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主的詢問,讓戰場瞬間陷入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在陸熙身上。
游犬幾乎把脖子伸到了最長,耳朵豎起,生怕漏掉一個字。
【當代最強?霧主大人親口認證!他到底什麼境界?】
屠腹屏住呼吸:【能讓霧主這麼問……肯定不簡單!】
戲子臉上虛假笑容消失,只剩下凝重。
西門聽靠坐在斷牆邊,眸子一瞬不瞬的觀察著那邊。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望著陸熙的側影,呼吸微微屏住。
她心中期待與緊張。
【陸前輩……他從未明確說過自己的境界。】
【但能逆轉生死、斥退萬隕……至少是法則境。會是初期,還是……】
東郭源站在稍遠處,神色平靜,但眼底深處同樣掠過一絲好奇。
他想起陸熙的深不可測,心中默默判斷:【陸前輩的層次,絕非尋常。霧主此問,正好揭曉。】
古月明媚的眼眸眨也不眨,滿是好奇。
蕭天南拳頭緊握,牙關緊咬,全部心神都繫於陸熙的回答。
古言鋒、北辰盡、南宮嚴、東郭明等所有長老,乃至後方無數子弟,全都死死盯著那道青衫身影。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空氣中瀰漫著期盼與忐忑。
唯有一人例外。
姜璃靜立在陸熙身側,眸光落在他背影上,容顏淡然。
她心中澄澈,甚至覺得有些無趣。
【法則?領域?中期?巔峰?】
她在心中輕輕搖頭,眸子裡掠過一絲柔和與傲然。
【世人總喜歡用這些粗淺的框框去衡量師尊。】
【師尊的實力,早就不是這些所謂的境界可以描述的了。】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這霧主……也不過是只稍微強壯些的夏蟲罷了。】
她不再看霧主,目光重新落回陸熙身上。
在無數道目光焦灼下。
陸熙迎著霧主的目光,臉上溫潤的笑意不變。
他開口,聲音平靜:
「我麼?」
「法則境,中期。」
「轟——!!!」
短暫的死寂後,巨大的聲浪在聯軍陣營中炸開!
南宮星若捂住了嘴,眸子睜大,充滿震撼!
【法則境!真的是法則境!而且是中期!和霧主同處一個大境界!我們……有希望了!】
東郭源平靜的臉上露出驚訝,看向陸熙的目光更加深邃。
【不僅是法則境,更是中期……陸前輩,你竟是當代修士。以當代之身,臻至此境……】
他心中的敬畏更深,卻也燃起了更強的希望。
蕭天南渾身劇震,虎目圓睜,臉上寫滿狂喜!
【法則境!中期!大衍皇朝供奉的最強者也不過是法相巔峰!】
【北境之主的傳聞只是領域!沒想到,他竟然……是法則!天不亡我霜月城!血仇可報了!】
他幾乎要仰天長嘯。
古言鋒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大笑:「哈哈哈哈!太好了!」
古月歡喜地幾乎要跳起來,緊緊抱住南宮星若的胳膊:
「星若!你聽到了嗎!陸前輩是法則境!中期!我們不用死了!我們能贏了!」
南宮芸、南宮白衣、東郭明、古謙……
所有長老,所有聯軍子弟,臉上迅速被喜悅和希望占據!
「法則境!陸大人是法則境!」
「和那魔頭同一個大境界!」
「我們有救了!霜月城有救了!」
歡呼聲浪沖霄而起,之前的悲戚被一掃而空,露出亢奮!
高牆之上。
霧主聽著下方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看著陸熙承認是「法則境中期」。
他心中微微放鬆了一絲。
【法則境中期。】
【以我法則巔峰的修為,對付一個中期……】
霧主的目光掃過下方激動的人群,又落回陸熙那溫潤平和的臉上。
【一隻手,就夠了。】
游犬聽著下方震天的歡呼,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低下頭,生怕被人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北境之主……陸熙……法則境中期?】
【媽的……這也太離譜了吧?!】
【當世居然真有修士能踏入法則境?!還是中期?!】
【不是說上古之後天道有缺,法相已是極限,領域都只存在於傳說嗎?!】
【這南宮家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能讓這種存在住進族地?!】
游犬只覺得嘴裡發苦,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之前只知道陸熙是「北境之主」,傳聞是領域境,已經是當世絕巔。
可領域和法則,那是天壤之別!
領域境再強,在法則境面前,依舊如同孩童揮舞木棍。
霧主是法則境,所以他可以視全城修士如螻蟻,隨手召喚天災。
而現在,對面也站著一個法則境。
雖然只是中期,但……
游犬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兩位法則境修士的對峙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時,霧主平淡的聲音響起,壓過了下方的喧囂。
「法則境,中期。」
他重複了一遍陸熙的話,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不錯。」
「那麼,」
霧主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靜地落在陸熙臉上。
「你知道,我的境界是多少嗎?」
戰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來,死死盯著高牆上的霧主。
霧主沒有賣關子,他看著陸熙,用那種平淡的語調,緩緩說出:
「我的境界是……法則……」
「……巔峰。」
「轟——!」
這四個字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剛剛升起的希望,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篝火。
「法……法則巔峰?」
一名年輕的南宮家子弟疑惑,下意識地看向身旁一位年長的執事。
「執事……怎麼了?陸大人……陸大人不也是法則境嗎?」
那位南宮家執事,此刻也是面如死灰。
他聲音乾澀地低聲解釋:「傻小子……你不懂……」
「往後的境界,不像前面。」
「越靠後,每一個小境界之間的差距……就越大,大得超乎想像。」
「你看蕭城主,他是悟道巔峰,就能穩穩壓制悟道後期的游犬。」
「若是面對悟道中期的修士,甚至有把握在短時間內將其擊殺。」
「而霧主他……」
南宮執事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絕望。
「他比陸大人……高了足足兩個小境界啊!」
「兩個小境界……」
那年輕子弟喃喃重複,瞳孔驟然收縮。
他瞬間明白了。
悟道境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已經足以形成碾壓。
而法則境……那是他們根本無法想像的高度。
兩個小境界的差距,會是什麼概念?
剛剛還沸騰的聯軍陣營,此刻死寂一片。
南宮星若嬌軀微晃,冰澈的眸子死死盯著霧主,又看向陸熙平靜的側臉,手指掐進了掌心。
東郭源眉頭緊鎖,玄衣下的肌肉微微繃緊。
蕭天南臉上的狂喜僵住,化為鐵青。
古言鋒握錘的手背青筋暴起。
北辰盡閉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從高牆之上傳來。
是游犬。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最後化為了毫不掩飾的狂笑。
隨後,他抬起頭,臉上譏誚,目光越過下方聯軍,看向陸熙。
「我當是什麼呢!結果只是區區法則中期啊!」
「哈哈哈!在霧主大人面前,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和霧主大人相提並論?!連霧主大人一根毛也比不上!」
「游犬!你瘋了?!」
下方,南宮嚴震驚的厲聲喝罵,「安敢對陸大人如此不敬!」
「陸大人也是你這條野狗能評頭論足的?!」
「狗仗人勢的東西!沒有霧主,你連站在陸大人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許多聯軍子弟怒視高牆上的游犬,紛紛斥罵。
然而,游犬對他們的怒罵充耳不聞,只是繼續狂笑。
【放在以往,這等人物,是站在雲端之上俯瞰眾生的存在!】
【我游犬,在這樣的人物面前,只能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直視。】
【可現在……哼哼!】
他眼中閃爍病態的光芒,看向陸熙的目光只有優越。
【現在不一樣了!我有霧主大人!法則巔峰!碾壓你區區中期!】
【你北境之主再威風,今天也得折在這裡!】
【你的一切,都會成為霧主大人重立道統的墊腳石!而我,將是最大的功臣!】
「怎麼?不說話?是被我說中了,無地自容了?」
游犬見陸熙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嘴角譏諷更濃。
「也是,區區中期,也敢在霧主大人面前擺譜?」
「我要是你,現在就跪下來,求霧主大人饒你一命,或許……」
「狗東西!你找死!」
「住口!」
「放肆!」
下方,蕭天南、古言鋒、南宮玄等人目眥欲裂,厲聲喝斷。
南宮星若眸中寒光凜冽,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然而,就在她紅唇微啟的剎那。
「劍一。」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響起。
是姜璃。
「鎪——!!!」
一道橫貫天地的蒼青色劍光,在她身前驟然亮起、膨脹、斬出!
那劍氣恢弘浩瀚,朝著高牆之上,霧主所在的方位,斬落!
劍光未至,磅礴的劍壓已讓高牆磚石簌簌龜裂。
讓游犬、幽樺等所有黑沼修士呼吸困難,靈力凝滯。
然而,霧主依舊負手而立,粗布衣衫在高空凜冽的劍氣亂流中微微拂動。
他眼帘都未抬一下,只是平靜地看著那道足以斬開山嶽的恢弘劍光迎面而來。
下一瞬。
「轟——!!!!!」
巨大的蒼青劍光,擦著霧主身側半步之外,狠狠斬落在高牆牆體之上!
碎石煙塵沖天而起,狂暴的劍氣亂流化作肆虐的風暴,向四周席捲。
霧主就站在這風暴中心,粗布衣衫在激盪的氣流中獵獵作響,衣角翻飛。
「噗嗤——!」
血光迸現!
游犬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亢奮凝固,化為錯愕與茫然。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右肩。
那裡,空空如也。
整條右臂,齊肩而斷,斷口光滑。
鮮血從斷口處狂涌而出,染紅他半側身體。
「呃……啊啊啊啊——!!!」
遲來的劇痛和驚駭衝垮神經,游犬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左手死死捂住噴血的斷肩,踉蹌後退,臉上只剩恐懼。
他猛地抬頭,驚駭欲絕地看向霧主。
【我的手!我的手臂!她……她斬了我的手臂?!】
【怎麼可能?!她怎麼會出手?!她怎麼敢當著霧主大人的面出手?!】
游犬心中驚濤駭浪。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霧主!
在他的預想中,陸熙若被激怒出手,霧主大人定然會阻攔。
兩位法則境對峙,他自然安全無虞。
可他萬萬沒想到……
攻擊不是來自陸熙,而是來自姜璃!
更沒想到的是,這女子的攻擊如此迅疾,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但更讓游犬心寒的是霧主的態度。
【霧主大人……他明明可以擋下那一劍,為什麼眼睜睜看著?】
【難道……是我剛才的舉動,惹惱了霧主大人?】
游犬心中念頭急轉,越想越怕。
【我只是想激怒北境之主,這是在幫霧主大人啊!霧主大人難道不明白我的忠心?】
游犬心中瘋狂嘶吼,又驚又怕。
斷臂處的劇痛和失血讓他陣陣發暈,看向霧主的眼神充滿了惶惑。
「哈哈哈!活該!」
「叫你嘴賤!姜仙子幹得漂亮!」
「游犬,你這條霧主養的野狗,現在主人都不要你了吧?」
下方,聯軍子弟們爆發出鬨笑與叫好聲。
古言鋒聲如洪鐘:「呸!野狗就是野狗,叫得再響,主人不給骨頭,還得挨揍!」
南宮星若看向收劍而立、神色平靜的姜璃,眸子裡閃過欽佩,輕聲道:「姜姐姐,好厲害。」
姜璃對她微微頷首,容顏並無波瀾。
……
高牆之上,霧主依舊負手而立。
他表面平靜,目光沒有在斷臂慘嚎的游犬身上過多停留。
但若有人能直視他眼底最深處,便會發現,那裡,掠過了一絲……疑惑。
【剛才那一劍……】
霧主心中泛起微瀾。
【速度尚可,威力……也就相當於法相修士的全力一擊。於我而言,隨手可破。】
【但……】
他回想起劍光乍現的瞬間。
在那一剎那,劍光中蘊含著某種「道」的韻律。
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像是一個浸淫書法一生的大家,偶然瞥見孩童塗鴉。
卻在某一筆的轉折間,驚鴻一瞥地看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真意」的模糊影子。
荒誕,卻真實。
甚至讓霧主心中出現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恐懼。
這也是他為什麼沒有出手幫游犬擋下來的原因。
【是錯覺麼?】霧主心中漠然思忖,【應是如此。】
這縷疑惑來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