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之下。
「不要慌!!!」
一聲清冽的嬌喝,炸響在聯軍上空。
南宮星若懸浮於空,裙袂狂舞。
她絕美的容顏蒼白,但那雙冰澈的眸子卻亮得驚人。
她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驚恐扭曲的臉。
「慌有用嗎?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看看你們的身邊!看看你們腳下!磐長老、勖長老、鐵長老……」
「還有無數東郭家、南宮家、古家、北辰家的英魂,他們的血還熱著!」
「他們為什麼戰死?是為了讓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然後被一塊石頭砸成肉泥嗎?!」
「不是!!!」
她抬手指向那遮天隕石,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是為了守護!守護家園,守護親人,守護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和土地上千秋萬代傳承的魂!」
「現在,天要塌了,那就,把它頂回去!!!」
南宮星若深吸一口氣,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冰藍色的星韻光芒沖霄而起,在她背後隱隱勾勒出星圖虛影。
「星若家主說得對!」
古言鋒踏前一步,他仰天怒吼,【金剛撼岳錘】重重頓地。
赤炎從錘身燃起,映紅了他滿是血污的臉。
「古家的兒郎!連西門家的劍陣都闖過來了,還怕一塊破石頭?!」
「跟我一起,把它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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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家所屬……」
北辰盡拄著劍,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最後一戰。讓先祖看看,我北辰家的劍,還沒斷!」
「南宮家子弟,結『同氣連枝』戰陣!所有靈力,匯向家主!」
南宮玄嘶聲大喝,不顧七竅仍在滲血,雙手再次掐訣。
「東郭家……」
東郭明背後的光翼已透明如琉璃,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但他目光掃過僅存的東郭家子弟。
「……隨我,殺!」
蕭天南沒有喊話,他只是死死盯著高牆上的霧主。
又看向那遮天隕石,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他顫抖著,將麻木的右拳,一點點握緊。
「……」
戰場一隅,東郭源緩緩抬起了頭。
玄衣無聲,眉心淡金細痕微微發熱。
幽龍牙刀身震顫,發出嗡鳴。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鎖定了隕石的中心一點。
化蝶的力量在消退,但某種更專注的東西,在他眼底凝聚。
「所有人——!」
南宮星若的聲音響徹蒼穹:「將你們最後的力量,對準它!!!」
「目標,隕石!攻擊!!!」
「殺——!!!」
回應她的,是戰吼!
無論南宮、東郭、古、北辰,甚至少數西門家子弟。
全都紅著眼睛,將最後一絲靈力,連同血肉中榨出的力量,轟向了天空!
然而,這匯聚了數百殘兵的最後靈力,在遮天隕石面前,依舊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大部分攻擊甚至無法觸及隕石本體,便在極高的空中湮滅。
「還不夠……」
南宮玄嘴角溢血,臉色灰敗。
「集中!」
南宮星若眸中冰藍光芒暴漲。
「長老、悟道境以上,隨我攻其一點!」
她已率先出手!
「月華傾世——十倍!!!」
千道月華掌影,轟向隕石底部中心某一點!
這是她「琉璃涅變」催發到超越極限,壓榨出的最後一擊!
幾乎同時。
「鎮岳伏魔·霸皇凌天!!!」
蕭天南怒吼,雙臂齊出,兩道金色拳印,一左一右,緊隨掌影,轟向同一點!
「焚山煮海!給老子開!!!」
古言鋒全身肌肉賁張,血管隆起,將【金剛撼岳錘】掄圓了,化作一道赤炎流星,自下而上,狂猛砸去!
「影龍噬天!」
北辰盡身影與劍合一,化作一道暗影龍形。
「滄浪劍訣·斷流!」
東郭明人劍合一,身化劍光,一往無前。
「赤焰刀魂!」
東郭岳怒吼,雙拳轟出,火焰壓縮成兩道赤紅細線,後發先至。
「月華箭!」
東郭清臉色慘白,咬破舌尖,精血噴在虛握的靈力長弓上。
一道幾乎透明的月華箭矢離弦,速度最快,率先命中那一點。
「裂金蠱·鑽心!」
南宮玄噴出大口精血,身前最後裂金蠱蟲瘋狂旋轉,凝聚成一根漆黑的鑽頭,尖嘯著鑽向同一點。
「山嶽鎮魔!」
南宮嚴怒吼,土黃拳罡凝成一座微縮山嶽,厚重無比,緩緩壓上。
「……」
而最後一道攻擊,來自東郭源。
在所有人出手的剎那,他微微屈膝,然後,整個人消失了。
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玄色殘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掌影、金色拳印、赤炎流星等所有攻擊的最前方。
幾乎與東郭清的月華箭同時抵達那一點。
幽龍牙雙刃,不知何時已交叉於身前。
他眉心淡金細痕,驟然睜開一線!
一抹濃縮到極致的刃芒,在交叉的雙刃前一閃而逝。
「弧月……斬。」
「嗤——!」
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切割聲。
刃芒「點」在了那被南宮星若十倍月華傾世、東郭清靈力箭先行擊中的「點」上。
「咔嚓……」
碎裂聲,自隕石內部傳來。
緊接著。
「轟隆隆隆隆——!!!」
恐怖爆炸,在隕石底部那一點爆發!
冰藍、金芒、赤炎、青影、月華、黑煞、土黃……
所有力量,在這一刻被那一道刃芒引動!
堅固無比的岩質隕石,從那個「點」開始,出現了裂痕。
然後,裂痕如同蛛網,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瘋狂擴散,頃刻間布滿了小半塊隕石!
「碎!!!」
下方,無數聯軍子弟目眥欲裂,嘶聲吶喊。
「砰砰砰砰砰——!!!」
連綿不斷的爆炸從隕石內部傳來。
那塊遮天蔽日的巨岩,在距離地面尚有千丈之遙的空中解體!
崩裂成無數碎塊!
最小的碎塊也有房屋大小。
它們燃燒著,拖曳著焰尾,朝著下方戰場、城池廢墟,無差別地覆蓋濺射下來!
「擋住了!擋住了!!」
「碎了!真的碎了!!」
聯軍中爆發出歡呼,許多人相擁而泣。
然而,南宮星若、蕭天南、古言鋒、東郭源等所有發出最後一擊的人。
卻在隕石爆碎的瞬間。
齊齊身體劇震,臉色慘白,氣息萎靡到極點,口中鮮血狂噴。
南宮星若身形搖晃,幾乎要從空中墜落,被飛來的古月一把扶住。
蕭天南單膝跪地,以拳撐地,才勉強不倒。
古言鋒柱著戰錘,大口喘息,赤炎消散。
北辰盡半跪於地,劍插泥土,身形模糊。
東郭明背後光翼徹底破碎,化作光點消散,他拄著劍,身體顫抖,等待死亡。
東郭岳倒地,氣息全無,雙臂焦黑。
東郭清軟倒,被一名東郭家子弟抱住。
南宮玄、南宮嚴背靠背,才能站立,氣息微弱。
東郭源落地,踉蹌後退數步,以幽龍牙拄地,才穩住身形。
他們成功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此刻,十不存一的靈力,重創的軀體,燃燒殆盡的底牌……
所有人,都已是強弩之末。
而天空,燃燒的碎石雨,正呼嘯而落。
……
高牆上。
霧主靜靜地看著下方歡呼的聯軍,看著那些力竭重傷的身影,眼神無波。
另一邊。
「擋住了……我們擋住了!」
一名南宮家執事癱坐在地,望著天空中四散墜落的燃燒碎塊,笑起來。
笑著笑著,淚水就從眼角滾落。
「碎了!真的碎了!」
「哈哈哈!什麼隕石!什麼法則境!不過如此!」
「我們贏了!我們又贏了一次!」
許多人相互攙扶著站起,望著天空中那場「碎石雨」。
眼中雖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興奮。
他們又一次在絕境中活下來了。
蕭天南抬頭望向高牆之上那道布衣身影,聲音帶著嘲諷:
「看……看見了嗎?霧主!你的手段……不過如此!」
「一塊石頭……就想砸死我們?做夢!」
古言鋒柱著戰錘,臉上縱橫交錯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眼中暢快。
「裝神弄鬼的老東西!還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
聯軍子弟們受他豪氣感染,紛紛朝著高牆方向怒罵、嘲笑。
南宮星若被古月攙扶著,緩緩從空中落下。
她冰澈的眸子望著天空中墜落的碎石雨,又掃過下方士氣高漲的族人。
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只有不安。
太順利了。
霧主是法則境。
是能逆轉天道福澤、驅策百萬屍潮、煉化全城屍骸的上古復甦者。
他若真想抹去他們,應該不只是這麼簡單的攻擊。
是霧主未盡全力?
還是……
「不對。」
一個嘶啞平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戰場上的喧譁。
所有人一怔,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是東郭源。
他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微微仰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天空。
他的眉頭,緩緩皺起。
「阿源?」
古月扶著南宮星若,看向東郭源,眼中露出疑惑。
「源,怎麼了?」
南宮星若輕聲問道,心中的不安驟然擴大。
東郭源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了眼睛,眉心淡金細痕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猛地睜開!
他的話沒有說。
因為就在這時。
「啊——!!!」
一聲尖叫,從聯軍側翼炸響!
是南宮芸!
這位一直負責守護的南宮家長老,此刻正癱坐在地,臉色慘白。
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另一隻手顫抖著,指向天空。
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裡面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驚駭。
「天上……那……那些黑點……是什麼?!」
她的聲音顫抖。
所有人渾身一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全力凝目望去!
起初,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飄散的灰白塵霧,燃燒墜落的碎石雨,以及更遠處翻滾的雲氣。
但很快,一些眼尖的、或者感知敏銳的人,臉色開始變了。
「雲層後面……好像……有東西?」
「不止一個……好多……密密麻麻……」
低低的、帶著驚疑的竊竊私語響起。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死死盯著那片天穹,靈力灌注雙目。
下一刻,她的嬌軀,顫抖了一下。
她看到了。
在暗紅色天穹的極高遠處,隱約浮現出一些……「黑點」。
起初很小,很模糊。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星羅棋布,幾乎布滿了視野所及的整片天空!
而且,這些黑點在「移動」,在靠近!
在朝著霜月城的方向壓下來!
一股寒意,凍結了南宮星若的四肢百骸。
「不可能……」
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
古言鋒張大了嘴,臉上的暢快消失無蹤。
蕭天南臉上的嘲諷僵住,緩緩抬頭,望向天空。
當他終於看清那些「黑點」的真容時,這位城主,瞳孔驟然收縮。
「開什麼玩笑……」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顫抖。
越來越多的聯軍子弟,也終於看清了。
天空極高處,那些「黑點」,每一個的輪廓都在急速放大。
暗沉的岩質色澤。
邊緣摩擦大氣隱約泛起的橘紅火光拖曳出的焰尾。
「不……不……不——!!!」
一名年輕的東郭家子弟猛地抱住了頭,發出崩潰的尖叫。
「是隕石!是隕石!和剛才那個一樣大!不……好像……更大!」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百個……千個……到底有多少?!」
「數不清!根本數不清!滿天都是!滿天都是啊——!!!」
絕望的哭喊在聯軍中炸開!
剛才擊碎一顆隕石,他們付出了所有高層戰力重傷的代價。
而現在……
天空上,那樣的隕石,不是一顆。
是成千上萬顆!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正朝著霜月城,朝著他們所有人,覆蓋下來!
「完了……全完了……」
一名年長的南宮家執事癱軟在地,目光呆滯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
「這就是……法則境修士嗎?隨手召喚天災……彈指間……滅絕一城……」
「我們剛才……到底在高興什麼啊……」
另一名古家修士跪倒在地,失魂落魄。
「抵抗?哈哈哈哈……抵抗?」
一名渾身浴血的北辰家子弟仰天慘笑,笑著笑著,淚如雨下。
「我們拼死拼活,打生打死,原來在人家眼裡……真的就只是螻蟻……」
絕望。
籠罩了戰場上的每一個人。
聯軍子弟剛剛升起的些許士氣,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星,瞬間熄滅。
許多人直接癱軟在地,目光空洞,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少數人還站著,卻也渾身顫抖,面如死灰。
蕭天南死死咬著牙,鮮血順著嘴角淌下。
他望著天空那末日般的景象,眼中露出了……無力。
深深的無力。
面對一顆隕石,他們尚可搏命。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隕石群……拿什麼搏?拿什麼拼?
古言鋒柱著戰錘,粗壯的手臂在顫抖。
他張了張嘴,想吼一句「不怕」,可話到嘴邊,卻堵在喉嚨里。
不怕?怎麼不怕?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東西。
北辰盡拄著劍,單膝跪地,緩緩閉上了眼睛。
結束了。北辰家最後這點血脈,終究還是要斷絕於此。
也好……黃泉路上,族人們應該還沒走遠。
南宮嚴、南宮玄、南宮芸、南宮白衣、古謙……
所有長老,所有還能站著的人,此刻都仰望著天空,臉上是一片絕望。
而東郭源……
他靜靜站立,微微仰著頭,望著天空中那數以萬計的陰影。
臉上,只有一片平靜。
他相信那個男人一定會出現。
而此刻,南宮星若被古月攙扶著,嬌軀微微晃動。
她仰著頭,冰澈的眸子倒映著無數燃燒墜落的陰影。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她眼角滑落。
划過蒼白的臉頰,留下兩道濕痕。
母親……
她想起了南宮楚。
那個總是挺直脊樑、以瘦弱肩膀扛起家族重擔的冷媚女子。
此刻,母親應該在族地,應該已經看到了天空的異象……
妹妹星柒……
那個天真爛漫、總是追在自己身後脆生生喊著「阿姐」的小丫頭。
此刻,她應該在觀月居,在林雪身邊……
她還那么小,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姜姐姐……
那個清冷絕美、卻會在自己困惑時給予點撥、在自己疲憊時默默陪伴的仙子。
她教自己功法,護自己周全,待自己如妹如徒……
以及……
那個青衫身影。
溫潤平和,總是帶著令人心安的笑意。
會在她迷茫時,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堅定的話語。
會在她退縮時,用最簡單的問題驚醒她的責任。
會在她恐懼時,告訴她「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陸前輩……
淚水模糊了視線。
南宮星若死死咬著下唇。
不。
不要過來。
陸前輩,你千萬不要過來。
這是絕路。是十死無生的絕路。
帶著星柒,帶著雪兒,帶著姜姐姐、母親……離開這裡,去更安全的地方。
霜月城的債,南宮家的仇,還有我這不肖家主的無能……就到此為止吧。
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天空中那末日般的景象。
就在這時。
「咦?」
一個帶著疑惑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聲音來自高牆之上。
是游犬。
他此刻正仰著頭,望向天空某處,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他伸手指向隕石雨邊緣的某個方向,低聲對身旁的幽樺說:
「你看那兒……那些隕石,是不是……停了一下?」
幽樺灰白的眸子轉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她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名為「錯愕」的神色。
不只是她。
戲子臉上的笑容僵住。
屠腹張大了嘴。
就連一直漠然俯瞰下方的霧主,此刻也微微側首,目光投向游犬所指的方向。
那裡,是隕石雨邊緣的一片空域。
原本應該有一顆巨型隕石正拖著焰尾下墜。可此刻,那顆隕石,停住了。
它懸停在半空,不再移動分毫。
緊接著,是第二顆。
第三顆。
第四顆……
以那片空域為起點,一種詭異的「停滯」蔓延開來。
一顆又一顆隕石在墜落途中毫無徵兆地定格,懸停在半空。
「怎麼回事?!」
「隕石……停了?」
聯軍中,有人發現了異常,失聲驚呼。
南宮星若被古月攙著,衣裙在灼熱狂風中翻卷。
她仰著頭,淚水滑落。
視野因淚水扭曲,那些黑影在她放大的瞳孔中晃動。
她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聽清聯軍子弟的驚呼。
結束了。
她嘴唇翕動,想對身邊人說些什麼,可喉嚨被什麼堵著,發不出聲音。
就在此時。
「抬頭看天的時間,夠久了。」
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耳畔響起。
聲音不大。
南宮星若卻猛地一顫,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她僵硬地轉動脖頸,望向聲音來處。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的身旁。
不知何時,多了兩道身影。
青衫男子負手立於前,身姿頎長,衣袂在灼風中漂浮。
他微微仰頭,望著漫天墜落的黑影,側臉輪廓在火光中溫潤清晰。
清冷女子靜立他身側半步之後,容顏絕美,眸光平靜。
她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澄澈如冰,倒映著漫天流火。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
然後,漫天隕石,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