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山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看著不遠處那道周身籠罩在淡金光芒中的熟悉身影。
是婉兒。
可又不像她。
她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背後舒展著一對流淌著水波般光暈的蝶翼。
平日裡溫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平靜。
周身散發著讓南宮山靈魂都在顫慄的磅礴威壓。
十倍?
不,是數十倍!
比剛才源哥化蝶時還要恐怖的倍數!
「婉……婉兒?」
南宮山聲音乾澀。
他懂了。
他全懂了。
這是在燃燒生命,換取這最後、也最璀璨的爆發。
化蝶之後,便是凋零。
不止婉兒。
南宮山僵硬地轉動脖頸。
他看到了東郭明長老。
那位沉穩持重的明長老,此刻背後展開一對巨大光翼,氣息如淵似海。
手中的滄浪劍發出驚天動地的悲鳴。
他看到了東郭岳長老,化作了赤紅火焰般的戰將。
他看到了東郭清長老,化作了月華繚繞的女武神。
他看到了那些叔伯長輩,那些一起玩鬧、一起修煉的兄弟姐妹……
一百人。
整整百位東郭家族人,眉心閃耀著光痕,背後展開了形態各異的蝶翼。
他們懸浮在空中,或是立在殘骸之上,像一尊尊沉默的神祇。
將悟道境的恐怖威壓,毫不保留地傾瀉在這片戰場上。
但南宮山沒有感到振奮。
他只感到一股心臟被撕裂的劇痛。
他知道,這些人,他熟悉的這些人。
包括他視作兄長的源哥,還有婉兒……他們都在赴死。
這是他們生命最後的光。
淚水模糊了視線,大顆大顆地砸在沾滿血污的地面上。
……
「這……這……」
一名正舉劍欲劈的西門家執事,動作僵在半空。
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
他身邊,所有西門家劍修都停下了動作。
抬頭望著空中那百道背生光翼的身影。
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無法抑制的恐懼。
「是化蝶!又是化蝶!」
「一百人……這怎麼可能?!」
「怪物……全都是怪物!」
剛剛還因血疫而氣勢如虹的西門家陣營,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士氣瞬間跌入谷底。
那近百道悟道巔峰的氣息連成一片,形成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低喝打破。
是東郭明。
他背後的光翼輕輕一振,手中滄浪劍指向西門家陣營最密集的方向。
聲音傳遍戰場:
「東郭家所屬。」
「隨我……」
「殺。」
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只有這最沉重的一個字。
近百道流光。
如同上百顆墜落的流星,撞向西門家的血色狂潮!
「殺——!!!」
南宮釗眼淚縱橫,嘶聲咆哮,舉起手中染血的長刀:
「南宮家的兒郎!別讓東郭家的兄弟孤軍奮戰!跟上他們!沖啊——!!!」
「古家子弟!給我沖!」
古言鋒雙目赤紅,鬚髮戟張,揮舞著巨錘,如同暴怒的雄獅。
第一個跟在東郭明化身的流光之後沖了出去。
「北辰家!最後一戰!殺——!」
北辰盡抹去嘴角的血,眼中只剩下瘋狂。
身影融入陰影,如鬼魅般掠出。
聯軍在這衝鋒號角下,爆發出同歸於盡般的戰意。
跟隨著那近百道光流,發起了衝鋒!
「怕什麼!就算化蝶又怎樣?!不過是迴光返照!殺!給我殺光他們!」
一名西門家悟道初期的長老強壓恐懼,厲聲嘶吼,揮劍迎向一道赤紅流光。
但下一刻,他的劍光連同護體靈罡。
在那道赤紅流光面前,如同紙糊般被撕裂。
「呃啊——!」
……
近百道流光撕裂戰場。
東郭明所化光翼撞進西門家劍陣。
滄浪劍斬出。
他面前三名西門家長老同時舉劍格擋,劍陣光芒剛亮起便被光芒吞沒。
「轟!」
氣浪炸開,三名長老倒飛出去,護體靈光碎裂。
東郭明身形不停,光翼振動,出現在下一處戰團。
一名正與南宮家執事纏鬥的西門家修士,還沒來得及轉身,頭顱已被劍氣斬飛。
「第二個。」
東郭明的聲音平靜。
……
另一邊,東郭岳所化赤紅火焰在敵陣中穿梭。
他刀已經丟失,於是雙手虛握,火焰化作兩條火蟒。
三名服下血疫強行突破的西門家執事聯手結陣,劍氣交織成網罩向東郭岳。
東郭岳右手一揮。
「嗤——」
火蟒撕碎劍網,從三人身體中穿過。
三人動作僵住,低頭看向胸前碗口大的空洞,那裡只有焦黑邊緣。
下一刻,三人身體化作飛灰。
「不堪一擊。」
東郭岳眼中火焰跳動。
……
東郭清懸停半空,蝶翼灑下清輝。
她抬手,指尖靈力凝聚成弓,另一手虛拉弓弦。
「嗖嗖嗖——」
靈力箭矢射出。
每一箭都命中一名西門家劍修眉心。
被命中的劍修動作頓住,眼中血光褪去,然後軟倒。
月華箭矢不傷肉身,專滅神魂。
十息之內,十七名西門家劍修倒下。
……
「結陣!結『天罡地煞劍陣』!一百零八人一組!用陣法耗死他們!」
西門柏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對!結陣!用人數堆死他們!」
「他們撐不了多久!」
西門家劍修迅速匯聚,以悟道長老為核心,結成劍陣。
一百零八名劍修氣機相連,劍光匯聚成巨大劍輪。
一個劍輪在東郭明前方成型,轟然斬下。
東郭明眼中蒼青光芒一閃,不退反進,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劍光,撞向劍輪。
「鐺——!!!」
劍輪劇烈震顫,表面出現裂痕。
組成劍陣的一百零八名劍修同時悶哼。
但他們死死咬牙,瘋狂催動靈力,劍輪光芒再盛,抵住了東郭明。
「拖住他!」
「其他人,攻擊其他化蝶者!」
西門崇厲喝,指揮另一個劍陣撲向東郭岳。
東郭岳被兩個劍陣纏住,赤紅火焰前進速度減慢。
每一次攻擊都能撕裂劍陣,斬殺數人,但立刻有新的劍修補上缺口。
「用命填!用命填也要拖死他們!」
西門楊嘴角溢血,眼神瘋狂。
他親自坐鎮一個劍陣,與東郭清對射。
靈力箭矢與劍氣對撞,爆炸聲不絕。
……
戰場左翼,東郭婉兒懸浮空中。
蝶翼在她背後舒展。
她眼眸冰封,手中短劍「流螢」折射出冰冷的光。
三名服下血疫的西門家劍修從三個方向撲來。
劍氣裹挾血煞,封死所有角度。
東郭婉兒沒有閃避。
她輕輕振了振蝶翼。
「嗡——」
淡銀色光暈盪開。
三名劍修動作齊齊一滯,劍光觸及光暈時,速度驟減。
東郭婉兒的身影化作一道銀線,從夾擊中穿過。
短劍「流螢」劃出三道銀痕。
第一劍,刺入左側劍修手腕經脈節點。
劍氣入體,攪亂靈力。
劍修悶哼,長劍脫手。
第二劍,點在中間劍修喉前三寸。
劍尖未至,劍氣已刺破皮膚。
劍修驚駭暴退,脖頸上多了一道血線。
第三最狠。
右側劍修怒吼變招,長劍攔腰斬來。
東郭婉兒不閃不避,短劍向上斜撩。
「鐺!」
短劍擊中長劍劍身。
那劍修整條右臂酸麻。
東郭婉兒的短劍已順著劍身滑下,直削他五指。
「啊——!」
劍修慘叫鬆手,五根手指齊根而斷。
長劍尚未落地,東郭婉兒已旋身,短劍回刺,從他肋下刺入,貫穿心臟。
抽劍,血濺。
左側劍修正要重新握劍,東郭婉兒已至身前。
短劍點在他眉心。
劍氣透顱而過,後腦炸開血花。
中間劍修轉身欲逃。
東郭婉兒左手虛握,背後蝶翼光芒一盛,三道銀月光刃射出。
「噗噗噗!」
月刃命中後心、後頸、後腰。
劍修撲倒,再無聲息。
三息,三人全滅。
東郭婉兒甩了甩短劍上的血,蝶翼微振,掠向下一處戰團。
那裡,五名西門家劍修正結陣圍攻兩名重傷的東郭家子弟。
這兩名子弟並沒有化蝶,此時背靠背,勉力支撐,身上已添了數道傷口。
「婉兒姐!」
其中一名年輕子弟看見銀光,喊道。
東郭婉兒點頭,身影已切入劍陣。
她在五道劍光的縫隙中遊走。
一名劍修正要變招補位,忽覺後頸一涼。
短劍已從頸側刺入,切斷動脈。
他瞪大眼睛,身體軟倒。
劍陣缺了一角,運轉頓滯。
另一名劍修驚怒轉身,長劍橫掃。
東郭婉兒矮身避開,短劍上撩,從他腋下刺入,直透肺葉。
劍修劇痛,張口欲呼,鮮血湧出。
剩下三名劍修慌了,劍陣散亂。
那兩名東郭家子弟抓住機會,暴起反擊,各自斬殺一人。
最後一人轉身就逃。
東郭婉兒抬起左手,指尖銀光凝聚。
「嗖——」
一道銀線射出,追上那逃出三十丈的劍修,從他後心沒入。
劍修前沖之勢頓止,低頭看向胸前透出的銀線,撲倒在地。
東郭婉兒轉身,看向戰場中心。
蝶翼振動,她化作一道銀光掠去。
銀蝶過處,必有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