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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天大的秘密

2026-03-13 04:33:21 作者: 愛吃腳抓餅

  西門灼緋看向身旁的西門鈴。

  只見西門鈴也睜大了眼,小臉上滿是懵懂和震驚。

  她不如西門灼緋清楚「北境之主」這四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從文淵公那激動到幾乎要哭出來的語氣。

  從自家小姐那副天塌地陷的表情,從南宮釗那狂喜熱切的眼神……

  她再笨也明白了。

  這位總是溫和地笑著、會親自下廚煮粥的陸前輩。

  是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大到自己根本無法想像。

  陸熙對李清風的激動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微笑,語氣依舊平和:

  「文淵公不必如此。霜月城之事,我既在此,自不會袖手旁觀。你且寬心。」

  平平淡淡一句話,卻讓李清風如聞仙音。

  他臉上露出一種極度興奮的笑容,深深一揖到地:

  「是!是!有陸大人此言,清風再無他慮!是清風杞人憂天,今日叨擾了!」

  他之前的絕望,顯得可笑而微不足道。

  北境之主說能斬,那就一定能斬!他對此深信不疑。

  陸熙搖了搖頭:「文淵公心繫一城生靈乃至天下安危,此乃仁心,何來叨擾之說。」

  李清風心中激盪,只覺多日來的沉重一掃而空,他再次行禮:

  「既得大人金口,清風便不打擾大人清靜了,清風告退。」

  他說著就要轉身。

  

  「文淵公且慢。」陸熙叫住他,目光掃過石桌上尚未完全收拾的碗碟。

  很自然地開口:「時辰尚早,文淵公憂慮多日,想必也未好好用飯。」

  「若不嫌棄,不如留下用些早點?我重新做些便是。」

  姜璃聞言,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動。

  她不動聲色地輕輕拉了拉陸熙的衣袖,低聲提醒:「師尊,這些是剩的。」

  陸熙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對李清風道:「不礙事,我再重新做就好。很快。」

  李清風卻是嚇了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石桌上那些碗碟。

  盤中還剩些許菜心,粥碗見底,炙肉的盤子裡躺著幾根光潤的骨頭……

  【這些……這些竟是陸大人親手所做的飯食?】

  李清風心中掀起驚濤。以陸熙的身份地位,竟親自操持庖廚之事?

  而且看姜仙子的樣子,這絕非偶一為之,竟是日常?

  更令他心驚的是,他此刻神念稍凝,才隱約察覺那些碗碟之中,

  竟殘留著一種極其圓融和諧的靈機道韻,雖淡卻純,絕非尋常靈廚可比。

  這哪裡是做飯,這分明是某種他難以理解的修行與心意寄託!

  「不不不!萬萬不可!」李清風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臉上滿是惶恐和受寵若驚。

  「豈敢勞煩陸大人親自下廚!清風心領了!」

  「大人厚意,清風銘記五內!告辭!告辭!」

  他說完,幾乎是逃也似地再次躬身一禮,然後不敢再多停留半刻。

  轉身快步走出了觀月居的院門,生怕走慢了陸熙真去重新生火做飯。

  讓北境之主給自己做飯?這因果他可擔待不起!

  南宮釗在一旁看著李清風慌忙離去的背影,臉上笑意更深。

  他整了整衣袍,也上前一步,對陸熙恭敬道:

  「陸大人,那屬下也告退了。」

  「星若家主那邊,稍後還有一個任務等著屬下去辦。」

  陸熙點了點頭:「去吧,辛苦了。」

  「是!」南宮釗精神抖擻地應了一聲,也退出了院子,並細心地將院門虛掩上。

  觀月居內,重新安靜下來。

  遠處的歡慶聲似乎更朦朧了,院中只剩下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以及石桌旁四人細微的呼吸。

  西門灼緋僵坐著。

  她的大腦還在處理「北境之主」、「與霧主論道」這些信息。


  一片混沌。

  姜璃率先起身,開始平靜地收拾桌上的碗筷。

  「師尊,我去清理。」她說道。

  西門鈴像是被驚醒,猛地站起來,聲音有些發緊:

  「我、我也去幫忙!」她不敢獨自面對自家小姐此刻的狀態。

  也更不敢和陸熙這位「北境之主」對坐。

  幫忙收拾,是她此刻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姜璃看了她一眼,沒反對,輕輕「嗯」了一聲。

  西門鈴趕緊手腳麻利地幫著將碗碟疊起,跟著姜璃。

  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向側邊的水房。

  院子裡,只剩下陸熙和西門灼緋兩人。

  西門灼緋看著陸熙。

  陸熙也看著她,目光溫潤平和,與之前並無不同。

  可此刻這目光落在她身上,卻讓她感到一股無形的重量。

  「灼緋,」陸熙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你可有疑惑?」

  西門灼緋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有太多的疑惑,多得不知從何問起。

  她的目光仔細地掃過陸熙的臉。

  那張臉上只有平靜,一種仿佛能容納一切的平靜。

  更重要的是,文淵公李清風,那位法相後期的文道魁首,大衍皇朝的文淵閣大學士。

  他剛才那激動到幾乎落淚、敬畏到惶恐不安的表現,做不了假。

  李清風的眼光,總不會出錯。他認定了陸熙是北境之主。

  認定了陸熙不懼霧主。

  她自己或許看不透陸熙的深淺,但李清風看到了。

  那麼,結論就清晰得可怕。

  南宮家坐鎮著的,是一位能與霧主相抗衡,甚至可能凌駕其上的存在。

  而且,這位存在性格遠比霧主溫和,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會在清晨煮粥,會自然地為弟子夾菜,甚至對一個俘虜侍女也給予尋常對待。

  他更是當世修士,是打下北境遼闊疆域的北境之主。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若西門家非要依附一方才能存活。

  那麼依附陸熙,遠比依附那個視他們為可用工具的霧主。

  要明智得多,也……安全得多。

  只是……

  西門灼緋的眉頭蹙了一下,心底最深處,仍有一絲疑慮盤踞。

  北境之主是當代最頂尖的修士,打下北境,威震天下。

  可那霧主……是上古復甦者。能從寂滅中復甦,跨越漫長時光歸來。

  其手段、其底蘊,真的會被當代修士超越嗎?

  古籍中關於上古大能的記載,無不描述得如同神話。

  當代最強,真能戰勝古代歸來的神話?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將這個動搖的念頭甩開。

  現在想這些無益,李清風的態度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若陸熙沒有讓霧主忌憚的實力,李清風豈會那般失態?

  她抬起頭,迎上陸熙的目光,眼神極其複雜。

  陸熙只是淡淡微笑著,沒有催促,沒有再問。

  這時,水房的門帘被撩開,姜璃拿著素白的手帕擦著手走出來,指尖還帶著一點水汽。

  西門鈴跟在她身後,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西門灼緋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陸……前輩,」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但吐字清晰。

  「灼緋和小鈴,先行告退了。」

  陸熙微笑頷首:「慢走。」

  西門灼緋不再多言,對姜璃也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帶著西門鈴,走向院門。

  ……

  觀月居內,茶香尚未散去。

  陸熙提起爐上微沸的水,注入茶壺,手法沉穩,水線勻直。

  他抬眼看向身旁安靜坐著的姜璃,溫聲問道:


  「璃兒,你的《璃月聖典》第二章,破限的進境如何了?」

  姜璃聞言,清冷的容顏上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

  「師尊,才這點時日,怎麼可能這麼快再次破限。」

  她端起陸熙為她斟好的茶,指尖在溫熱的杯壁輕輕摩挲。

  「那股「系統」的破限力量確實還在持續生效,但不會那麼快。」

  「修行之路,越是往後,根基越要打得牢靠。這種東西,快反而不正常。」

  陸熙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讚許:

  「嗯,不急不躁,方是正理。你能如此想,為師便放心了。」

  「不過……」姜璃放下茶杯,忽然抬眼,清冷的眸子看向陸熙。

  幾乎同時,一股圓融的靈力波動。

  自她周身一閃而逝,雖然立刻被她收斂,但那瞬間的氣息層次,分明已是……

  「悟道中期?」陸熙眉頭微挑,眼中訝色一閃而過,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

  「是。」姜璃唇角微彎,語氣依舊平靜。

  「雖然距離突破悟道初期確實時日尚短,但《璃月聖典》第一章既已被破限。」

  「我的靈根吸納煉化靈氣便再無滯礙。」

  「再加上……」她頓了頓,沒有說完,但陸熙自然明白那未竟之語。

  她本是璃月女帝轉世,底蘊與悟性遠超常人。

  「靈氣積累足夠,境界壁壘於我而言本就不算堅固。」

  「若非我想將每個小境界的根基都打磨得更加圓滿無瑕。」

  「此刻便是晉升悟道後期,也並非不可能。」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源於絕對自信的淡然。

  這並非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陸熙看著她,眼中笑意加深,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自己這個徒弟,總是能給他帶來意料之中的「驚喜」。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絲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南宮星若的聲音:

  「陸前輩。」

  聲音落下,月洞門處光影微動,南宮星若的身影已出現在院中。

  她先是看向陸熙,行了一禮。

  隨即目光轉向一旁的姜璃,眼中瞬間漾開一抹笑意,冰清之色消融大半:

  「姜姐姐,你也在。」

  姜璃對她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柔和了些:「星若。」

  陸熙放下茶壺,目光溫潤地落在南宮星若身上。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直接問道:「星若,你來此,應該是有什麼要事吧?」

  這幾日她忙於戰事、善後、族務,如果不是有特別要緊的事。

  不會在這個時辰專程來觀月居。

  南宮星若點了點頭,冰澈的目光掃過陸熙和姜璃,神色鄭重。

  「是。陸前輩,姜姐姐,我有一個……天大的秘密,必須告訴你們。」

  姜璃放下茶杯,清冷的眸子看向她:「秘密?」

  「是。但這個秘密,不僅關乎我,更關乎南宮家、東郭家的過去與未來。」

  南宮星若聲音沉靜。

  「我想等母親,還有源和月兒也到了,一併說。他們應該很快……」

  她話未說完,院門外已傳來熟悉的冷媚女聲。

  「星若,你遣人匆匆喚我,可是有急事?」

  南宮楚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處。

  她宮裝齊整,但眉宇間帶著處理大量事務後的淡淡倦色。

  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帶著詢問,隨即向陸熙和姜璃微微頷首致意。

  「母親。」南宮星若迎上一步。

  幾乎就在南宮楚踏入院子的同時,另一道腳步聲從另一側小徑傳來,略顯急促。

  東郭源和古月並肩走了進來。

  東郭源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沉靜,氣息也穩定了許多。

  古月走在他身側,明媚的臉上帶著關切。


  「星若,你找我們?」

  古月先開口,目光快速掃過院中眾人,最後落在南宮星若臉上。

  東郭源也對陸熙、姜璃、南宮楚行禮:「陸前輩,姜仙子,楚主母。」

  「都到了。」南宮星若深吸一口氣,目光依次看過母親、陸熙、姜璃、東郭源和古月。

  院子裡很安靜,遠處的歡慶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

  她冰清的臉上,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肅穆。

  「星若?」南宮楚微微蹙眉,女兒的神情讓她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預感。

  南宮星若轉身,走到石桌旁,卻沒有坐下。

  她面向眾人,站得筆直。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可能會顛覆你們,尤其是母親,還有源,對家族、對歷史的所有認知。」

  「這是我剛剛,在心源母樹那裡,親『眼』所見的……千年真相。」

  「心源母樹?」南宮楚眼神一凝。

  東郭源和古月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陸熙神色平靜,姜璃也靜靜看著。

  南宮星若沒有賣關子,她開始敘述,語氣平穩。

  「我們南宮家的先祖,並非只有一位。」

  「創立家族基業,聯合烈山、藍鯨、百鍊等諸多部落,建立『同心之盟』的。」

  「是兄長,南宮明燭老祖。」

  「他擁有靈犀之體,仁厚寬和,以德服人。」

  「深信平等聯合、同心協力,方能在亂世生存。」

  「而我們的另一位先祖,南宮玄戈老祖,是明燭老祖的親弟弟。

  「他天賦在於術法掌控,性格冷酷,認為集中力量與絕對服從才是生存之道。」

  南宮楚的眉心蹙了一下。

  明燭老祖?這個名字,從未在任何族譜或先祖記述中出現過。

  她執掌家族多年,熟記歷代先祖名諱功績。

  此刻心頭掠過一絲疑惑,但臉上沉靜未改,沒有打斷。

  東郭源抬起眼,看向南宮星若。

  烈山、藍鯨、百鍊……這些名字,他聞所未聞。

  「明燭老祖」……他同樣從未聽聞。

  南宮家的先祖,不一直是那位以心蠱之術著稱的舒青老祖麼?

  他嘴唇微動,最終沒有出聲,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地面,背脊卻繃緊了半分。

  此時,南宮星若簡要講述了獸潮中兄弟二人不同的應對,明燭救人和安撫人心,玄戈殺敵高效。

  講述了明燭如何以德服人,收服烈山魁,如何平等接納藍鯨寨殘部水玫,如何以優厚條件與百鍊翁結盟。

  建立起最初的、各部平等的「同心之盟」。

  「明燭老祖發現了『通心靈木』,也就是後來的心源母樹。」

  「並從中悟出了『同心印』。」

  南宮星若的聲音微微提高:「真正的同心印,其核心是連接、共鳴、共生。」

  「它能連接盟友的神魂,共享危機感知,協同作戰,是平等互助的橋樑,絕非控制他人的枷鎖!」

  院中一片寂靜。

  南宮楚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沉靜被打破,顯露出震驚。

  東郭源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南宮星若,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古月也睜大了眼睛。

  南宮星若繼續說著,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但理念的衝突始終存在。」

  「明燭老祖堅持信任與平等,玄戈老祖則認為聯盟鬆散,弊端已現。」

  「直到一次大戰,玄戈老祖的女兒,南宮青羽,因為幾個小部落戰士臨陣脫逃,導致防線出現微小缺口。」

  「她為補缺口而陷入重圍……戰死。」

  「玄戈老祖親眼看著女兒被妖獸撕碎。」

  南宮星若的聲音低了下去。

  「而那場戰役,最終贏了。慶功宴後,玄戈老祖……動手了。」

  她描述了那場血腥的夜晚。


  玄戈如何親手殺死烈山魁,如何帶人控制水玫、百鍊翁等其他盟友首領。

  如何圍攻並最終囚禁了自己的兄長南宮明燭。

  「之後,玄戈老祖篡改了歷史。」

  「他編造了故事,說先祖南宮明燭慈悲,收留奄奄一息的烈山等部。」

  「賜下心蠱庇護,他們感恩戴德,自願為外姓僕從。」

  「並且所有非南宮嫡系,皆需種下心蠱,並改姓『東郭』。」

  「意為東方附郭,南宮氏永遠的附庸。」

  「玄戈老祖扭曲了『同心印』,在其中加入了深度懲戒符文、強制服從契約,以及單向的靈力汲取通道。」

  「並將這扭曲後的東西,命名為——《心蠱秘典》。」

  「轟——!」

  仿佛有驚雷在東郭源腦海中炸開!

  自願為仆?東方附郭?感恩戴德?千年枷鎖?

  他想起分家子弟從小接受的教育,想起那些隱忍的目光,想起磐長老……不,磐長老知道嗎?

  他知不知道,我們東郭家,本不是仆,而是……平等的族人?

  古月注意到異常,急切地喊:「阿源!」

  東郭源沒有反應,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眼中充滿了血絲。

  那是千年壓抑的冤屈瞬間找到出口的灼痛!

  南宮楚冷媚的眸子睜大,裡面全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千年家規,等級森嚴,本家分家,心蠱控制……

  這一切南宮家統治的根基,東郭家順從的「傳統」。

  竟然……起源於一場篡位、一次背叛、一個謊言?!

  她想起自己執掌家族這些年來,那些天經地義的規矩。

  那些對分家的掌控,那些她內心深處也曾有過的細微疑慮……

  原來,根子在這裡!是錯的!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陸熙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姜璃依舊清冷。

  「玄戈老祖囚禁了明燭老祖,逼問真正的心源母樹所在。」

  「明燭老祖至死未說。」南宮星若繼續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

  「玄戈老祖對明燭老祖說……他沒有殺明燭老祖的兒子,而是將他趕到了蠻荒北境。」

  「並教授給了他《心蠱秘典》。」

  她抬起眼,冰澈的眸子看向東郭源,又看向南宮楚,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們是明燭老祖這一脈的後人。」

  「我們守護千年的家規,我們區分本家分家的鐵律,我們用來控制東郭一族的心蠱制度……」

  「從一開始,就是篡位者用謊言打造的錯誤牢籠。」

  東郭源站在原地,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只有靠近了。

  才能察覺他周身的氣息有一瞬間細微的紊亂,又被他強行壓下。

  磐長老新喪的悲慟還在胸腔里灼燒。

  現在又砸下來一個更荒誕的真相。

  他不是衝動的人,越是巨大的衝擊,他反而越沉默。

  信?還是疑?

  信,意味著他二十多年認知的世界徹底崩塌。

  疑……星若小姐的神情,語氣,還有那從未聽說過的「心源真蠱」……

  古月緊緊挨著他,擔憂地看著他僵硬的側臉,想去握他的手,又停住了。

  南宮楚在南宮星若說到玄戈親手殺死烈山魁時,背脊挺直了。

  等聽到「篡改歷史」、「扭曲同心印為心蠱」時。

  她冷媚的眸子深處,露出翻湧的驚駭。

  但她沒有失態,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控制著。

  她是主母,執掌家族多年。

  深知一個傳承千年的「傳統」背後牽扯著多少利益和穩固。

  這真相太駭人,太具顛覆性。

  她看向女兒,「星若。」

  南宮楚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你所說的……可有憑據?」


  她沒有直接質疑女兒,但這個問題必須問。

  這不僅僅是相信女兒個人的問題,這是關乎全族根基、關乎接下來每一步如何走的天大之事。

  南宮星若對母親的質疑並不意外。

  她輕輕搖頭:「沒有典籍記載。玄戈老祖當年篡改得極為徹底。」

  「所有明面上的傳承和歷史,都已是改寫後的版本。」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母親,說道:「但是,我獲得了心源真蠱的認可,並且,已將它種入己身。」

  南宮楚臉上的沉靜瞬間碎裂。

  心蠱?星若「種下」了它。

  南宮楚看著女兒,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女兒竟走到了這一步,承擔起了她這個主母都未曾想像的重擔。

  這意味著女兒選擇了一條與整個家族現有根基對抗的險路。

  但最終,所有這些翻滾的情緒,都被一股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釋然所覆蓋。

  是了,這才是星若。

  不是繼承她位置的下一代家主,而是註定要打碎枷鎖、重塑道路的人。

  她早該想到的。

  當女兒質疑心蠱,當女兒在流金街統領聯軍,當她展現出超越《心蠱秘典》記載的能力時,徵兆就已出現。

  只是她未曾料到,這徵兆指向的源頭如此驚人。

  而女兒邁出的步子如此決絕,毫無回頭之路。

  此時,南宮星若抬起手指,虛點自己眉心。

  她沒有讓七彩光華完全浮現,只是讓一絲獨特的靈韻波動散逸出來。

  「唯一的憑據,就是它。心源真蠱。」

  「我以圓滿級《心蠱秘典》的靈力和心念溝通母樹。」

  「觸動了明燭老祖留在其中的意念,獲得了母樹最深處的認可,它才顯現並認我為主。」

  「母親,您修習《心蠱秘典》多年,應該能感覺到。」

  「這股靈韻的本質,與我們現在所用的、帶著束縛與汲取意味的心蠱,完全不同。」

  南宮楚凝神感知著那一閃而逝的波動,臉色變幻。

  她確實感覺到了不同。

  那是一種更接近《心蠱秘典》某些篇章中晦澀描述的意境。

  但這感覺太模糊,太顛覆。

  她沉默著,眉頭緊鎖,顯然在急速權衡、消化、判斷。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東郭源忽然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南宮星若,而是看向了陸熙。

  他的目光沉靜,但深處卻像有兩團幽暗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陸前輩,此事……您如何看?」

  東郭源知道陸熙的境界和眼光遠超他們所有人。

  這位前輩的目光,或許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層面。

  陸熙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迎上東郭源的目光。

  他沒有直接回答信或不信,只是溫聲問道:「源,你信星若此人嗎?」

  東郭源沒有任何猶豫:「信。」

  他信南宮星若的品行,信她的擔當,信她不會在這種事上信口開河、玩弄人心。

  這是他們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積累下的信任。

  「那便夠了。」陸熙微微頷首,「歷史如長河,泥沙俱下,真偽混雜。」

  「但人心所向,對錯之分,有時不在故紙堆中,而在行事者的本心與眼前的路。」

  「星若此刻告訴你這些,非為挑起仇怨,而為斬斷枷鎖,尋一條共生共強的路。」

  「此心為真,此路當開。」

  「至於千年前具體細節,已不可全復,但『同心』之意,當存乎心,踐於行。」

  東郭源聽完,閉上了眼睛。幾息之後,他重新睜開,

  眼中的混亂沉澱下去,恢復了沉靜。

  但那沉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變得堅定。

  他轉向南宮星若,再次開口:「星若小姐,你需要我做什麼?」


  南宮楚也深吸了一口氣,陸熙的話讓她從震驚中抽離出來。

  她看向女兒,眼神複雜,但最終被一抹決斷取代:

  「星若,即便為真,此事牽連太大。」

  「廢除心蠱,重定盟約,意味著顛覆現有的權力。」

  「觸動所有本家子弟和長老的利益。你打算如何做?何時做?」

  「不能急。」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掃過母親和東郭源。

  「現在外有屍潮與霧主之患,內有大戰後百廢待興。

  「此刻貿然公開,若處理不當,恐生內亂,給外敵可乘之機。」

  「我的想法是,暫不公開全部歷史真相,先從具體事務入手。」

  她頓了頓,說出計劃:「第一,以戰損嚴重,需凝聚全力對抗外敵為由。」

  「暫時凍結心蠱的懲戒功能,只保留連接與傳訊之能。」

  「此令可秘而不宣,具體由母親和我暗中把控。」

  「第二,逐步提高東郭家在戰備、資源分配、議事決策中的地位。」

  「流金街之戰,東郭家死戰不退,死傷慘重,有功當賞。」

  「藉此機會,將東郭家子弟在御蠱使、暗衛中擔任要職的比例,也要實質提升。」

  「用實實在在的地位和權力,改變現狀。」

  「第三,」她看向東郭源。

  「源,我需要你在東郭家內部,挑選一批絕對可靠、心志堅定且對現狀早有不滿的核心子弟。」

  「逐步滲透真相,讓他們有所準備。」

  「同時,密切留意族內動向,尤其是那些可能強烈反對此事的本家長老。」

  「第四,尋找更多佐證。心源母樹或許還有其他線索。」

  「另外,北境……」她想到了玄戈最後的話。

  「明燭老祖的兒子被放逐到了陸前輩的北境,此事或許還需從長計議。」

  「至於公開真相、徹底廢黜舊制。」




  「但在那之前,每一步,都必須走穩。」

  南宮楚聽完,緩緩點了點頭。女兒的計劃雖然大膽。

  但思慮周詳,步步為營,並非熱血上頭的衝動。

  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些。

  「凍結心蠱部分功能,提升東郭家地位,這些我可以暗中配合。」

  「但務必謹慎,任何風聲走漏,都可能前功盡棄。」

  「我明白。」說完,南宮星若對陸熙和姜璃鄭重一禮。

  「陸前輩,姜姐姐,星若先告退了。」

  陸熙微微頷首,姜璃也輕輕點頭。南宮星若轉向東郭源和古月。

  「源,月兒,我們走吧。」

  東郭源沉默地點頭。

  古月上前一步,輕輕挽住了南宮星若的手臂。

  南宮楚的臉上重新浮起主母得體的微笑,對陸熙和姜璃道:

  「陸道友,姜仙子,族中雜務繁多,妾身也先行一步了。」

  陸熙:「嗯。」

  三人先後走出月洞門,腳步聲漸遠。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姜璃提起茶壺,為陸熙續了半杯,清冷的嗓音響起:

  「沒想到,南宮家竟有這樣一段過往。」

  陸熙端起茶杯,語氣平常:「並不意外。千年世家,光鮮之下總有塵垢。」

  「能窺見本心,已是不易。」

  姜璃的目光投向院門方向,停頓片刻,說道:

  「那位楚主母,方才聽聞真相時,震驚雖有,但似乎……並無天塌地陷之感。」

  陸熙點頭,抿了口茶:「阿楚是非常聰慧的人。

  「執掌家族多年,許多事,或許不用星若點破,她心中也早已有模糊的猜度。」

  「只是缺一個確切的由頭,一把能斬下去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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