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郭源沉默地看著相擁的母女,眼神黯淡下去。
他想起磐長老……犧牲,似乎已成常態。
「主母……」
東郭婉兒的眼眶紅了。
她輕輕握住南宮楚垂落的手。
她記得,這位主母,會笑著將便當里精緻的糕點,分給自己。
淚水剛湧上,她忽然一愣。
手指下的觸感……是溫的。
她下意識探向南宮楚鼻息,又將耳朵小心貼近她心口。
「星若家主!」
東郭婉兒抬頭,聲音帶著困惑。
「主母有呼吸!心跳雖弱,但很穩!主母沒死啊!您哭什麼?」
哭聲戛然而止。
南宮星若掛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
她慌忙去探母親頸側,又俯身聽心跳。
微弱的搏動,平穩地傳來。
靈力枯竭,氣息微弱,但生機未斷。
所以……母親那句「睡一會兒」,是真的「睡一會兒」?
是她自己誤解了?
南宮星若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表情卻僵住了。
紅暈猛地從脖頸燒到耳根。
她居然因為這種誤會,哭成這樣……
窘迫瞬間被狂喜淹沒。
她顧不上臉紅,用力抱緊了懷中「沉睡」的母親,將臉埋進母親肩頸,肩膀微微抖動。
「哈哈……哈哈哈!」
南宮釗反應過來,看著自家家主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忍不住大笑出聲。
「家主啊,您這可真是……關心則亂!」
東郭源緊繃的嘴角鬆開了,輕輕搖了搖頭,忍俊不禁。
古月破涕為笑,趕緊用袖子抹臉,看著好友的窘態,捂著嘴輕笑。
南宮山撓撓頭,看看星若家主,再看看大笑的釗長老和偷笑的眾人。
也跟著「嘿嘿」傻笑起來。
谷中凝重的氣氛,被這烏龍沖淡了。
過了一會兒,南宮星若紅著臉,小心地將母親背到背上。
她深吸口氣,冰澈的眸子恢復清明,看向眾人。
「好了。」
她聲音還帶點微啞,但已冷靜。
「危機暫解,此地不宜久留。釗執事,山,傷勢如何?」
「皮外傷,不礙事!」
南宮山拍胸脯。
南宮釗點頭:「屬下無礙。」
「源,月兒,婉兒,你們呢?」
「靈力耗盡,行走無礙。」東郭源道。
古月和東郭婉兒也點頭。
「好。」
南宮星若頷首,「大家服下丹藥調息。休息片刻,全速趕回族地!」
「是!」
眾人各自坐下服藥調息。
南宮星若也將母親小心安置,讓她靠著自己,才吞下丹藥閉目調息。
背上傳來母親溫熱的體溫,她心中最後一絲惶然終於散去。
娘親在。
大家也在。
這就夠了。
南宮山坐在地上,背靠岩石,巨劍橫在膝頭,喘著氣。
東郭婉兒坐下,抱著膝蓋,身體還在微抖。
她看向不遠處,南宮星若正小心地調整姿勢,讓昏迷的南宮楚靠得更舒服。
東郭源盤膝閉目,幽龍牙平放身前。
蟲覺如同蛛網向四周蔓延。
他眉頭微蹙,運轉功法,經脈傳來刺痛。
古月緊挨著東郭源,握住他的手。
開明聖獸被打散的衝擊仍在神魂中迴蕩。
她看著東郭源沉靜的側臉,又看看前方照顧母親的南宮星若,心中茫然。
南宮釗站在稍外圍,將注意力集中到感知環境。
山谷異常安靜,只有眾人的呼吸聲。
南宮星若讓母親靠在自己肩頭,取出絲帕,擦去母親唇邊血跡。
母親氣息微弱平穩,仿佛陷入沉眠。
她引導體內黯淡的星宿虛影運轉。
就在這時。
「嘻嘻嘻……嘻嘻嘻嘻……」
尖銳的笑聲毫無徵兆地響起,像指甲刮著骨頭。
「誰?!」
南宮山猛地彈起,巨劍橫在身前,眼睛瞪向四周霧靄,「出來!」
東郭源咽下丹藥,幽龍牙彈出,雙刃交叉,沉靜地掃視四周。
蟲覺被催發到極致。
南宮星若將母親小心安置在岩石邊,站起。
她看向笑聲傳來的方向,眸子冰冷。
「嘻嘻……美味……鳥兒……」
笑聲更清晰了,語調怪異,充滿貪婪。
古月臉色煞白,忽然指向斜上方的半空:「那……那是什麼?!」
眾人抬頭。
山谷上方的灰白霧靄中,光線扭曲。
一個半透明、虛幻的身影顯現出來。
是「鶴」的輪廓。修長的脖頸,展開的雙翼,暗紫色的羽毛虛影。
但它的頭顱,是顆人頭。
蕭雲鶴的臉。
五官因愉悅而扭曲,嘴角咧到耳根,正發出「嘻嘻」的笑聲。
這顆頭連接在鶴身上。
人頭上的眼睛閃爍著貪婪的幽光,死死盯著下方昏迷的南宮楚,以及護在前面的南宮星若。
「找到你了……」
蕭雲鶴的頭顱開口,聲音沙啞怪異。
「涅槃的火焰……純淨的星輝……嘻嘻……大補……讓我吃掉……融為一體吧……」
它緩緩扇動半透明的暗紫翼翅。
東郭源握緊幽龍牙,指節發白。
蟲覺傳來的反饋是一片混沌的惡意。
南宮釗臉色鐵青,手按在蠱袋上,所剩的蠱蟲在恐懼顫抖。
古月緊緊抓住東郭源的手臂,眼中絕望。
南宮星若站在母親身前,微微仰頭,望著空中那扭曲的怪物。
「難道它……是不死的嗎?」
南宮山的聲音在顫抖,巨劍幾乎握不穩,眼中是徹底的無望。
「嘻嘻……哈哈哈!」
空中,那扭曲的頭顱爆發出癲狂大笑,蕭雲鶴的臉因極致的愉悅而扭曲變形。
「想起來了!一切我都想起來了!我……我是蕭雲鶴啊!」
它的目光在昏迷的南宮楚和擋在前面的南宮星若身上來回掃視。
「你……還有你……你們這些美麗的鳥兒!和我融為一體吧!」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谷中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
「復活了?」
一個清越平靜的女聲,自極高處淡淡響起。
「那就再殺一次。」
這聲音落入每個人耳中。
南宮星若渾身一顫,猛地抬頭,冰澈的眸子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姜姐姐?!」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側高聳的山岩之巔,不知何時靜靜立著一道身影。
衣裙在山風微拂下輕揚,青絲如瀑,容顏清冷絕世,腰間佩劍古樸。
正是姜璃。
她目光平淡地投下,落在了那半空中的扭曲怪物身上。
「是你?!」
蕭雲鶴頭顱上的狂笑驟然僵住,轉為一聲驚駭的嘶鳴。
是那個女人!
那個將它斬碎的女人!
她怎麼會在這裡?!
「姜仙子?!」
「是姜仙子來了!」
東郭源、南宮釗等人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衝散了絕望。
東郭源眼中光彩迸發,身體微松。
南宮釗長舒一口氣,幾近脫力。
南宮山張大嘴,隨即狠狠揮拳。
姜璃身影微動,已自岩巔落下,落在南宮星若身側不遠。
她看向南宮星若與她身後昏迷的南宮楚,眸光微掃,問道:「你們沒事吧?」
「姜姐姐!」
南宮星若用力搖頭,急聲道,「我們只是靈力耗盡,無礙!但娘親她……」
姜璃目光在南宮楚蒼白卻平靜的臉上停留一瞬,頷首道:「靈力枯竭,本源震盪,昏睡自愈。無性命之憂。」
她的話讓南宮星若的心徹底落下。
「那就好。」
姜璃說完,緩緩轉身,徹底面向空中那因她出現而驚疑瑟縮的扭曲鶴影。
她抬起眸子,目光落在蕭雲鶴那驚恐與貪婪交織的臉上,容顏無波,一片冰澈的平靜。
然後,她輕聲開口,聲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清晰響起:
「希望這一次,」
「你能讓我打得盡興一點。」
「……」
蕭雲鶴所有虛幻的鶴眼,連同那顆人頭上瞪大的眼睛,都死死「釘」在姜璃身上。
隨即,目光又瞟向姜璃身後。
那個昏迷的女人,以及那個「星輝」少女。
【三個!】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它的「意識」中尖嘯。
【涅槃的火……純淨的星……還有這個女人!】
【吃了她們!吃了就能補全!真正活過來!】
【她的劍……怕!那道蒼青的光……魂燒盡的痛!】
【可是……好香……想要……】
【必須吃!】
【不……不行……她會出劍……】
【吃——!!】
極致的貪婪、渴望、恐懼,在它意識中瘋狂撕扯。
讓它虛幻身影劇烈波動,時而膨脹,時而收縮。
那張人臉,表情在狂喜、恐懼、怨毒間飛速變幻,喉嚨里發出「嗬嗬」怪響。
它所有的眼睛,最終赤紅地鎖定了下方三人。
貪慾,壓過了恐懼。
姜璃靜靜而立,指尖輕搭上左側腰間劍柄。
身影一晃,便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她已出現在半空,與那扭曲鶴影平齊。
長劍出鞘,清光乍現。
「錚!」
一道清冽弧形劍氣斬向蕭雲鶴頭顱與鶴身的連接處。
「嘶嘎——!」
蕭雲鶴人頭尖叫,虛幻鶴翼猛扇,大片暗紫霧靄湧出,撞上劍氣。
嗤嗤聲爆響。
劍氣切入霧靄,將其蒸發,去勢稍緩,但依舊向前。
蕭雲鶴脖頸扭曲,險險避開。
卻被邊緣掃中,撕開一道虛幻傷口,沒有血,只有更濃的紫黑氣息泄露。
它驚怒,眼睛死盯姜璃,貪婪更甚。
「你的光……更亮了!吃了你!一定要吃了你!」
它雙翼一振,身形模糊,化作數十道暗紫流影,從四面八方撲向姜璃。
每道流影前端都探出尖銳的喙或利爪,帶著侵蝕神魂的尖嘯。
姜璃身影在空中輕晃,留下幾道殘影。
真身已出現在另一側,指尖連點。
「嗖嗖嗖——」
數十道月白光針迸發,射向每一道流影核心。
大部分流影被擊中,瞬間潰散。
唯有一道驟然凝實,蕭雲鶴的人臉大嘴裂開,噴出一股紫黑漩渦,直罩姜璃面門。
姜璃眉頭微蹙,左手抬起,五指張開,向前虛按。
「嗡。」
一面薄如蟬翼的月白光盾在她掌心前瞬間展開。
紫黑漩渦撞上光盾,腐蝕聲巨響,光盾波動,表面出現裂痕,但未破碎。
衝擊力推得姜璃向後飄退數丈。
她穩住身形,看向光盾上蔓延又修復的裂痕,
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評估。
「尚可。」
她自語,聲音讓下方緊繃的南宮星若等人聽清。
「姜姐姐……她說『尚可』?」古月喃喃自語,茫然。
東郭源沉聲道:「姜仙子在試探。」
空中,被擋下一擊的蕭雲鶴更加狂躁。
「沒用!你的月光沒用!」
它嘶吼,虛幻鶴身膨脹,人頭也扭曲變形。
眼眶、口鼻中鑽出更多細小觸鬚,瘋狂舞動。
「我殺不死!你的劍,傷不了我!」
它整個身軀裹挾滔天暗紫邪光,轟然撞向姜璃。
所過之處,空間留下淡淡污痕。
這一次,姜璃沒有閃避。
她右手握劍柄,拇指推開劍鐔一線。
「鋥——」
清越劍鳴響起,一抹蒼青劍光自鞘中流轉而出。
她迎著撞來的暗紫隕星,一劍直刺。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蒼青細線,點向那顆扭曲人頭。
劍尖與邪光碰撞。
時間仿佛凝固一瞬。
緊接著。
「轟!!!」
環形氣浪炸開,橫掃山谷,吹得南宮星若等人衣發狂舞,幾乎站立不穩。
暗紫邪光與蒼青劍光瘋狂侵蝕。
姜璃身形微沉,腳下虛空泛起漣漪。
但她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蕭雲鶴的沖勢被硬生生阻住,人頭髮出痛苦的尖嚎,
劍尖點中的位置,邪光劇烈波動,隱隱有崩潰跡象。
「滾開!」
它厲嘯,剩餘的力量轟然爆發,將姜璃震退十餘丈。
姜璃飄然落在一塊凸出的山岩上,持劍而立。
蒼青劍光在她手臂上緩緩流轉。
她看向空中那虛幻身影波動不休的蕭雲鶴,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以殘魂碎念,聚污染為軀……」
「這般狀態下,竟能接我四成劍意而不散,確實尚可。」
四成劍意!
下方眾人心頭劇震。
東郭源幽深的眼眸中閃過明悟。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緊緊追隨著姜璃的身影,心中的崇拜如星火燎原。
「你敢小看我?!」
蕭雲鶴被那平靜的語氣徹底激怒。
「我是不朽的!是完美的!我要把你們全部吃掉!融為一體!」
它仰頭髮出一聲尖利鶴唳,整片山谷的灰白霧靄都隨之沸騰、倒卷,向它匯聚。
它虛幻的身影再次凝實,暗紫的光芒中混雜一絲幽暗七彩。
那顆人頭徹底變形,成了半人半鶴的猙獰模樣。
「死吧——!!!」
它化作一道暗紫幽光洪流,傾瀉而下!
這一次,攻擊範圍籠罩了姜璃,也籠罩了下方的所有人!
「不好!」
南宮釗失聲。
東郭源瞬間擋在古月身前,幽龍牙嗡鳴。
南宮星若咬牙,再次試圖催動枯竭的星輝。
就在這時。
「冥頑不靈。」
姜璃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淡然。
她拔劍了。
「劍一。」
「分光。」
沒有蓄勢,沒有前兆。
「鋥————!!!」
蒼青色的光芒,充斥了所有人的視野。
縱橫交織,仿佛開天闢地時最初的光,
以姜璃為起點,向著前方奔涌而來的暗紫幽光洪流,無可阻擋地斬去!
空間被無聲地裁開平滑的黑色裂隙。
時間仿佛被拉長。
眾人看到那恢弘浩大的暗紫洪流,在這劍光面前,無聲地從中分開。
劍光勢如破竹,斬開洪流,斬開霧靄。
斬向洪流盡頭那猙獰扭曲的怪物本體。
蕭雲鶴臉上瘋狂的表情凝固,所有眼睛瞪大到極致。
裡面終於被恐懼占據。
【不——!這道光!又是這道光!】
它想逃,身軀卻在那蒼青劍光的「意」之下僵直。
劍光臨體。
南宮星若屏住了呼吸,冰澈的眸子裡爆發出無比明亮的光彩。
結束了!
東郭源握緊的手微微鬆開。
古月捂住了嘴。
南宮釗等人臉上露出了喜悅。
然而。
劍光,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蕭雲鶴那凝實的身軀。
仿佛穿過了一片虛無的幻影。
然後,繼續向上,斬入濃稠的灰白霧靄深處,直至消失。
只在天空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蒼青裂痕。
山谷中一片死寂。
風,吹過。
蕭雲鶴那被劍光「穿過」的身軀,依舊懸浮在半空,緩緩扭動了一下脖子。
那顆猙獰的頭顱上,驚懼緩緩褪去,露出一種戲謔的古怪表情。
「嘻……嘻嘻……」
它發出低笑。
「打偏了?還是……砍不到?」
「……」
南宮星若臉上的喜悅凍結,露出難以置信。
「怎麼會……沒打中?」
東郭源瞳孔驟縮,蟲覺預警,卻依舊鎖定著空中那個「存在」。
它就在那裡,但又好像……不在同一個層面?
南宮釗等人也呆住了,狂喜凝固在臉上,化為驚駭。
姜璃收劍歸鞘。
「咔噠。」
歸鞘聲打破了死寂。
她抬眸,望向空中那似乎也對「存活」不解的扭曲怪物。
清冷絕美的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微微蹙眉。
【觸感虛無,方才一瞬,它的存在發生了相位偏移。】
【攻擊降臨的剎那,它進入了另一層空間褶皺。我的劍,斬的是它的投影。】
蕭雲鶴那虛幻的身軀懸浮著。
「嘻嘻……哈哈哈!」
尖銳的笑聲爆發。
「打不中!你的劍打不中我!看到了嗎?我是不朽的!
它張開暗紫翼翅,在空中展示,頭顱轉動,俯視下方。
「打不中?!」
南宮山瞪大了眼睛。
「那、那怎麼辦?姜仙子的劍都打不中,我們豈不是……」
「山子,噤聲!」
南宮釗低喝,臉色鐵青,手按在蠱袋上,掌心冰涼。
東郭源沉默地站在古月身前,幽龍牙泛著微弱的幽藍。
他的《蟲覺》全力運轉,感知到的卻是一片混亂的「信息」。
空中的怪物,其「存在」時強時弱。
仿佛在不斷跳躍於不同的層面之間,難以鎖定。
古月臉色蒼白,緊緊挨著東郭源,心中絕望蔓延。
「都不要慌。」
一個冰清鎮定的聲音響起。
南宮星若上前一步,冰澈的眸子掃過同伴,最後仰頭望向空中的怪物,目光冷靜。
「姜姐姐既然看出了端倪,就一定有應對之法。」
「我們要做的,是相信她,穩住自身,不給姜姐姐添亂。」
她的話讓南宮釗、南宮山等人略微定神。
東郭源看了南宮星若一眼,緊繃的下頜微松,點了點頭。
古月也深吸一口氣。
空中,姜璃對挑釁和騷動恍若未聞。
她微微偏頭,眸光落在蕭雲鶴那虛實變幻的身軀上,仿佛在觀察。
然後,唇角微彎。
「投影麼?」
她的聲音平靜。
「將本體藏匿於空間夾層,在此地顯化虛影。」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著蕭雲鶴驚疑不定的眼睛。
「但,我不信你能一直躲在那層龜殼裡。」
姜璃右手再次搭上左側腰間的劍柄。
然後。
「劍一。」
「劍一。」
「劍一。」
平靜的宣告,一次,兩次,三次……接連不斷地響起。
「鋥!」
「鋥鋥鋥——!」
伴隨著她每一次低語,便有一道、兩道、三道……
乃至更多道蒼青色十字劍光,自她身前綻放,
撕裂空氣,以各種角度,毫無間歇地斬向那團暗紫光影!
剎那間,山谷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場劍光之雨!
每一道劍光都凝練無比,蘊含著凜冽劍意,所過之處,空間留下淡黑色的裂痕。
它們密集、迅疾,幾乎封鎖了蕭雲鶴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將其所在空域徹底淹沒!
「這……這麼多?!」
南宮山張大了嘴。
「毫無間隔……靈力銜接完美……」
東郭源的《蟲覺》捕捉到了更恐怖的事實。
姜璃體內的靈力波動並非潮起潮落,而是一種近乎恆定的平穩輸出!
這違背了常理!
古月也驚呆了。
如此高頻率、高強度地施展絕技,消耗何等恐怖。
可空中的姜仙子,氣息平穩,臉上無一絲疲色。
南宮釗喉嚨滾動,眼中充滿震撼。
蕭雲鶴的笑聲戛然而止。
「什麼?!」
它發出驚怒的尖嘯,虛幻的身軀在漫天劍光中瘋狂扭動、閃爍。
那些劍光依舊「穿透」了它的虛影,
但那種被無數致命鋒芒鎖定的感覺,以及劍意中令它靈魂顫慄的湮滅氣息,讓它本能的恐懼不斷激發。
更讓它不安的是,姜璃似乎……根本沒有靈力耗盡的跡象!
「沒用的!沒用的!你碰不到我!」
它嘶吼著,聲音里已帶上了一絲慌亂。
它不斷維持著空間層面的「偏移」。
然而,接下來的變化,徹底超出了它的理解。
只見那些縱橫交錯、斬過它虛影后並未消散的蒼青劍光,並未逸散。
它們竟然停滯了下來。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越來越多的十字劍光,在斬擊落空後,並未消失,
而是靜靜地懸浮在了空中。
它們微微震顫,發出清越低鳴,劍鋒所指,皆是蕭雲鶴虛影所在的區域。
短短几個呼吸間,以蕭雲鶴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空中,密密麻麻,
竟被成千上萬道凝而不散的蒼青十字劍光所包圍!
這些劍光交織成一張立體而無死角的巨大光網,
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神魂刺痛的鋒銳劍意,將那片空間徹底封死!
劍光囚籠!
「這……這是什麼手段?!」
蕭雲鶴的虛影在光網中心劇烈波動,它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這些停滯的劍光,每一道都鎖定了它。
它想逃,卻發現周圍的空間似乎被這些凝實的劍意隱隱干擾、固化,變得不再順暢。
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撼地看著這一幕。
以劍氣布陣,封天鎖地!
南宮星若眸子亮得驚人,雙手不自覺地緊握。
她知道,姜姐姐要贏了。
就在這時,漫天劍光驀然一滯。
懸立於劍光囚籠之外的姜璃,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容顏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額角幾縷髮絲,沾染了極細微的光塵。
她持劍的右手,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
靈力,依舊是滿的。
但如此高頻、高強度地引導、釋放、控制這浩瀚劍氣。
對她的經脈乃至「破限靈根」,依舊是一種持續的負擔。
不過,這點負擔,尚在可以應對的範疇。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望向劍光囚籠中那因恐懼而不斷扭曲的暗紫虛影,
伸出了左手,對著那漫天懸浮的蒼青劍光,五指,輕輕一握。
「凝。」
隨著她清越的聲音落下。
「嗡————!!!」
那成千上萬道懸浮的蒼青十字劍光,同時發出了震徹山谷的齊鳴!
下一刻,它們收縮!
如同一個由無數劍刃構成的蒼青光球。
從四面八方,向著中心的蕭雲鶴虛影,勻速地合攏!
光球內部,劍氣縱橫交織,切割、湮滅著其中一切存在。
空間發出細微嗡鳴。
「不——!!放開我!我不能進去!!」
蕭雲鶴髮出了絕望的尖叫,虛影劇烈閃爍,想要突破劍光囚籠,遁入更深層的空間躲避。
然而,晚了。
當那由無數「劍一」劍氣凝結而成的蒼青光球,收縮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
其內部的空間結構,已被姜璃那浩瀚的劍意暫時固化。
蕭雲鶴虛影的閃爍猛地一滯。
就是這一滯!
「嗤嗤嗤嗤嗤——!!!!!」
無窮無盡的細微切割聲,瞬間爆發,
密集得連成一片恐怖銳響!
蒼青光球內部,變成了一個絕對毀滅的領域。
蕭雲鶴那依託空間夾層存在的「投影」,
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從隱匿處「逼」了出來。
它藏身的那片空間褶皺,被無數道斬切規則的劍氣強行貫穿!
失去了空間庇護的「本體」。
那團由殘魂、污染強行糅合的扭曲存在,
徹底暴露在了萬千劍氣的切割之下。
在蒼青光球內部,暗紫的色彩迅速消融。
那些猙獰的眼睛、扭曲的觸鬚、破碎的鶴形輪廓,
連同其中屬於「蕭雲鶴」的最後一點瘋狂意識,
都在億萬道細密劍氣的切割下,化為虛無。
蒼青色的劍氣球緩緩停止收縮,懸浮在半空,
光芒流轉,內部那毀滅性的切割逐漸平息。
數息之後,光球由實轉虛,化作漫天飄散的蒼青光點,
如同逆流的星雨,緩緩升騰,最終消散在天幕之中。
山谷上空,徹底恢復了平靜。
那個名為「蕭雲鶴」的扭曲存在,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正的,形神俱滅。
姜璃靜靜立於原地,山風拂動她的衣裙與發梢。
她緩緩將長劍歸鞘,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輕響。
臉上清冷如故,唯有那雙鳳眸深處,掠過一絲塵埃落定的淡然。
她微微側首,看向下方依舊處于震撼失語中的眾人,
目光最終落在南宮星若和她身後昏迷的南宮楚身上。
「好了。」
她清越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靜。
「這次,應該徹底結束了。」
東郭婉兒、南宮山等人仍怔怔望著天空,望著那蒼青光點消散的痕跡。
震撼太過劇烈,思緒一時難以迴轉。
南宮山脖子僵硬地轉動,眼睛掃過四周霧靄與岩壁,嘴唇微顫,聲音乾澀:
「結束了?真的……那東西不會再蹦出來吧?」
不是不信姜璃。
只是那怪物一次次不死的詭異,與法相境的壓迫,已將恐懼刻入骨髓。
他們需要時間,需要更確鑿的證明來確認。
南宮星若扶著昏迷的母親,眸子望著姜璃,更多是卸下重擔後的虛脫。
東郭源沉默立在她身前,幽龍牙仍握在手中,姿態戒備。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打破寂靜。
「看來,是我多慮了。」
這聲音!
南宮星若渾身一震,驟然轉頭。
東郭源眼眸驟亮,幾乎同時回身。
南宮釗、南宮山、東郭婉兒、古月,所有人齊齊望向聲音來處。
側面不遠,一塊空地上,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靜靜立在那裡。
山風拂動衣袍,面容溫潤,目光平和,帶著笑意,望著剛剛收劍歸鞘的姜璃。
是陸熙。
「陸前輩!」
「陸大人!」
南宮星若、東郭源、南宮釗幾人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驚喜。
東郭源緊繃的脊背放鬆,刃鋒縮回。
南宮釗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有這位在,天就塌不下來。
南宮山直接笑出聲,撓了撓頭,不再往霧裡張望。
東郭婉兒按住胸口,狂跳的心終於落定。
古月緊緊抓住東郭源的手臂,這次是安心的體現。
陸熙的出現,便如一道無聲的宣言。
只要他站在那裡,這片剛經歷絕望的山谷,便似成了風暴中的寧靜港灣。
姜璃也轉過身,容顏在見到陸熙的瞬間,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她輕步走到陸熙身旁,自然站定,抬眸看他。
「師尊,」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得意。
「你也手癢了?」
陸熙輕輕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疲憊的臉龐,最後落回姜璃臉上。
「手癢倒不曾。只是有點擔心你們,所以過來看看。」
他的目光在南宮星若與她背上昏迷的南宮楚身上稍頓。
又看了看眾人身上的傷痕,溫聲道:「看來,來得還算及時。」
姜璃微微偏頭,笑意更深:「那師尊可太小瞧我了。」
「區區一個污染,若還要勞動師尊出手,我的劍,豈不是白練了?」
陸熙看著她眼中明亮的神采,笑意更濃,點了點頭,溫和道:
「是,璃兒的劍,自然極好。」
他這一頷首,一贊同,便為那場戰鬥蓋上了最終認可的印章。
山谷中最後一絲驚悸與不安,也隨之消散。
南宮星若再也按捺不住,小心將母親往背上託了托。
眸子裡滿是急切,望向陸熙:
「陸前輩,我娘親她……」
陸熙的目光落在南宮楚蒼白的臉上,看了片刻。
「嗯?」
他發出一聲輕咦,眉宇間掠過一絲訝色。
「師尊也看出來了?」
身側的姜璃輕聲問道,眸子同樣注視著昏迷的南宮楚。
陸熙點了點頭,收回目光,語氣平和:
「本源有損,非一日之功。此次強行引動,更是雪上加霜。」
「本源受損?」
南宮星若心一緊,扶著母親的手微微用力,眸子裡滿是擔憂。
「陸前輩,那……那我娘親她……」
一旁的南宮釗、東郭源等人聞言,臉上也瞬間蒙上陰影。
本源受損,對於修士而言是重創。
「莫慌。」
陸熙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種讓人心定的力量。
「無礙。先回去。」
他頓了頓,看向南宮星若,語氣溫和:「回去後,讓阿楚好生休息。」
「我予她些丹藥調理,慢慢溫養便是。」
南宮星若眼中驟然迸發出希望的光彩,重重點頭:
「是!全聽陸前輩安排!」
陸熙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溫潤的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
「莫要抵抗。」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可抗拒的神識,輕柔地將山谷中的每一個人籠罩。
東郭源垂下眼,放鬆身體。
南宮釗深吸口氣,斂去所有靈力。
南宮山撓撓頭,臉上露出「又來了」的表情,隨即老老實實站好。
東郭婉兒、古月等人也迅速平靜下來,任由那神識包裹。
他們知道,下一刻,他們將脫離這片山谷。
「等等!」
東郭婉兒忽然開口,手指向方才蕭雲鶴虛影湮滅的半空。
「你們看!那是不是……牽引印記?」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處的空氣中,一點幽暗的七彩微光正緩緩凝聚。
最終形成一枚緩緩旋轉的菱形印記,靜靜懸浮。
正是他們在徐家廢墟感應到的那枚「牽引子印」!
竟然還沒有被劍氣破壞!
東郭婉兒不待吩咐,已快步上前,靈力輕引,將那枚幽暗印記攝到手中。
她迅速返回,將印記遞給南宮星若。
南宮星若接過,眸子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在徐家時感知那般模糊,原來印記竟被藏在了這東西的體內。
「原來如此!」
南宮釗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這枚印記一直在那怪物體內!難怪星若家主你的感應時斷時續!」
南宮星若微微頷首,翻手將印記收起。
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
陸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並未多言。
他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溫潤的聲音響起:「回去了。」
視野中的景象瞬間模糊、拉長,化為流動的光影。
光影驟停,消散。
清新的草木氣息,混合著觀月居內熟悉的茶香。
腳下是青石地面,眼前是熟悉的院落。
他們已安然立於觀月居寧靜的庭院之中。
古月輕輕呼出一口氣,睜大眼睛看著陸熙,臉上滿是新奇。
這畢竟是她第一次經歷這等玄妙的挪移。
南宮釗則哈哈一笑,渾身的緊繃徹底卸下。
他朝南宮星若、陸熙和姜璃抱了抱拳:
「家主,陸大人,姜仙子,屬下這一身血污塵土的,就先告退,去洗個熱水澡了!」
「俺也一樣!」
南宮山急忙跟著嚷嚷,用力抹了把臉。
兩人不再耽擱,轉身大步走出了觀月居的院門。
院內安靜下來。
南宮星若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母親橫抱起來,走到廊下的藤椅旁。
輕柔地將南宮楚放了上去,讓她躺得舒適。
做完這些,她才轉向陸熙,眸子裡盛滿了懇切:
「陸前輩,我娘親她……」
陸熙目光落在南宮楚蒼白的臉上,淡淡一笑:「莫急。」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柔和的靈火便憑空在他掌心上方靜靜燃燒起來。
緊接著,幾株藥草在靈火周圍浮現、旋轉,迅速被提煉出精粹。
東郭源眸子驟然一凝,緊緊盯住陸熙的手。
無需丹爐,虛空凝鍊……
古月也掩住了嘴,眸子裡滿是震撼。
東郭婉兒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些藥草精粹在靈火中飛舞、融合,道道丹訣被陸熙隨手打入。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三粒圓潤剔透的淡金色丹丸便已成型,
靜靜懸浮於陸熙掌心之上。
陸熙拈起其中一粒,俯身,指尖在南宮楚唇邊輕輕一拂,
那丹丸便化作一縷淡金色的暖流,悄然沒入南宮楚口中。
丹藥入腹,南宮楚原本蒼白的臉色,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紅潤。
雖然依舊閉目沉睡,但眉宇間的痛楚與虛弱已然舒展開來,
氣息也變得平穩悠長。
「娘親……」
南宮星若看著母親的變化,心頭大石終於落地,喜悅湧上,眼圈卻又忍不住紅了。
「阿楚無事,」
陸熙直起身,溫聲道。
「只是本源損耗頗巨,又強行引動潛力,身體與神魂皆需時間深眠自愈。」
「這丹藥可助她固本培元,好生睡上一覺,醒來便無大礙了。星若不必過於憂心。」
「陸前輩……」
南宮星若聞言,心中激盪,上前一步,就要屈膝跪下。
此番若非陸前輩與姜姐姐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一股溫和的無形力量輕輕托住了她,讓她無法跪倒。
陸熙看著她,臉上依舊是令人心安的淡淡笑意,語氣帶著一絲責備:
「星若,你這便是見外了。」
「我與阿楚是好友,與你也算有緣,出手相助,情理之中,何須行此大禮?」
一旁的姜璃也清聲開口,眸中含著一絲不贊同:
「星若,師尊不喜這些虛禮。」
「你若真記著,日後好生修行,照顧好你母親與家族,便是最好的回報。」
南宮星若身形頓住,抬眸望著陸熙溫和的目光,
又看看姜璃關切的眼神,鼻尖一酸,重重點頭,
將感激與承諾都壓在了心底:
「星若明白了。多謝陸前輩,多謝姜姐姐。」
東郭源、古月、東郭婉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東郭源緊抿的唇線終於徹底放鬆,眼中露出安然。
古月輕輕靠在他身側,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意。
東郭婉兒也抿嘴微笑,只覺得院中陽光正好。
就在這時。
院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南宮釗和南宮山的驚呼:
「星若家主!不好了!」
兩人撞進院門,南宮釗臉上掛著水珠。
「西門家打過來了!」南宮釗聲音嘶啞,「外圍正在激戰,西門家傾巢而出!主母又不在!」
南宮山臉色發白,看向東郭源和東郭婉兒:「源哥,婉兒,怎麼辦?咱們要去支援嗎?」
院內安靜了。
東郭源沉默地聽完。
他先看了一眼陸熙和姜璃,最後看向南宮釗和南宮山。
「釗執事,阿山,」東郭源聲音平靜,「你看看我們現在的狀態。」
他指了指自己染血破損的玄衣,示意了一下氣息萎靡的古月和東郭婉兒。
「靈力耗盡,人人帶傷。星若家主需守護主母,無力再戰。」
「我們現在衝出去,除了多添幾具屍體,還能做什麼?」
南宮釗發現雙臂發抖。南宮山愣住,低頭看自己發軟的雙腿。
「慌,沒有用。」東郭源繼續道,「西門家此刻強攻,必有準備。」
「眼下最緊要的,是我們必須立刻恢復戰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現在能做的唯一正確的事。」
「就是抓緊每一息時間調息恢復,處理傷勢。」
「而不是拖著殘軀去送死,自亂陣腳。」
說完,他轉向陸熙和南宮星若,抱拳躬身:
「陸前輩,星若家主,我等狀態不佳,暫且告退,即刻調息,以備不時之需。」
陸熙微微頷首。南宮星若輕輕點頭:「源,快去吧,抓緊時間。」
「是!」
東郭源不再多言,示意古月和東郭婉兒,拉了一把南宮山,與南宮釗迅速退出觀月居。
院外傳來他的吩咐:「婉兒,你助月兒行氣。阿山,跟我來,我知道一處靜室……」
觀月居內重新安靜。
姜璃走到陸熙身旁,望向南宮星若。陸熙神色溫潤。
南宮星若站在藤椅邊,低著頭,注視著母親沉睡的容顏。
南宮楚臉上痛楚已消,呼吸平穩悠長。
看著看著,南宮星若的嘴角慢慢向上彎起。那笑容起初很淺,隨後越來越明顯。
她沒有慌張,沒有失措。
娘親還活著,安穩地睡在這裡。姜姐姐和陸前輩就在身邊。
東郭源他們已冷靜下來,正在恢復。
西門家打過來了?
那就來吧。
她輕輕握住母親的手,眸底,一片沉靜的星輝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