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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風兒甚是喧囂

2026-03-28 01:11:29 作者: 愛吃腳抓餅

  西門業服下了第二枚血疫。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血液將燃盡,他將化為焦屍。

  但此刻的他,理智早已被絕望吞噬。

  他看著化為飛灰的西門柏,看著焦土中生死不知的兒子,看著一片片倒下的家族子弟……

  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殺!拉上所有人陪葬!

  「啊啊啊——!都給我死!」

  皮膚下的血線再次暴起,灰白的頭髮根根倒豎。

  西門業雙眼赤紅,周身爆發出狂暴的血煞之氣。

  他揮舞著【青龍鬧海劍】,狀若瘋虎,沖向最近的一處戰團。

  那裡,三名化蝶的東郭家執事正與南宮玄抱團。

  「保護玄長老!」

  一名化蝶的東郭家執事厲喝,三人轉身,蝶翼光芒大盛,聯手迎向西門業。

  「西門業!受死!」

  南宮玄鬚髮戟張,同樣不退反進。

  他剛剛以禁術強行匯聚蟲潮發動最後一擊,此刻氣息萎靡,但眼神決絕。

  「鐺!轟!噗——!」

  劍光、蝶翼、拳罡、蠱蟲殘影瘋狂對撞。

  西門業憑藉第二枚血疫帶來的爆發力,以一敵四,暫時不落下風。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隨時可能自焚而死。

  「家主!家主!別打了!停手!停手吧——!!!」

  遠處,西門崇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

  

  他持劍的手劇烈顫抖。

  他環顧四周,西門家子弟已不足三百,人人帶傷,眼神麻木。

  更遠處,東郭家那些化蝶的人雖然也在不斷凋零。

  但聯軍整體的壓力,早已將西門家最後一點抵抗意志碾碎。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巨大的悲愴淹沒了西門崇。

  他抬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道懸浮的冰清身影,哭喊:

  「南宮家主!請住手吧!是我們西門家輸了!我們投降!」

  「一切的罪過,都是我們西門家!是家主和我等長老的錯!與這些年輕子弟無關!」

  「求你看在……看在同為一城修士的份上,給他們一條生路!給我們西門家……留一點血脈吧!」

  「從今往後,我們願為奴為仆,贖清罪孽!」

  他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另一邊,南宮星若懸浮於空,臉色蒼白,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掃過戰場。

  東郭家的化蝶勇士們正在一個個無聲熄滅。

  聯軍子弟,人人浴血,十不存一。

  西門家那邊,同樣屍橫遍野,殘存者眼中只剩下麻木和恐懼。

  繼續打下去,或許能徹底屠滅西門家在場所有人。

  但之後呢?

  南宮家、古家、北辰家……還能剩下多少元氣?

  他們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西門家。

  而是西門家背後那個霧主。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南宮星若胸腔衝撞。

  繼續的殺戮,除了滿足仇恨,已無意義。

  霜月城的劫難,需要有人活下去,需要保存力量,去面對真正的源頭。

  南宮星若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戰場:

  「西門家既已認輸,此戰……到此為止。」

  「所有聯軍所屬,停手。」

  「西門崇。」

  她看向那位老淚縱橫的長老,「讓你的人,放下兵器。」

  西門崇身體一震,沒有絲毫猶豫,嘶聲對周圍吼道:

  「放下!都給我放下!放下兵刃!」

  說完,西門崇「哐當」一聲,將手中法劍扔在地上,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這一跪,抽走了戰場上所有西門家殘兵最後一絲力氣。


  倖存的西門家劍修們,呆呆地看著自家大長老棄劍。

  又看向遠處仍在瘋狂搏殺的家主。

  最後目光掃過周圍同袍堆積如山的屍體。

  兵器從他們無力的手中滑落。

  噹啷、噹啷……

  武器掉落的聲音零星響起,越來越多。

  有人跟著跪下,有人癱坐在地,有人仰天流淚。

  疲憊、傷痛、恐懼席捲了他們。

  結束了。

  終於……不用再戰鬥了。

  此時,聯軍方向,一片死寂。

  幾息之後。

  「贏……贏了?」

  「我們……贏了?!」

  「西門家投降了!戰爭結束了!」

  「嗚……啊啊啊!磐長老!你看到了嗎?我們贏了!」

  先是幾聲不敢置信的喃喃,隨即,巨大的狂喜爆發!

  還活著的聯軍子弟們,有的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就淚流滿面。

  有的與身旁同伴緊緊擁抱,泣不成聲。

  更多的人則是脫力般坐倒。

  連那些化蝶後尚未燃盡的東郭家勇士,此刻也停下了戰鬥。

  他們背後的光翼迅速黯淡,默默看著這一切。

  而那些放下武器的西門家子弟,臉上只有深深的麻木和一絲解脫。

  在這片氣氛中。

  一道狀若瘋魔、渾身升騰著血煞的身影,依舊在戰場的一角左衝右突。

  是西門業。

  「死!都給我死!哈哈哈!陪葬!全都陪葬!」

  他雙目赤紅渙散,皮膚龜裂,【青龍鬧海劍】揮出的劍光凌亂而狂暴。

  與他纏鬥的三名化蝶東郭執事和南宮玄,在他這瘋狂反撲下,一時竟也難以近身。

  「家主!家主!停下吧!求求您停下吧!!!」

  一名渾身是傷、斷了一條手臂的年輕西門家子弟,撲到西門業附近。

  用僅存的手臂死死抱住西門業的一條腿,哭喊道:

  「結束了!都結束了!」

  「柏長老沒了!好多人都沒了!我們輸了!認輸了!」

  「家主!停下吧!別再打了!!!」

  又有幾人衝過來,不顧西門業周身的血煞,拼命抱住他。

  「家主!醒醒啊!」

  「停下吧!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西門業瘋狂揮劍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低下頭,赤紅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抱住自己的幾名子弟。

  他們年輕的臉龐上沾滿血污,寫滿了恐懼、悲痛,還有一絲祈求。

  「家……?」

  西門業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環繞周身的狂暴血煞之氣,出現了紊亂。

  他握著劍的手,顫抖了起來。

  「我……我在做什麼?」

  他看著手中哀鳴不止的劍,又看了看抱住自己、傷痕累累的子弟。

  再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周圍。

  屍山血海,斷壁殘垣,族人倒伏,敵人環伺……

  「輸了……都……沒了……」

  「哐當。」

  劍從手中滑落,掉在染血的焦土上。

  他周身的血煞之氣迅速消散。

  皮膚龜裂處不再滲血,反而呈現出衰敗的灰白。

  他的身軀倒了下去,灰白髮在風中凌亂。

  那幾名抱住他的子弟,感受到只剩下一個油盡燈枯的軀殼。

  他們愣住,隨即哭得更凶,卻不再是恐懼,而是悲慟。

  「家主……」

  西門業沒有回應。

  他緩緩地抬起那雙空洞渙散的眼睛,望向天空。

  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戰場上,最後一點聲音徹底消失了。

  風卷過廢墟,帶起濃重的焦糊味。

  一種寂靜,籠罩了所有人。

  無論是聯軍,還是西門家。

  勝利的狂喜、戰敗的麻木、失去同袍的悲痛……

  所有激烈翻騰的情緒,都暫時沉澱了下去。

  「……」

  但也就在下一刻。

  「霧主大人!您終於來了!!!」

  一聲充滿了狂喜的呼喊,炸響!

  是游犬!他深深彎下腰,聲音激動顫抖。

  幽樺靜立一旁。

  戲子臉上浮起笑容,屠腹咧開嘴。

  所有黑沼修士,都在此刻挺直了身體。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剛剛響起的歡呼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帶著驚疑,齊齊轉向游犬所望的方向。

  西門家族地,那高聳的城牆之上。

  不知何時,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粗布衣衫在風中拂動。

  容貌平凡,整個人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一隻腳隨意地踩在牆垛上,一隻手的手肘撐在膝蓋上,姿態閒適。

  他的目光,淡然地,俯瞰著下方這片屍山血海。

  正是霧主。

  「嗡!」

  隨著他的目光掃過。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戰場。

  剛剛還在歡呼的聯軍子弟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這是……我無法動彈了……」

  「好……好可怕的感覺……」

  「他是誰?」

  「霧主……黑沼真正的主宰?」

  低低的、充滿恐懼的竊竊私語在聯軍中蔓延。

  許多人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西門家子弟也驚恐地望著那個身影。

  望著那個他們曾經依附、如今卻帶來更深絕望的身影。

  高牆上,霧主似乎對下方的驚恐毫無所覺。

  他目光掠過戰場,掠過那些凋零的蝶翼,掠過焦黑的西門聽,掠過東郭源。

  最終,在那道懸浮的冰清身影上略有停留。

  然後,他輕輕開口,聲音傳入戰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俯瞰塵世的漠然:

  「今日的風兒,甚是喧囂。」

  「螻蟻的掙扎,總能讓這無聊的時光,多出幾分……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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