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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懇請暫留丨不懼戰,更不怯戰!

2026-03-14 22:26:07 作者: 愛吃腳抓餅

  另一邊,南宮族地,西廂房院落。

  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面隱約的喧囂。

  西門灼緋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淺粉的裙裾鋪開在青石地上,沾了灰,她也毫不在意。

  腦子裡反反覆覆,還是觀月居院子裡,文淵公李清風那一跪,和那四個字,北境之主。

  「小姐……」

  西門鈴蹲在她身邊,怯怯地喚了一聲,遞上一杯溫水。

  西門灼緋沒接。

  她抬起頭,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茫然。

  「小鈴,」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剛才也在。你覺得……那個陸熙,他真的能……打敗霧主嗎?」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腦。

  但西門鈴只是愣了一下。

  她想起觀月居那碗暖到心裡的粥,想起姜璃仙子自然分來的菜。

  想起陸熙溫和的眼睛,想起文淵公卑微跪地時那份虔誠的狂熱。

  「奴婢……不知道。」

  西門鈴低下頭,聲音很輕。

  「霧主大人很強,是法則境。可是……」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可是陸大人……他讓文淵公那樣的人物都跪下了。」

  「而且,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怕。」

  不怕。

  西門灼緋咀嚼著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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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提到霧主時,哪怕極力掩飾,眼底深處也有揮之不去的恐懼。

  兄長西門聽對霧主,是冷靜的權衡,但那份忌憚同樣根植骨髓。

  可陸熙呢?

  提起「霧主」,說起「論道」,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粥的火候剛好。

  那種平靜,不是偽裝,是真正的不在意,是居於更高處的俯瞰。

  「棋子……工具……」

  陸熙早上的話再次迴響。

  如果依附霧主,最終全族都只是隨時可棄的棋子,

  那這樣的「生存」,真是西門家想要的嗎?

  如果……如果真有另一條路呢?

  一條不用跪著,或許能稍微挺直脊樑的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瘋狂滋長,

  西門灼緋猛地站起身。

  「小鈴,」她看著自己的侍女,眼神里那種驕縱的茫然褪去。

  「我可能……要做一個很任性,甚至可能會害死我們的決定。」

  西門鈴看著她,似乎明白了什麼,用力點頭:

  「小姐在哪裡,鈴就在哪裡。」

  西門灼緋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平穩的腳步聲,接著是輕輕的叩門聲。

  「西門小姐,在下東郭岳,奉星若家主之命前來。」

  東郭岳?

  那個在流金街和磐長老一起的悟道長老?

  西門灼緋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示意西門鈴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正是東郭岳。

  他看了眼西門灼緋,語氣公事公辦,沒什麼起伏:

  「西門小姐,星若家主有令。城外屍潮因故暫緩,路徑相對明朗。」

  「現安排一隊人手,可護送小姐與你的侍女離開南宮族地,前往西門家族地附近的安全區域。」

  「請小姐收拾一下,即刻動身。」

  離開?

  回西門家?

  回到那個被霧主陰影籠罩的地方?

  西門灼緋沉默了兩息。

  然後,她抬起頭,直視著東郭岳,清晰地說:「我拒絕。」

  東郭岳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西門小姐,這是何意?星若家主是履行當日承諾。」


  「我知道。」

  西門灼緋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我感謝星若家主守信。但……我暫時不想回去。」

  東郭岳眉頭微蹙:「西門小姐,此非兒戲。」

  「留在南宮族地,你的身份是俘虜,並無自由可言。」

  「且局勢詭譎,安危難料。」

  「我知道。」

  西門灼緋重複道,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袖。

  「但我還是想留下。麻煩岳長老轉告星若家主和楚主母,灼緋……懇請暫留。」

  東郭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陰謀」的痕跡,

  但只看到一片平靜。

  「既如此,」東郭岳不再多勸,點了點頭,

  「我會將你的意願轉告主母。主母是否允准,非我能定。在此等候消息吧。」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西門灼緋站在門口,望著東郭岳的背影消失在院落拐角。

  院外,嘈雜隱隱傳來。

  院內,一片寂靜。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甚至不知道南宮楚會不會允許她留下。

  但至少在這一刻,是她自己選的。

  西門鈴輕輕關上門,站回她身後。

  ——————

  南宮族地外圍,凡人集市。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集市上。

  空氣里混雜著炊餅、草藥和塵土的氣味。

  南宮楚與南宮白衣並肩緩步而行,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所過之處,無論是擺攤的販夫走卒,還是採買的婦人老者。

  皆停下動作,恭敬地低頭喚一聲「楚主母」、「白衣長老」,

  眼中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

  「看來,族地外圍的秩序恢復得不錯。」

  南宮楚目光掃過雖不繁華卻井然有序的集市,對身旁的南宮白衣說道。

  「都是主母調度有方,各家安置、物資分配得以平穩。」

  南宮白衣應道。

  但隨即眉頭微蹙,壓低聲音:

  「只是,阿楚,西門家那邊……屍潮圍城,他們如今是困獸。」

  「以西門業的性子,野心未熄,恐怕不會坐以待斃。」

  「我擔心,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集結殘兵偷襲我族地?」

  南宮楚輕輕搖頭,步履未停,聲音冷靜:

  「白衣長老,西門家不是西門業一人說了算。」

  「如今屍潮主力被牽引反噬其族地,他們自保尚且左支右絀,戰力折損,內部人心惶惶。」

  「此刻分兵遠襲我族地?西門業若真如此不智,倒省了我們許多功夫。」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灰白霧靄隱約的方向,繼續分析:

  「眼下關鍵,不在西門業如何想,而在霧主如何做。」

  「他驅動全城屍傀,又令其化作灰燼汲取力量,所圖絕非一城一地之得失。」

  「我猜測,至少要到這滿城屍骸盡數化為其『資糧』,他才會進行下一步。」

  「在這之前,西門家……不過是棋盤上一枚暫時動彈不得的棋子罷了。」

  南宮白衣聞言,臉上憂慮稍減,隨即像想到什麼,眼中泛起一絲期冀的光芒:

  「阿楚,若按你所言,待那霧主汲取完全城屍傀之力,目的達成,會不會……就此離開?」

  「他畢竟是上古復甦的大能,眼界在更高處,或許看不上我們這殘破的霜月城?」

  「若他離去,黑沼失去依仗,西門家孤木難支,這危局豈不解了?」

  聽到南宮白衣這帶著僥倖的推測,南宮楚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白衣長老終究是……將事情想得簡單了。】

  【總是傾向於相信危機能自動化解,相信強大的敵人會自行退去。】

  【這或許是被保護得太好,或許是天性使然,又或許……】


  【是我們南宮家,乃至整個霜月城層面,在面對真正高位存在時,因弱小而生出的一種逃避幻想。】

  【霧主布局如此之深,手段如此酷烈,逆轉天道,驅策百萬生靈為灰,豈會只為「汲取」一番便飄然遠引?】

  【他將霜月城視作棋盤,眾生視作塵埃與工具,工具用盡,棋盤……又會如何?】

  【但,這也無奈。白衣長老掌管內務,思慮多在族內實務,眼界所限,有此期盼也是常情。】

  【說到底,若非有陸道友這等更超然的存在在此。】

  【我此刻的心態,或許也比她樂觀不了多少。】

  【恐懼源於未知,而希望,有時只是對更壞結局的無知。】

  心中思緒流轉,南宮楚面上卻未顯分毫。

  只是唇角微彎,露出一抹笑意,順著南宮白衣的話,輕聲道:

  「或許吧。若真如此,自是霜月城之幸。」

  她不再深入此話題。

  南宮白衣是前輩,是家族肱骨,有些認知層面的差異,點到即止即可。

  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駁與揭露殘酷,並無必要,反而可能挫傷其心力。

  就在這時,一道遁光自族地方向疾馳而來,倏然落在兩人身前不遠處。

  光華斂去,顯出南宮玄面帶凝重的身影。

  「主母!白衣長老!」南宮玄抱拳,聲音急促。

  「玄長老,何事如此匆忙?」

  南宮白衣問道。

  南宮玄目光直接看向南宮楚,語速很快:「西門業率西門家剩餘主力,傾巢而出,正朝我族地方向疾進!」

  「看其陣勢……來者不善!」

  南宮白衣臉上閃過錯愕,脫口而出:

  「西門業瘋了不成?屍潮還在圍困他們族地,他怎麼敢這時候傾巢來攻?」

  「難道……他們已經解決了屍潮的衝擊?」

  南宮玄面色沉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顯然他也在疑惑。

  南宮楚的眸光在瞬間的微凝後恢復冷澈。

  她略一思索,緩緩開口,聲音傳入身旁二人耳中。

  「看來,西門家要麼是暫時解決了屍潮的燃眉之急,要麼……」

  「就是得到了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底牌,讓他們有了孤注一擲的底氣。」

  「此刻前來,目標明確,無非是想逼迫我南宮家解除對西門家族地的『牽引印記』,緩解他們的壓力。」

  「甚至……想藉此翻盤。」

  她話語平靜。

  「玄長老,」

  南宮楚目光轉向南宮玄。

  「傳令下去,族地內所有凝氣境以上子弟、執事、長老。」

  「除必要維持核心陣法運轉及救治人員外,全部前往族地外圍陣法的防禦區域集結待命。」

  「各部按預定防區就位,嚴防西門家突襲。」

  「是!」

  南宮玄毫不遲疑,抱拳領命,遁光再起,急速返回傳達命令。

  南宮楚隨即側首,對仍面帶憂色的南宮白衣道:

  「白衣長老,勞煩你立刻前往古家與北辰家暫居區域,告知他們當前情況。」

  「西門業來勢洶洶,目標是我南宮家。」

  「但他們既暫居我族地,受陣法庇護,此刻也當付出一份力量,共同守護此地安危。」

  「請他們即刻調遣可戰之力,前往指定區域協防。」

  南宮白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重重點頭:

  「老身明白,這就去!」

  說罷,她也化作一道遁光,朝著族地內部客居區域疾馳而去。

  命令下達,南宮楚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族地外圍陣法的方向走去。

  宮裝裙擺拂過塵土微揚的地面,絕美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片沉靜。

  隨著他們的離去。

  擺攤的販夫、採買的婦人老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驚疑不定地望向族地方向隱約傳來的急促聲與呼喝聲。

  「又……又出什麼事了?」

  一個賣炊餅的老漢喃喃道,手裡的麵團忘了揉。

  「聽說是西門家打過來了!」

  旁邊一個剛跑過來的年輕夥計喘著氣,臉上帶著恐懼。

  「好多人都往那邊跑了!」

  集市角落裡,一個腰間掛著把刀的低階修士,靠在一堵斷牆邊。

  他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媽的,還有完沒完?這世道,到底還讓不讓人活了?」

  「要不是南宮家收留,咱們這些人早餵屍傀了!」

  「那些西門家的雜碎,來禍害咱們這唯一還能喘口氣的地方?真不是東西!」

  周圍的凡人聞言,臉上也都露出深切的憂慮。

  ——————

  另一邊,南宮族地內,古家暫駐區域的僻靜處。

  一座新立的青石墓碑靜靜矗立,碑前無香無花,只橫放著一柄戰斧。

  古言鋒站在墓碑前,高大的身軀像一尊沉默的山嶽。

  他伸出手,掌心緩緩撫過斧柄。

  「鐵長老……」他開口,「你這混帳……走那麼急幹什麼?」

  「說好的一起喝酒,一起看月丫頭成器,一起把古家鍛器坊的名號打到中域外面去……」

  「你倒好,自己先撂挑子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流金街那一斧,夠勁,沒丟咱古家的臉。」

  「下面要是缺趁手的傢伙,托個夢,我給你打。」

  「至於家裡……有我在,有謙長老、清荷他們在,垮不了。」

  「小月……也出息了。」

  他不再說話,只是看著那墓碑,看著那柄斧,眼神里翻湧著沉重的東西。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古謙快步走近,在幾步外停下,臉色凝重。

  「家主!剛收到南宮家緊急傳訊,西門業集結剩餘主力,正朝南宮族地殺來!」

  「看樣子是要拼死一搏!」

  古言鋒撫過斧柄的手猛地頓住。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怒意。

  「西門業……這條老狗!」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森寒。

  「流金街的帳還沒算清,他倒敢送上門來!」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墓碑和戰斧,猛地轉身。

  「走!」

  「召集所有能動的古家子弟,拿上傢伙,去南宮家外圍防線!」

  「我倒要看看,西門家還有多少骨頭夠老子錘!」

  古言鋒大步向外走去,殺氣騰騰。

  ——————

  同一時間,北辰家暫居的院落。

  北辰盡聽完南宮白衣簡短的告知,沉默地坐在石凳上。

  「白衣長老,」北辰盡緩緩開口,「南宮家的意思,我們明白了。」

  南宮白衣看著他,沒說話。

  北辰盡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遠處隱約傳來騷動的方向。

  「我北辰家如今,苟延殘喘,幾百殘兵,實在談不上什麼可戰之力。」

  「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但,既蒙南宮家收留,暫得喘息之機,此刻強敵來犯,欲毀此安寧之地……」

  「我北辰家,也無法置身事外,厚顏再做看客。」

  他看向身旁的北辰鞏玲:「鞏玲。」

  「家主。」

  北辰鞏玲立刻應聲。

  「帶上所有拿得動兵刃的族人。」

  北辰盡站起身,「我們……去南宮族地外圍。助南宮家,一臂之力。」


  「是!」

  北辰鞏玲重重點頭。她立刻轉身去召集人手。

  北辰盡對南宮白衣微微頷首,聲音低沉:「白衣長老,請前頭帶路吧。」

  「我北辰家戰力微薄,但願能略盡綿力,守住此地片刻安寧。」

  他不再多言,邁步向外走去。

  ——————

  南宮族地外圍,淡金色的陣法光幕在陽光下流轉。

  防線之上,南宮家子弟已迅速就位,刀劍出鞘,蠱蟲嗡鳴,氣氛肅殺。

  北面遠處,塵煙漸起,一股氣息,正朝著這邊迅速逼近。

  也就在這時,側後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古言鋒一馬當先,鬚髮戟張,手提【金剛撼岳錘】,赤炎隱現。

  他身後,是數百名手持各色鍛器兵刃的古家子弟,沉默列陣,煞氣凜然。

  幾乎同時,另一側稍遠處。

  北辰盡帶著數百北辰家修士,也抵達了指定的協防區域。

  他們人數最少,氣勢也最弱,但無人退縮,默默握緊了手中兵刃。

  南宮楚立於高台,冷媚的眸子掃過迅速集結完畢的三方防線。

  目光在古家與北辰家隊伍上略作停留。

  她抬起手臂,聲音清越,傳遍前線:「固守陣地,迎敵!」

  光幕之外,以南宮勖、南宮玄、南宮嚴為首。

  東郭明、東郭岳、南宮芸等悟道長老及大批暗衛、御蠱使已然列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地投向北方天際。

  那裡,塵囂漸近,尖銳的破空聲率先刺入耳膜。

  緊接著,一片密集的遁光撕裂天際線的薄霧,映入眼帘。

  粗略看去,竟有近兩千之眾!

  人人御劍,劍氣沖霄,正是西門家劍修的鋒銳氣息。

  他們顯然傾盡了族地最後的力量。

  除了必要守陣和照顧重傷者,恐怕所有能戰的子弟都已在此。

  為首者,正是西門業。

  他腳踏【青龍鬧海劍】,玄金袍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臉色是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看不出多少新敗之族的頹喪。

  那雙眼睛,掃過南宮家陣前眾人。

  尤其在古家和北辰家隊伍上停留了一瞬,無喜無悲。

  在他身後,西門柏、西門松、西門楊等長老俱在,人人面色冷硬。

  龐大的壓力,隨著這兩千劍修的逼近,沉甸甸地壓向南宮家防線。

  許多低階子弟臉色發白,握緊了手中兵刃。

  就連古言鋒,濃眉也緊緊鎖起,低聲對身旁的古謙道:

  「西門業這老小子,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陣前,南宮勖鬚髮皆張,周身靈力鼓盪,排開那迫人的劍意威壓。

  他上前一步,

  「西門業!率領全族劍修,兵臨我南宮家陣前,你想幹什麼?!」

  聲浪滾滾,壓過了劍嘯。

  西門業御劍懸停於百丈之外,目光與南宮勖對上,臉上依舊平靜。

  他抬手,止住身後劍修的喧譁,聲音傳遍戰場:

  「勖老前輩,西門業此來,不為死戰,只為一個公道,一個了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南宮勖身後眾人,尤其在幾位南宮家長老臉上停留。

  「我女灼緋,年幼無知,此前或有冒犯。」

  「但她終究是我西門業的女兒,是西門家的大小姐。」

  「如今,她身陷貴府。」

  「為人父者,前來接女歸家,此乃天理人倫,想必勖老前輩能夠體諒。」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甚至帶著一絲身為父親的懇切。

  讓陣前不少南宮家子弟神色微動。

  西門業不等南宮勖回答,繼續道,語氣加重:

  「此外,我西門家族地,正遭莫名屍潮圍困,衝擊慘烈,子弟死傷枕藉。」


  「而這屍潮的源頭,指向明確,正是貴族不久前於流金街等地奪取的『牽引印記』。」

  「南宮家為求自保,奪取印記,無可厚非。」

  「但將印記逆轉,驅使屍潮反噬我西門家,欲行那滅絕之事,是否……有傷天和,過於酷烈?」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悲憤:

  「我西門家縱有千般不是,也曾是這霜月城一方之主,守護一方生靈數百年!」

  「如今遭此滅族之禍,難道只因昔日些許恩怨,便要趕盡殺絕?!」

  「今日,西門業別無他求。」

  「只請南宮家,念在過往同城之誼,看在我這為父接女的份上。」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聲音傳遍四野:

  「交出小女灼緋,並解除那針對我西門家族地的『牽引印記』。」

  「只要應允這兩件事,我西門業在此立誓,即刻率全族退去,絕不再犯南宮家半步!」

  「過往恩怨,亦可暫且擱置,共御城外屍潮大劫!」

  「此請,合情,合理。勖老前輩,諸位南宮家的道友,以為如何?」

  話音落下,戰場上一片寂靜。

  只有風聲嗚咽。

  西門業的話,條理清晰,情理兼備。

  接回女兒,解除致命威脅。

  聽起來確實是陷入絕境的西門家最「合理」的訴求,甚至做出了共同禦敵的承諾。

  南宮勖眉頭緊鎖,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後,東郭明、南宮玄等人交換著眼神,臉上也露出沉吟之色。

  東郭明低聲道:「若只是交出西門灼緋……那女娃本就是要放的。」

  「至於解除印記……屍潮反噬西門家,確實削弱了其力量,但也讓他們成了困獸。」

  「若真逼得他們在此死戰,我們縱然能勝,傷亡恐怕……」

  南宮玄也微微點頭,看向南宮勖:

  「勖長老,西門業傾巢而來,已是搏命之勢。」

  「若能不戰而退敵,保存我方實力,應對後續變故,似乎……」

  就連古言鋒,雖然一臉不耐,但也哼了一聲,對古謙低語:

  「西門業這話倒是戳到軟肋了,打起來不怕。可旁邊還有黑沼和霧主窺伺,能省點力氣也好。」

  北辰盡遠遠聽著,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如果可以,能不打最好。

  陣前,許多南宮家、古家子弟臉上的戰意,也因西門業這番「合情合理」的訴求而稍稍鬆動,竊竊私語聲響起。

  「好像……有點道理?」

  「是啊,把那西門大小姐還他們,再把屍潮引開,他們不就退了?」

  「能不打當然最好啊……」

  壓力似乎來到了南宮家這邊。

  答應,似乎就能避免一場慘烈的血戰;

  不答應,則顯得南宮家咄咄逼人,不惜將士卒性命投入死斗。

  西門業將對面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平靜依舊。

  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光。

  然而,就在這時。

  「不必多言。」

  一道清越冷媚的女聲,自南宮家陣後響起。

  一道宮裝身影,周身環繞著冰藍靈光,越眾而出,徑直飛到陣前,與南宮勖並肩而立。

  正是南宮楚。

  她冷媚的容顏上沒有絲毫動搖,眸光如冰,直射西門業。

  「西門業,你的算盤,打得精。」

  南宮楚開口,聲音壓過了所有雜音。

  「以情動之,以理壓之,看似合情合理,實則包藏禍心。」

  她微微抬起下頜,

  「灼緋在我南宮家,是客,是俘,如何處置,何時歸還,是我南宮家之事,輪不到你兵臨城下,以勢要挾!」

  「至於牽引印記。」

  她冷笑一聲。


  「屍潮因何而起,你西門家心知肚明!」

  「與虎謀皮,招來滅城之禍,如今反噬己身,是自作自受!」

  「我南宮家奪取印記,是為自救,是為破局!」

  「印記之用,在於應對霧主,在於終結此劫!」

  「如何用,何時解,自有決斷,豈容你戰敗之敵,前來指手畫腳?!」

  她目光銳利,掃過西門業身後那兩千劍修,聲音陡然轉寒:

  「你今日傾巢而來,真是只為接女、求解印?」

  「若我南宮家軟弱,答應你所請,下一刻,你是否便會得寸進尺,索要更多?」

  「是否便會趁我解除印記之際,暴起發難,以圖一舉翻盤?!」

  「西門業,你打的,是以『情理』為幌,行試探、施壓、亂我軍心之實的主意!」

  「是妄想以這孤注一擲的兵鋒,賭我南宮家不願死戰,賭我會為求穩妥而讓步!」

  「可惜,你賭錯了。」

  南宮楚上前一步,宮裝飄動,一股殺意,轟然瀰漫!

  「我南宮楚,不懼戰,更不怯戰!」

  「想要人,想解印?」

  「可以——」

  她緩緩抬起右臂,指向西門業,也指向他身後那兩千劍修洪流,吐字如冰:

  「跨過我南宮家兒郎的屍體,踏平這陣法光幕,自己來取!」

  「否則——」

  「滾!」

  一個「滾」字,蘊含著她悟道後期的磅礴靈力,如同驚雷炸響在陣前,也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

  剎那間,全場死寂。

  無論是南宮家、古家、北辰家的人,還是對面西門家的兩千劍修,全都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誰也沒想到,面對西門業這番占盡情理的訴求。

  南宮楚的回應,竟是如此霸道,如此不留餘地。

  直接撕破了那層「情理」的面紗,將殺機,赤裸裸地擺在了台前!

  南宮勖眼中精光一閃,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

  東郭明、南宮玄等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臉上猶豫盡去,露出戰意。

  古言鋒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楚主母,痛快!跟這幫雜碎廢什麼話!」

  北辰盡則是渾身一震,看向南宮楚那傲然而立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西門業盯著南宮楚,眼神陰沉得可怕:「南宮楚……你,真要與我西門家,不死不休?」

  南宮楚漠然以對,只是輕輕抬起了手。

  身後,所有南宮家、古家、北辰家的修士,瞬間靈力爆發,兵刃前指,戰意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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