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653章 風起塵埃

第653章 風起塵埃

2026-03-13 04:33:24 作者: 愛吃腳抓餅

  族地邊緣一片老樹下。

  南宮釗背靠樹幹站著,目光掃視著周圍。

  南宮山蹲在旁邊的石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縫裡的青苔。

  他嘴裡嘀嘀咕咕:「釗叔,你說星若家主突然把我們叫到這地方,是要幹啥啊?神神秘秘的。」

  南宮釗瞥了他一眼:「家主召見,自然是有任務。等著便是,哪來那麼多話。」

  「嘁,廢話嘛這不是。」南宮山撇撇嘴。

  南宮釗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後腦勺:「就你話多。」

  「哎喲!痛!」

  南宮山抱著腦袋,誇張地齜牙。

  旁邊的東郭婉兒見狀,忍不住捂嘴輕笑,眉眼彎彎。

  就在這時,破空聲傳來。

  三道遁光落下,顯出南宮星若、東郭源和古月的身影。

  南宮釗立刻站直,南宮山也騰地跳起來,東郭婉兒收斂笑意。

  三人齊聲行禮:「星若家主!」

  南宮山目光看向東郭源和古月,嘴快道:「源哥!還有大嫂!」

  東郭源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淺笑。

  古月耳根微紅,悄悄瞪了南宮山一眼,卻沒反駁。

  南宮星若對三人微微頷首,冰澈的目光掃過,直接切入正題:

  「叫你們來,是有一個探查任務。」

  「流金街戰後,我們已掌控三枚牽引印記,屍潮對族地的威脅大減。」

  「但還有一枚印記,根據感應,最初出現在城東徐家舊址。」

  「之後曾有移動,目前靜止在徐家東南方向約三里處。情況不明,存在疑點。」

  她看向眼前三人:「你們對霜月城各處地形熟悉,心思也活絡。」

  「此次任務,由我、源、月兒,加上你們三人,組成一支小隊。」

  「前往徐家區域進行初步探查。」

  「此次探查,目標以摸清那枚印記的現狀、周圍有無異常布置為主。」

  「除非必要,避免正面衝突。」

  

  「我們如今已有喘息之機,不必急於求成,安全第一。」

  南宮釗神色一肅,抱拳:「屬下明白!定當謹慎。」

  南宮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懂了星若家主!就是去探探路,看那破印記又在搞什麼鬼!」

  東郭婉兒也認真點頭:「婉兒明白。」

  「好。」南宮星若不再多言,看了眼東郭源和古月。

  東郭源對她輕輕點頭,古月也眼神堅定。

  「出發。」

  南宮星若一聲令下,率先駕起遁光升起。

  東郭源、古月、南宮釗、南宮山、東郭婉兒緊隨其後。

  六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划過族地上空,朝著城東方向疾馳而去。

  下方,一隊正在附近巡邏的南宮家子弟被遁光驚動。

  立刻警惕地抬頭望去,手中法器亮起光芒。

  但當他們看清為首那道冰清的身影時,警惕瞬間消散,轉為恭敬。

  他們收起法器,朝著遁光離去的方向,行了一禮,隨後繼續自己的巡邏路線。

  ——————

  南宮族地外圍。

  正值午後,日頭有些晃眼。

  幾名南宮家子弟正帶著幾十個強壯的流民,在陣法光幕外清理堆積的屍骸。

  屍體太多,縱使大戰已過去一段時間。

  空氣中仍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腥腐氣。

  他們用簡易的法器或鉤索。

  將一具具殘破的屍傀拖到指定的深坑附近,準備集中焚燒或掩埋。

  每個人臉上都蒙著布巾,悶頭幹活。

  一名年輕的南宮家子弟,名叫南宮河。

  剛用鉤子拽下一具卡在斷裂木樁上的殘軀,累得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

  他下意識地抬頭,想看看天色估算收工時間。


  然而,就在他抬頭的這一剎那。

  視野中,遠處那片尚未開始清理、屍骸堆積最厚的區域。

  發生了詭異到極點的一幕。

  那片綿延不知多遠、至少堆積了數十萬具屍骸的「屍山」。

  就在他抬眼的瞬間,集體「褪色」了。

  所有屍骸,無論完整殘缺,無論死去多久。

  就在同一時刻,失去了它們原本的青灰、暗褐、焦黑……

  所有顏色,被一種虛無的、死寂的「灰白」取代。

  緊接著,這灰白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碾過,無聲地崩解、粉碎,化作最細膩的粉末。

  「噗……」

  像是什麼東西輕輕散開的聲音,沉悶地傳開。

  以那片區域為中心,灰白色的粉末沖天而起。

  如同被無形的狂風吹起的沙塵暴。

  又像是大地本身在噴吐骨灰。

  粉末的量太多了,頃刻間就形成了一道連接天地的灰白巨柱。

  然後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飄散。

  天空,瞬間被灰白色的「雪」覆蓋了。

  那不是雪,是百萬屍骸所化的灰。

  「啊——!!!」

  南宮河手中的鉤子「哐當」掉在地上。

  他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夢。

  眼前,灰白色的粉末正簌簌落下。

  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蒙臉的布巾上,落進他因驚駭而大張的嘴裡。

  帶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枯燥灰敗味。

  「屍……屍……屍骸!沒了!全變成灰了!!」

  他終於嘶喊出來,聲音極度驚恐。

  這一聲喊,附近所有清理屍骸的子弟和流民都駭然抬頭。

  望向那片區域,望向漫天飄散的灰白。

  「天啊!怎麼回事?!」

  「屍骸……全成粉了?!」

  「鬼!有鬼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有人嚇得癱坐在地,有人轉身就想往光幕里跑,場面一片混亂。

  「肅靜!!都別慌!!」

  一名負責此處的道基境執事強壓心悸,厲聲大喝,試圖穩住局面。

  但他自己的臉色也已慘白。

  他立刻掏出一枚傳訊符,靈力灌注,聲音急促:

  「緊急軍情!族地外圍,未清理屍骸區域突發異變!」

  「所有屍骸……全部化為灰白粉末飄散!原因不明!重複,原因不明!」

  ——————

  幾乎就在傳訊發出的同時。

  族地內,南宮楚正在一間政務房的偏殿內。

  聽取幾名執事關於流民安置和物資調配的匯報。

  她坐得筆直,手中硃筆不時批註,冷媚的容顏上帶著專注。

  突然,殿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東郭家出身的年輕子弟進來。

  臉色煞白,額頭全是冷汗,聲音都變了調:

  「主……主母!不好了!外面出大事了!」

  殿內幾位執事不悅地皺眉,看向這冒失的子弟。

  南宮楚抬起眼,目光掃過那年輕子弟驚恐的臉。

  硃筆輕輕放下,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這聲音讓那子弟渾身一激靈,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慌什麼。」南宮楚開口,聲音冷澈平穩。

  「天塌不下來。慢慢說,何事?」

  那年輕子弟被她目光一掃,狂跳的心莫名穩了兩分,但聲音仍帶著顫:

  「是族地外圍,還沒清理的屍山……」


  「全……全沒了!一下子,就變成灰,飛、飛到天上去了!」

  「好多灰!遮天蔽日的!河子他們親眼看見的,已經報給執事大人了!」

  屍骸化灰?漫天飄散?

  南宮楚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但她臉上沒有露出半分驚惶,只是迅速起身,對殿內幾位執事快速吩咐:

  「你們繼續,按方才所議推進。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她周身靈光已亮,化作一道流光。

  直接穿過殿門,朝著族地外圍防線的高台方向疾射而去。

  越靠近外圍,空氣中那股奇異的灰敗乾燥氣味就越濃。

  同時,紛亂的驚呼聲也越發清晰地傳入耳中。

  「老天爺……這到底是怎麼了?」

  「全成灰了……這得是多少屍骸啊?」

  「你們看天上!那灰好像散不開似的!」

  南宮楚面沉如水,遁光速度再快三分。

  瞬息間便已落在平日指揮戰事的高台之上。

  高台上,已有兩名輪值的執事和十幾名子弟在此。

  人人仰頭望天,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

  南宮楚沒有理會他們,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光幕之外。

  然後,即便是以她的心性修為,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目力所及,原本屍骸堆積如山的區域,此刻已是一片空曠。

  地面像是被一種絕對的力量「抹」過,乾淨得異樣。

  只留下一層均勻的、厚厚的灰白色粉塵。

  而天空。

  灰白色的粉末,如同億萬隻無聲的飛蛾。

  正從那些區域源源不斷地升騰、飄散。

  它們太細太密,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數道連接天地的灰白煙柱。

  緩緩旋轉、擴散,將大片天空都染成了那種毫無生機的灰白色。

  陽光透過這層「灰紗」,變得朦朧而慘澹。

  給整個天地罩上了一層詭異的光暈。

  一幅末日之後又被徹底「清理」過的奇觀。

  南宮楚靜靜地看著,冷媚的眸子深處,冰湖之下,卻是思緒如電。

  瞬間將無數線索貫通。

  屍潮圍攻,牽引印記,不計代價的消耗……

  上古復甦,法則之境,煉化生靈,抽取生機,補充己身……

  之前在城中心,那七彩光柱之下,恐怕已有大量屍骸被其煉化。

  如今屍潮威脅暫減,他便不再等待。

  直接將剩餘所有屍骸,無論敵我,無論距離遠近。

  以我們無法理解的手段,一次性全部煉化。

  抽取其中殘存的生靈之力……

  這才是他掀起這場浩劫、製造百萬屍潮的真正目的。

  不是為了占領霜月城,也不是為了消滅哪個家族。

  所有這些廝殺、死亡、絕望……

  都只是為了給他提供「材料」。

  助他這上古復甦之身,更快、更徹底地恢復往昔的修為!

  好一個霧主。好一個視萬靈為資糧的上古修士。

  南宮楚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眸中已只剩一片清明。

  他恢復了幾分實力?五成?六成?還是更多?

  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意圖已徹底暴露。

  「傳令,」南宮楚轉身。

  「外圍所有人,撤回光幕內。開啟淨化陣法,驅散飄入的粉塵。」

  「加強警戒,但……暫不必清理那些灰燼了。」

  「另外,」她看向其中一名執事。

  「速去觀月居,將此地所見,悉數稟報陸道友。」

  「是!」執事凜然應命,匆匆而去。

  ——————

  西門家族地,高牆。

  淡金色的護族大陣光幕劇烈波動。

  每一次屍潮的撞擊都讓漣漪密布,發出沉悶的轟響。

  光幕外,灰黑色的浪潮嘶吼著湧來,堆積、攀爬、撕咬。

  劍氣、法術的光芒在屍潮中不斷閃現,收割著污穢的生命。

  但立刻就有更多的填補上來。

  牆頭上,西門家劍修們汗流浹背,靈力催動到極致。

  不斷有子弟因靈力不濟或心神耗損而被替換下,立刻有人補上。

  一名執事剛御劍斬碎三具試圖疊上來的銀屍,劍光迴旋,正待喘息。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側下方一片堆積如小山的屍堆。

  那片屍堆,剛剛還在蠕動,還有殘肢在抽搐。

  可就在他目光落上去的剎那。

  「噗……」

  一聲仿佛沙堆坍塌的悶響。

  那片由至少上千具屍骸堆成的小山,毫無徵兆地,整體「褪色」了。

  所有青灰、暗褐、焦黑的色澤瞬間抽離,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緊接著,灰白的輪廓無聲崩塌、粉碎,化作一大蓬細膩的粉末。

  被戰場上的氣流一卷,猛地升騰、飄散開來。

  「?!」執事瞳孔驟縮,御劍的身形都晃了一下。

  不只是一處。

  「那邊也是!」附近一名西門家子弟失聲驚呼。

  手指顫抖地指向另一處屍骸密集的區域。

  那裡,更多的屍骸正發生著同樣詭異的變化。

  褪色,粉碎,化灰,飄散……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

  只留下原地一層厚厚的灰白粉塵,和升騰而起的灰白煙柱。

  「屍……屍骸成灰了?!」

  「怎麼回事?!」

  「是陣法威力?還是……」

  驚疑不定的呼喊在牆頭各處響起。

  許多正在戰鬥的子弟都忍不住分神望去,手上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高牆某段,西門業剛以【青龍鬧海劍】斬出一道磅礴的青色劍氣。

  將前方扇形區域內數十具屍傀連帶兩具金屍攔腰斬斷,清理出一片短暫的空隙。

  他微微喘息,額角見汗,連續的高強度輸出和對陣法節點的維護。

  即便以他悟道後期的修為也感到了壓力。

  他也看到了那詭異的一幕。

  不是一處,兩處……

  而是目光所及,所有堆積的屍骸,無論遠近,無論完整破碎。

  都在幾乎同一時間,發生了同樣的「灰化」。

  灰色的粉末越來越多,升騰而起,緩緩飄散。

  將戰場上空都染上了一層陰鬱的灰白。

  西門業持劍的手,微微一頓。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瞬間掠過了無數念頭。

  最終沉澱為一片冰冷的瞭然,和一絲沉重的陰霾。

  【原來如此……】

  【不計代價的驅使屍潮,不分敵我的衝擊、消耗……】

  【無論是我西門家,還是南宮家,古家,北辰家……甚至那些散修,那些無辜的流民……】

  【所有在這場災變中死去的生靈,所化的屍骸,都是「材料」。】

  【他在煉化。煉化這遍布全城的、數以百萬計的屍骸。】

  【抽取其中殘存的生機、死氣、怨力……一切可被利用的「資糧」,來恢復他自身。】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霜月城,只是一座為他提供養料的獵場。】

  【我們所有人,無論是依附他的,還是反抗他的。】

  【最終都只是這場「收割」的一部分。】

  西門業緩緩抬起眼,望向灰白粉末飄散的天空。

  又仿佛能穿透這層層阻隔,看到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粗布衣衫的身影。

  心中湧起的,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徹底明白了。

  從一開始,西門家選擇依附霧主,就是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不是通往庇護的生路。

  而是一步步走進獵場深處,成為這場「收割」中。

  或許位置稍好的……另一類「材料」。

  現在說放棄?說反抗?

  晚了。

  而且那一個夜晚,他們本就沒有反抗的資本……

  屍潮還在衝擊陣法,灰白的粉末還在飄灑。

  西門家已經付出了太多,聽兒重傷,灼緋被擒,精銳折損。

  如今更是被屍潮反噬,困守孤城。

  離了霧主,西門家立刻就是族滅的下場。

  繼續跟著霧主……也不過是慢性死亡。

  或者在某一天,當「材料」不再需要時,被隨手拋棄。

  兩條都是絕路。

  西門業緩緩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青龍鬧海劍】。

  他轉回頭,不再看那些飄散的灰白。

  目光重新投向光幕外依舊嘶吼湧來的屍潮。

  「不要分心!」

  他的聲音灌注靈力,響徹這段城牆,壓下了所有的驚疑和騷動。

  「守好陣法!斬殺屍傀!這些灰燼,不必理會!」

  「是!家主!」周圍的子弟和執事們精神一凜,下意識地應道。

  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敵人身上。

  西門業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前,再次揮劍。

  青色的劍光撕裂空氣,將又一波湧上的屍潮斬碎。

  ——————

  另一邊,不僅是南宮家和西門家。

  包括無人的古家、北辰家族地,已成廢墟的徐家、中西區流金街戰場……

  霜月城各個角落,凡有屍傀屍骸堆積之處。

  灰白,在同一時刻降臨。

  褪色,粉碎,飄散。

  難以計數的屍骸化為最細膩的粉末,升騰而起,連接成片。

  灰白色的塵霧自城市各處升起,緩慢匯聚,翻滾。

  最終將大半邊天空都染成一片毫無生機的、朦朧的灰白。

  陽光被過濾,變得慘澹。

  風穿過街巷,捲起更多的塵末,讓整座城籠罩在一場無聲的、浩大的「灰雪」之中。

  ——————

  城南,空中。

  六道遁光正在飛行。

  古月忽然「咦」了一聲,明媚的眼睛睜大,指向側前方天空:

  「星若,阿源,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天際,大片灰白色的「雲牆」正緩緩漫延過來。

  所過之處,天空迅速失去顏色,化為一片陰鬱的灰白。

  更近些的地方,已有細密的灰白粉塵簌簌飄落,如同冬日慘澹的雪粉。

  「灰?哪來這麼多灰?」

  南宮山伸手接住幾點飄落的粉塵,搓了搓,臉色微變。

  「這……這味道……」

  東郭婉兒掩住口鼻,眸子看向下方大地。

  她視力極佳,清晰看到遠處一片廢墟中,原本堆積的屍骸正在「消失」。

  在原地化為飛灰,升騰加入天空的塵霧。

  「是屍骸。」她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清了。

  「下面的屍骸……全都化成灰了。」

  南宮釗臉色驟然凝重,他不僅看到,更「感覺」到空氣中瀰漫開的那股萬物終末後的枯寂氣息。

  「全城……都在發生。」他沉聲道,看向南宮星若。


  東郭源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不斷逼近、吞噬天光的灰白塵霧。

  玄衣在飄落的灰燼中靜立。

  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絲極冷的光划過。

  他想起了陸熙的話,想起了霧主的存在。

  眼前這籠罩全城的灰燼之雪,無聲地印證著某個殘酷的猜想。

  古月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倒映著漫天灰白。

  以及灰白之下死寂的城市輪廓。

  最初的細微波瀾迅速平息,化為一片深沉的靜。

  「是霧主。」她開口,「他在回收『資糧』。全城屍骸,皆在其列。」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吞噬天光的灰白塵霧。

  轉而望向任務目標,徐家舊址的方向。

  「不必理會。」她的聲音平靜。

  「完成我們的任務。加速。」

  話音落下,冰藍遁光驟然提速,劃破飄落的灰燼,向著目的地疾馳而去。

  東郭源、古月毫不遲疑,立刻跟上。

  南宮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震撼,低喝一聲:「跟上家主!」

  帶著南宮山和東郭婉兒,全力催動遁光。

  六道流光,刺入前方越來越濃的灰白塵霧之中。

  ——————

  霜月城,中央高塔。

  這是全城最高的建築。

  尖頂刺破瀰漫的灰白塵霧,立於一片混沌之上。

  霧主負手立於鐘樓之巔的飛檐。

  粗布衣衫在高處凜冽的風中紋絲不動。

  他臉上的裂痕已徹底消失,眼神深邃平靜。

  周身再無一絲晦澀,只有一種圓滿無暇、與周遭天地隱隱共鳴的和諧。

  他微微仰頭,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的、由百萬屍骸煉化而成的灰燼。

  帶著精純的生機,湧入他的鼻腔,沉入他的肺腑。

  隨後,他緩緩吐出。

  氣息悠長,將面前一小片飄蕩的塵霧吹散。

  露出一線下方朦朧的城市廢墟,隨即又被更多的灰白填滿。

  他俯瞰著。

  看著這座被他的「灰塵」籠罩的城市。

  看著那些在灰塵下或驚惶、或掙扎、或依然在為了渺小目標奔走如蟻的眾生。

  看著南宮族地,看著西門高牆,看著古家廢墟。

  看著那幾道正在塵霧中穿行的微弱流光……

  「快了。」

  他低聲自語。

  「棋局將明,棋子將淨。灰塵落定之後,方見真容。」

  「而你們……」

  他的目光平靜掃過全城。

  「……皆是我重臨此世,第一陣風吹起的,塵埃罷了。」

  風更大了一些,捲動更多的灰白塵霧。

  掠過他的身軀,向後方的天空奔涌而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