冷絕美的容顏上無波無瀾。

  一雙鳳眸深邃,倒映著遠處那通天光柱流轉的瑰麗光華。

  她的手指,輕輕的搭在了自己腰間那柄長劍劍柄之上。

  她紅唇微啟,清越的聲音響起,傳入陸熙和南宮星若耳中。

  「福澤動人心,劫運隨之起。」

  「這滿城的熱鬧里……」

  「不知能否尋到一兩個……」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卻莫名帶上了一種令人心悸的鋒銳。

  「……能讓我稍微盡興片刻的對手。」

  說完,她唇角微揚,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南宮星若的呼吸滯了一瞬,睜大眼睛看向姜璃。

  只見姜璃側顏如玉,在遠處光華的映照下,仿佛縈繞著淡淡的清輝,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但那平靜之下隱隱透出宛如絕巔之上傲視蒼生的寂寞。

  南宮星若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冰清眸中所有雜念盡去,只餘下一片清明。

  她對著陸熙和姜璃,鄭重地,深深一禮。

  「星若,明白了。」

  「必不負前輩與姐姐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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