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前輩!」
古月喜悅的聲音響起。
她攙著南宮星若,目光看向側方,喊道:「您終於來了!」
這一聲,
所有聯軍子弟,全都轉頭,看向古月所指方向。
然後,他們看到。
在南宮星若與古月身側,已立著兩道身影。
前方,青衫男子負手而立。
狂風捲動衣袂,他卻不動,仰頭望著天上隕石。
側臉在流火映照下,溫潤平靜。
他身後,女子靜立,劍如冰,倒映天空火光。
目光平靜,如視畫卷。
「陸……陸大人?!」
「是觀月居那位……是北境之主!」
「他真的來了!他真的來了!!」
死寂後,南宮家與東郭家子弟中爆發出低呼。
他們看著青衫身影,眼神複雜。
有激動,有震撼,有釋然。
但釋然下,惶恐滋生。
「他就是那位北境之主?」
古家子弟中,有人顫聲問。
「沒錯!勖長老、玄長老他們見到都要行禮的那位……」
南宮家子弟點頭,眼神飄向高牆,又收回,落在陸熙身上,手心冷汗。
北境之主對霧主……
能贏嗎?
這念頭在每個人心中盤旋。
「小月!」
古言鋒轉頭,看清陸熙時,眼眶一熱,肌肉一松,踉蹌著。
他攥住戰錘,目光釘在陸熙身上。
北辰盡睜眼,看向青衫,眼中波動。
蕭天南挺直身體,望向陸熙,眼中露出希冀。
所有目光匯聚於此。
南宮家的激動,東郭家的期盼,古家、北辰家的茫然,西門家的注視……
情緒如潮,淹沒戰場中心。
南宮星若被攙扶,她回過神來。
淚水掛在臉上,她掙脫古月,踉蹌半步,靠近陸熙和姜璃。
她仰臉,眸子浸水,倒映陸熙側影。
嘴唇翕動,才發出哽咽聲音:
「陸前輩……你……怎麼不早一點來……」
說完,淚水不停湧出。
仿佛直到見到這人,她強撐的外殼才破碎,露出無助少女的內核。
旁邊的南宮山再也忍不住,哭道:
「陸大人!勖長老……勖長老他沒了!婉兒……婉兒她也……好多人都死了!嗚嗚嗚……」
悲慟的哭聲傳染開來,許多年輕子弟跟著低聲抽泣。
東郭源依舊靜靜站在原地。
他臉上沒有什麼激動之色,只是看著南宮星若和南宮山哭泣的樣子。
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露出一抹極淡又無奈的弧度。
【星若小姐情緒波動太大,都忘記了嗎?】
他在心中低語。
【陸前輩……可以復活他們的啊。】
東郭源見過不可思議的「神跡」,心蠱化蝶,逆轉生死。
對於這位前輩而言,復活逝者,是可以的事情。
只是此刻,被絕望和悲傷籠罩的眾人,一時無人想起罷了。
就在這時,陸熙收回瞭望向天空的目光。
他側過身,看向淚流滿面、委屈哽咽的南宮星若。
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嚎啕的南宮山,以及周圍一張張或悲戚、或期盼、或惶恐的臉。
他臉上那溫潤平和的神情並未改變。
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南宮星若的頭頂。
「好了,星若,不哭了。」
他的聲音奇異地壓過了場中低泣,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既來了,這些石頭,便落不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南宮星若淚眼朦朧的臉上。
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安的笑意。
「至於走了的人……」
「我帶他們回來便是。」
「……」
南宮星若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盈滿淚水的眸子瞪大了,難以置信地望著陸熙,又看看旁邊的姜璃。
姜璃對她微微頷首,清冷的眸中帶著肯定。
下一刻,南宮星若臉上還掛著淚珠,嘴角卻已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
綻放出一個混雜著淚水、卻明亮至極的笑容。
「真……真的?」
「嗯。」
說著,陸熙向前踏出了半步。
一股無形無質的「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歸凡領域,展開。
領域漫過焦土,拂過每一個瀕死的身軀。
戰場一角,東郭明躺在地上,意識正沉入永夜。
領域拂過,他睜開了眼睛。
他轉動脖頸,看向自己完好的雙手,聲音嘶啞:
「我不是……化蝶燃盡了嗎?這……」
不遠處,東郭岳的「屍體」,胸口突然有了起伏!
「咳——!」
他咳出一口黑血,睜開了雙眼。
他低頭,看向自己復原的雙臂,又摸了摸胸膛,臉上是恍惚:
「我……我還活著?」
更遠處,那些化蝶將盡的東郭家子弟們,身上的光點重新亮起,臉頰恢復血色。
他們彼此對視,眼中是震顫與狂喜。
「我的傷……好了?!」
「骨頭接上了!靈力在恢復!」
「阿武!你醒了!」
戰場各處,驚呼聲、抽氣聲。
傷口癒合,骨骼復位,氣息回升……
……
焦土邊緣,西門聽蜷縮的軀體,在領域掠過時,體表焦殼剝落,露出下方蒼白的皮膚。
他睜開眼,沒有立刻起身。
只是側過頭,眸子望向戰場中心。
那裡,陸熙與姜璃靜立,頭頂,隕石群凝固在蒼穹上。
【果然……南宮族地也有法則境修士。】
西門聽心中無聲低語。
【北境之主……陸熙。】
【那日,南宮三大長老對他恭敬行禮。今日,他踏足之地,死者蘇生。】
他支撐著自己坐起。
目光在霧主與陸熙之間游移,嘴唇抿成蒼白的直線。
……
「好!好!好啊——!!!」
另一邊,南宮玄老淚縱橫,看著周圍復甦的東郭家子弟。
他朝著陸熙的方向深深拜下:
「陸大人……陸大人神通!老夫……代南宮家,謝大人再造之恩!」
「哈哈!我就知道!陸大人一來,必有轉機!」
古言鋒掃過周圍古家子弟,喝道:
「都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謝過陸大人救命之恩!」
北辰盡緩緩站直身體,面向陸熙,鄭重躬身,行了一個劍禮:
「北辰家……謝陸大人再生之恩。此恩……北辰盡銘記五內,沒齒不忘。」
蕭天南虎目含淚。
他大步上前,在距離陸熙數丈外,單膝跪地!
他抱拳過頂,仰起頭,嘶啞的聲音炸響:「陸大人——!!!」
「請您……為我霜月城百萬冤魂!」
「為我蕭家滿門老小!為此地所有被這魔頭煉化的無辜生靈……」
他雙目赤紅,一字一頓:
「斬了此獠——!!!」
這一聲,如同星火。
「噗通!」「噗通!」「噗通!」
南宮家、東郭家、古家、北辰家……
所有剛剛復甦的子弟,齊刷刷面向那道青衫身影,跪倒一片!
無數道目光灼熱,匯聚在陸熙身上。
震天的聲浪沖霄而起:
「請陸大人,為我等作主!!」
「請陸前輩,斬了霧主!!」
「報仇!報仇!報仇——!!!」
聲浪如潮,席捲四野。
陸熙淡淡微笑,並未立刻回應下方山呼海嘯般的請願。
他目光掃過那些跪伏的身影,最後落回南宮星若臉上,溫聲道:
「先起來。此事,我自有分寸。」
他語氣尋常,
許多人下意識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這時,東郭源上前一步。
他仰頭望向天空中那些依舊懸停的隕石群,眉頭微蹙,對陸熙抱拳道:
「陸前輩,那些隕石……」
陸熙聞言,也抬頭望向了那片被隕石群幾乎遮蔽的天空。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輕輕頷首。
「嗯。」
他頓了頓,目光鎖定了天穹深處,接著說:「回去吧。」
話音落下。
下一刻。
「嗡——!!!」
一種低沉、宏大的嗡鳴聲,驟然響徹天地!
天空中,那成千上萬顆凝固的隕石,齊齊一震!
緊接著,在無數道呆滯、駭然的目光注視下。
這些龐大無比的岩體,開始倒流!
它們尾部拖曳的焰尾驟然拉長、轉向,從指向大地,變為指向蒼穹!
一顆,十顆,百顆,千顆,萬顆……
所有的隕石,朝著天穹深處,倒射而回!
「轟隆隆隆——!!!」
倒流的隕石摩擦大氣,發出沉悶震撼的轟鳴。
橘紅色的焰尾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筆直向上的軌跡!
「……」
聯軍陣地上,死寂了數息。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大了嘴,呆呆地望著這宛如神跡的一幕。
「回去了?」
一名年輕的古家子弟喃喃道。
「真的回去了!」
旁邊有人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天啊!陸大人他一出口……讓這麼多隕石全飛回去了?!」
「這是什麼神通?!」
驚呼聲、抽氣聲、議論聲炸開!
震驚過後,是狂喜,是崇拜!
「哈哈哈!回去了!都回去了!!」古言鋒仰天狂笑。
南宮玄、東郭明等長老看著那逆流而上的「火焰天路」,身體激動顫抖。
他們更清楚,這輕描淡寫的一幕,蘊含著何等偉力!
「陸前輩……陸前輩……」
南宮星若仰望著陸熙平靜的側臉,心中被安全感和崇敬填滿。
蕭天南死死握著拳,看向高牆之上那道布衣身影,眼中仇恨之火燃燒,眼中夾雜著一絲振奮。
姜璃靜靜站在陸熙身側,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看著他言出法隨,退萬顆隕石。
她冰雪般的容顏上,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卻柔和了她周身的氣質。
她的目光里,是無需言說的驕傲。
隨即,她眸光微轉,投向了另一邊的高牆之上。
那裡,霧主依舊負手而立,粗布衣衫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
平靜,淡然。
仿佛這一切都無法在他心中掀起波瀾。
此時,陸熙向前走去。
他走得不快,腳步落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身後,是無數道灼熱的目光,前方,高牆之上,霧主靜立。
「這位道友,」
「好久不見。」
聲音不高,卻傳遍戰場。
靜。
戰場死寂。連風都停了。
霧主沉默了片刻,粗布衣衫在靜止的空氣中垂落。
他看著下方的陸熙,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是你。」
兩個字,確認了某種聯繫。
「什麼?!」
高牆上,游犬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看看霧主,又看看下方氣定神閒的陸熙,瞳孔劇烈收縮。
【見過面?霧主大人和這位北境之主……見過面?!】
【什麼時候?在哪裡?】
游犬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無數念頭翻滾。
陸熙點了點頭,語氣如同閒談:「是啊。我一直在南宮族地。」
「這些天霜月城發生的事情,我都親眼目睹了。」
這話讓聯軍眾人心頭一震,隨即是更深的複雜。
原來陸大人並非全然不知,而是一直在看著。
「霧主大人!」
游犬再也按捺不住,急聲對霧主道,語氣帶著急切。
「此人來歷,屬下略知一二!」
「最近幾個月,北境之地崛起一位神秘大修士,被尊為『北境之主』,傳聞已是領域境修為!」
「短短時間內,便壓服北境諸多宗門世家。」
「連青雲劍宗、魔道巨擘都不得不低頭,一統北境無邊疆土!」
「中域的大衍皇朝,對其也頗為忌憚禮讓!」
「沒想到……他竟然出現在了這裡,還在南宮家!」
游犬語速飛快,將自己所知關於「北境之主」的傳聞盡數道出。
重點強調了「領域境」和「一統北境」的威懾力。
霧主聽完,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陸熙身上,平淡道:
「原來如此。是當代的絕巔修士。」
他心中卻已轉過了數個念頭。
【他剛才恢復那些修士傷勢的手段,生機逆轉,枯木逢春,我還以為他只是領域境。】
【而後面退走萬顆隕石,言出法隨,萬法退避,這分明是法則掌控之力。】
【當真是後生可畏。】
【之前相遇,我只當他是當代法相修士中的佼佼者,並未放在心上,還想看看能否收服……】
【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霧主的目光在陸熙身上停留片刻。
【不過,即使是真正的法則修士,又如何?】
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在霧主嘴角浮現。
那是一種立於絕巔太久、俯瞰風雲變幻的自信。
【要知道,我的修為,可是法則境巔峰。】
【是真正站在此方世界之巔的存在。】
【莫說當代,便是放眼天元界古往今來,無論何種輝煌時代,我的實力,都始終處於那最頂尖的梯隊之中。】
【法則境內,能與我並肩者,屈指可數。】
【此子能在此等年紀踏足法則境,確實天賦驚世,潛力無窮。】
【值得我……平等視之。】
念頭落定,霧主看著陸熙,主動開口,聲音卻帶上了一絲「認可」的語氣:
「不錯。我看得出來,你也踏入了那個境界。」
他頓了頓,
「我願稱你為……當代最強修士。」
「那麼,」
霧主似乎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問道:「可以告知我。」
「你具體到達了哪個層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