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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我的拳頭硬麼?

2026-04-01 05:56:57 作者: 愛吃腳抓餅

  陸熙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趣味。

  「這位道友的想法,倒是清奇。」

  「既如此,你可敢再接我一劍?」

  霧主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還敢出劍?】

  那詭異的「死亡」經歷,終究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

  但尊嚴與傲氣不容他退避。

  況且,他已認定那是「意外」,此刻狀態完滿,豈有懼戰之理?

  「罷了。」

  霧主的聲音恢復平淡。

  「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道體。」

  他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他的肉身,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膨脹、拉伸。

  轉瞬之間,化作一尊三米高的巨人。

  身形勻稱修長,肌肉線條流暢,皮膚暗沉如古銅。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呼吸之間,便引動周遭天地靈氣形成潮汐般的起伏。

  站立之處,空間穩固,但重力微微扭曲。

  「聖體訣……」

  霧主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悠遠的迴響。

  「吾淬鍊十萬載,所求……乃肉身之終極。」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

  目光鎖定陸熙,裡面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下一個瞬間。

  「嗡!」

  空間盪開一圈漣漪。

  霧主的身影,消失了。

  

  在所有人,包括南宮星若、東郭源等悟道修士的感知與視覺都未能捕捉到軌跡的剎那。

  霧主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陸熙面前,不足三尺之處!

  他右拳抬起,向前遞出。

  那一拳所過之處,空間呈現出一種被巨力碾壓、向內塌陷的恐怖景象!

  快!無法形容的快!

  「死。」

  霧主唇間,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拳鋒觸及陸熙額前的髮絲!

  然而,就在萬分之一剎那。

  陸熙的頭,微微向右側偏了一寸。

  僅僅一寸。

  「嗤——」

  拳風擦著他的左側鬢角掠過。

  拳勢未盡,那恐怖的塌陷力場將陸熙身後數十丈的地面。

  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泥土岩石盡數化為塵埃。

  直到此時,聯軍眾人才堪堪映出霧主瞬移至陸熙身前、一拳轟出的殘影!

  而此時,霧主的瞳孔,驟縮如針尖!

  【躲開了?!怎麼可能?!】

  不待他思緒轉完。

  「鋥。」

  一聲劍刃與劍鞘輕輕摩擦的聲響。

  陸熙的右手,似乎動了一下。

  又似乎根本沒動。

  一抹劍光,自他腰間流淌而出。

  軌跡平平無奇,就是最簡單的一記橫斬。

  速度看起來甚至有些「慢」。

  可就是這樣「慢」的一劍,卻斬向了霧主交叉格擋在胸前的雙臂。

  霧主皮膚上無數玄奧符文亮起,凝結成一面青銅盾影!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動四野!

  劍光斬在青銅盾影上。

  沒有僵持。

  「咔嚓……噗!」

  青銅盾影連同其後霧主的雙臂,被那道劍光,毫無阻滯地……一切而斷!

  斷口光滑。

  暗紅色的血液,甚至來不及噴濺。

  劍光余勢不減,輕輕划過霧主的脖頸,又悄然消散。

  陸熙不知何時已還劍歸鞘,仿佛從未動過。


  霧主保持著雙臂交叉格擋的姿勢,僵立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齊肩而斷、正在化為飛灰的雙臂,又看向那同樣開始瓦解的軀體。

  「不……可……能……」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陸熙,裡面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絕望。

  「我的聖體……怎會……」

  「噗。」

  輕響聲中,他的頭顱與上半身,徹底崩散,化作一片暗紅色灰燼,簌簌飄落。

  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戰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連風聲都仿佛凝滯了。

  高牆上。

  游犬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眼神卻已徹底渙散。

  他嘴唇哆嗦著,無意識地喃喃:「霧主……又……死了……」

  屠腹張大了嘴。

  戲子臉上的笑容扭曲。

  幽樺灰白的眸子,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死死盯著那片虛空。

  聯軍陣中。

  短暫的死寂後。

  「退。」

  姜璃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已收起長劍,轉身看向南宮星若等人。

  南宮星若瞬間領會。

  「所有人,立刻後退!遠離戰場中心!不要給陸前輩拖後腿!」

  南宮星若冰澈的聲音傳遍聯軍。

  「退!快退!」

  蕭天南厲聲大吼,一把拽住旁邊還在發愣的古言鋒。

  「走走走!聽南宮家主的!別在這兒礙事!」

  古言鋒反應過來,揮舞著戰錘驅趕附近子弟。

  東郭源一言不發,玄色身影已化作流光,向後疾退,同時目光掃過古月等人,示意他們跟上。

  「退!」

  「快退!」

  聯軍陣營迅速而動,道道遁光亮起,朝著遠離高牆和陸熙的方向飛速撤離。

  每個人臉上都還殘留著震撼後的空白,但動作卻絲毫不慢。

  戰場中心,只余陸熙一人獨立,青衫在漸息的風中微動。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高牆上那片霧主消散的虛空。

  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潤平和的淡笑,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果然。

  「呼——!」

  空氣中的灰燼驟然向內匯聚!

  灰白色的霧氣劇烈翻滾,一道三米高的身影,在霧氣中心迅速勾勒、凝聚、由虛化實。

  霧主再次現身。

  他懸浮於空,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額角有汗。

  那雙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陸熙,裡面翻湧著驚怒、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凶戾。

  「你……」

  霧主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隱瞞了實力?」

  陸熙微微偏頭,似乎有些疑惑,隨即表情變得認真,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陸某並未隱瞞。我確實是法則中期。」

  「只是……修煉的功法有些特殊,比同境界的尋常修士,稍微強了那麼一點點。」

  他的語氣誠懇。

  霧主眉頭緊皺,瞳孔深處有法則符文流轉,神念再次從陸熙身上掃過。

  氣息深沉內斂,法則波動圓融,境界穩固……

  確實是法則中期,分毫不差。

  【他沒說謊……】

  霧主心中念頭急轉。

  【確實是法則中期。看來他所說為真,只是所修功法極為特殊,導致實際戰力遠超同階。】

  【特殊功法……能強到如此地步?我法則聖體,淬鍊十萬載,同級防禦無敵,攻伐無雙!】

  【怎會連他一劍都接不住?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出劍?】


  【我不信!絕對有破綻!他只是仗著功法特殊,攻擊詭異!只要我能扛住,找到機會,必能反殺!】

  「好……很好!」

  霧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驚怒,眼中凶光暴漲。

  「功法特殊?那便看看,是你的特殊功法厲害,還是我的聖體更強!」

  他不再多言,周身光芒大盛,皮膚下無數古老符文亮起。

  一股純粹、霸道的力量爆發!

  「聖體訣·開天拳!」

  霧主低吼一聲,身形再次消失!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極速近身,而是懸於半空,右拳收於腰際。

  拳頭上凝聚起一點金芒,拳鋒周圍的空氣扭曲,形成一個微型的黑洞。

  「一拳破萬法,一力鎮乾坤!給我——開!」

  他隔空,一拳轟出!

  拳鋒前的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

  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暗金色拳罡,碾碎沿途一切,朝著陸熙砸落!

  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亂石化為齏粉!

  這一拳,威勢遠超之前任何攻擊,鎖定了陸熙周身所有空間,避無可避!

  面對這一拳,陸熙神色未變,右手隨意地搭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上。

  然後,拔劍。

  一道近乎虛無的劍光,自劍鞘中流淌而出,迎著那轟落的暗金拳罡,輕輕一划。

  「嗤。」

  輕響。

  那恐怖拳罡,在觸及劍光的瞬間,從最前端開始消融。

  十丈拳罡,就在這隨意的一划之下,從頭至尾,寸寸崩解,化為光點逸散,徹底消失。

  「什麼?!」

  霧主瞳孔驟縮,這一拳他已近乎全力,竟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不待他變招。

  「鋥。」

  那道劍光,在劃破拳罡後並未消散,軌跡一變,已然刺向霧主心口。

  快,快得超越了感知。

  霧主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同時瘋狂催動聖體防禦。

  「金剛不壞!」

  他周身暗銅光芒凝實,皮膚下符文串聯,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禦屏障。

  「噗。」

  輕響。

  劍光刺在暗銅屏障上。

  屏障連一瞬都未能阻擋。

  劍光毫無滯澀,穿透了他交叉格擋的雙臂,然後,劍光輕輕點在了他的心口。

  「呃……」

  霧主身體一僵,低頭看向心口。

  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前後通透。

  沒有鮮血流出,因為傷口邊緣的血肉筋骨,已在劍光觸及的瞬間,化為虛無。

  緊接著,湮滅從傷口向全身蔓延。

  「血肉……重生!」

  霧主嘶吼,試圖催動聖體訣的秘法。

  然而,那湮滅的力量帶著某種意志,他體內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都在同步枯萎。

  「砰。」

  霧主三米高的身軀,再次炸成一團暗紅色的灰燼,飄散。

  ……

  灰燼飄散處,空氣再次波動。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憑空浮現,迅速膨脹、拉伸,血肉滋生,骨骼重構。

  霧主的身影又一次凝聚,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復活,並非沒有代價。

  他眼中驚怒更甚,但戰意未消。

  「我不信!」

  他狂吼,身形化作無數道殘影,從四面八方撲向陸熙。

  拳、腳、肘、膝……

  每一擊都蘊含開山裂地之威,將陸熙所在區域徹底淹沒。

  陸熙的身影在風暴中心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霧主的所有攻擊全部落空。


  陸熙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一道殘影的真身側後方,手中那柄長劍,劍尖已然點向他後頸。

  「傷害轉移!」

  霧主心神狂震,瞬間發動另一門保命秘法。

  即將承受的攻擊傷害,被他以玄奧法則分散到全身億萬細胞共同承擔!

  劍尖點中。

  「噗。」

  霧主後頸出現一個同樣的孔洞。

  然後,他全身皮膚同時炸開無數細密的血點!

  每一個細胞仿佛都承受了一次微型的穿刺!

  億萬傷害疊加!

  「哇——!」

  霧主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到極致,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

  傷害轉移了,但……似乎轉移得不夠徹底?

  或者說,對方劍中蘊含的力量,超出了他轉移法則能承載的上限?

  他的身軀再次在鮮血噴濺中瓦解、化灰。

  ……

  又一次復活。

  霧主懸浮在高空,劇烈喘息。

  他臉色慘白,身上的光澤黯淡了許多,甚至皮膚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連續幾次被秒殺、復活,消耗巨大,更嚴重的是對他無敵信念的打擊。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臉上淡笑依舊的陸熙,眼神中充滿了凝重、困惑。

  陸熙抬頭看他,語氣平和如初:「還要繼續打嗎?」

  霧主臉色難看至極。

  引以為傲的法則聖體,最強的防禦「金剛不壞」,被一劍貫穿。

  「血肉重生」,在對方劍下似乎效果大減。

  秘法「傷害轉移」,差點把自己直接弄死。

  而對方,自始至終,只出一劍,氣息平穩得可怕。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

  另一邊,高牆之上。

  游犬的臉,已從亢奮變成了死灰。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顫地對旁邊的戲子低語:

  「戲子……霧主他……又死了一次。這、這北境之主根本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怪物……」

  戲子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早已消失,露出恐懼。

  他彩衣下的身體微微發抖,聲音乾澀:

  「游犬……我們……逃吧。趁霧主還能拖住他,我們……立刻遠遁!」

  「逃?」

  游犬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看著下方那道青衫身影。

  他猛地抬頭,對著空中那氣息已顯萎靡的霧主背影,用盡力氣嘶聲喊道:

  「霧主!別打了!求您……帶我們離開吧!」

  「留得青山在啊!我們打不過,難道還……還逃不了嗎?!」

  聲音帶著哭腔,在戰場上格外刺耳。

  屠腹、影蝕等人聞言,也紛紛看向霧主背影,眼中充滿了哀求。

  幽樺灰白的眸子動了動,沒有出聲,但身體已微微繃緊。

  聯軍陣中。

  南宮星若、東郭源、蕭天南等人早已退到安全距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著戰場中心。

  「第五次了……」

  東郭源玄衣下的手指收緊,眼中是震撼。

  霧主每次復活,氣息都弱一截,而陸前輩……從始至終,連衣角都未曾亂過。

  古言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豪言壯語,卻發現喉嚨發乾,最終只是說道:

  「我算是開了眼了!陸大人這哪裡是『強了一點點』?」

  蕭天南面色凝重,緩緩道:「這不是強一點點……這是本質的差距。」

  「霧主的聖體、秘法,在陸大人的劍面前,如同虛設。」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游犬的呼喊傳入耳中,她眼神微冷,但更多的是一種平靜。

  逃?在陸前輩面前,真的能逃掉嗎?


  ……

  空中,對峙的中心。

  霧主聽到了游犬嘶聲力竭的呼喊。

  【逃?】

  這個字眼,像一根針,刺入他的道心。

  他來自玄荒紀元,於屍山血海中殺出,踏著無數天驕的屍骨登臨法則之巔。

  他的字典里,沒有「逃」。

  他的道,是勇猛精進,是向死而生,是以力證道。

  後退,意味著道心有瑕,意味著承認自己的「道」不如人。

  他緩緩低頭,看向下方那個始終平靜的青衫身影。

  陸熙也正看著他,目光溫潤,帶著一絲淡淡的詢問,仿佛在說:還要繼續嗎?

  這平靜的目光,比任何嘲諷都更讓霧主感到刺痛。

  「逃?呵……」

  霧主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自嘲般的笑。

  他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燒盡,化為一片瘋狂!

  「我法則聖體,十萬載苦修,求的便是一往無前,肉身成道!」

  「豈能不戰而逃?!!」

  「吼——!!!」

  震天咆哮中,霧主三米高的身軀再次膨脹!

  皮膚下,古老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瘋狂遊走、亮起!

  他的肌肉賁張,骨骼爆響,身形悍然拔高到了五米!

  一股比之前龐大、沉重、凝實數倍的生命威壓,轟然降臨!

  空氣變得粘稠,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地面細小的碎石微微浮空,又緩緩落下。

  「生命磁場……開!」

  霧主低頭,俯瞰著陸熙,眼眸中戰意燃燒到極致,聲音響徹戰場:

  「後來者!看好了!」

  「這是法相與領域結合的力量!以我生命磁場,鎮你身魂,鎖你靈機!」

  那生命磁場驟然收縮,朝著陸熙籠罩而下!

  面對這一擊,陸熙依舊站在原地。

  他只是微微仰頭,看著那五米高、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臉上那抹溫潤的笑意不變,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讚許:

  「嗯,此法確實不錯,頗有獨到之處。」

  霧主沒有再立刻進攻。

  他懸浮於空,盯著下方平靜的陸熙。

  連續幾次被「抹去」。

  一定有哪裡不對。

  他的目光掃過陸熙全身,最終定格在那柄懸掛於陸熙腰間的長劍上。

  那柄劍,太普通了。

  【就是這柄劍……】

  霧主心頭猛地一跳。

  【他每次抹去我,都是以此劍出鞘!載體,是這柄劍!】

  【是了!他是劍修!劍修一身修為,大半繫於本命劍器!他功法再特殊,根基仍是這柄劍!】

  【而且……這柄劍,普通到反常!】

  霧主越思索,越覺得抓住了關鍵。

  對方的「抹殺」之力,定然是依託這柄劍!

  這劍必有古怪!

  只要針對這柄劍……

  他抬起左臂,手指隔空點向陸熙腰間的佩劍,口中吐出音節:

  「汝之劍——」

  「鈍!」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聲,自陸熙腰間劍鞘內傳出。

  陸熙臉上的淡笑凝滯了一瞬。

  他微微低頭,帶著一絲訝異,看向自己腰間的佩劍,然後伸手,握住了劍柄。

  「鋥——」

  他緩緩將劍拔出三寸。

  劍身暴露在空氣中,是一種失去所有光澤的暗灰色。

  劍鋒上浮現出斑斑點點的暗紅鏽跡。

  劍身微微彎曲。


  陸熙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

  「鐺……」

  聲音喑啞沉悶。

  他又嘗試著向劍身注入一絲靈力。

  靈力如泥牛入海,劍身毫無反應,鏽跡蔓延得更快了些。

  陸熙抬起頭,看向空中目光灼灼的霧主,露出無奈的神色,他低聲自語:

  「鏽了?」

  ……

  「哈哈哈!」高牆之上,游犬微微喜悅,「鈍了!鏽了!」

  戲子臉上浮起詭異的笑容。

  幽樺灰白的眸子靜靜看著那柄鏽劍,又看向陸熙依舊平靜的臉,沉默不語。

  聯軍陣中,古月抓緊了旁邊南宮星若的手臂,聲音發顫:「星若!陸前輩的劍……那霧主竟然能……陸前輩他……」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緊緊盯著那柄鏽劍,心臟漏跳了一拍。

  劍修失劍,戰力至少去七成!

  但當她觸及陸熙臉上的平靜神色時,緊繃的心弦莫名鬆了一絲。

  她聲音平穩:「月兒,別慌。相信陸前輩。」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姜璃的容顏上,並無擔憂。

  相反,在霧主說出「汝之劍,鈍」時,她的唇角,反而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笑意。

  【劍?】姜璃於心中淡然低語,視線拂過那柄斑駁鏽劍。

  【師尊所修的根本功法,是我獻上的《萬劫不滅體》。】

  【此功法修煉至深處,肉身自成宇宙,舉手投足皆具崩天裂地之威。】

  【霧主損其劍,以為是釜底抽薪……】

  【卻不知,他引以為傲的法則聖體,在《萬劫不滅體》面前,恐怕才更像是……凡鐵遇到了神兵。】

  ……

  空中,霧主死死盯著陸熙的一舉一動。

  看到陸熙的訝異,看到那柄劍確確實實失去了所有靈性……

  霧主一直緊抿的唇線,緩緩向上拉開一個充滿殺意的弧度。

  【果然!果然如此!】

  【他的力量,他的詭異,大半源於此劍!如今劍已廢,他最大的依仗已去!方才的從容,不過是強裝鎮定!】

  【劍修失劍,如虎斷爪牙!此刻,正是他最為脆弱之時!】

  「你的劍,已鈍,已鏽,已軟如爛泥。」

  霧主的聲音響起,「我倒要看看,你現在,還如何接我一拳!」

  他五米高的身軀驟然消失!

  他以一種沉重的姿態,朝著陸熙猛然撞去!

  同時,他的左拳緊握,拳鋒上古老符文閃爍,毫無花哨地一拳轟向陸熙面門!

  這一拳,將所有的破壞力凝聚於一點,鎖死了陸熙所有閃避空間。

  他要趁陸熙「失劍」心神震動、戰力大減的瞬間,以絕對的力量,將其轟殺!

  面對這近在咫尺的一拳,陸熙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只是腳下向左側踏出了半步,身體向後微微一側。

  「呼——!」

  恐怖的拳風擦著他的右肩掠過。

  但,也僅此而已。

  陸熙借著這一側身的力道,向旁邊滑開了三尺,穩穩站定。

  而霧主這志在必得的一拳……

  打空了。

  拳罡將後方數十丈的地面轟出一個深坑。

  霧主猛地剎住身形,霍然轉身!

  他的眼眸中沒有惱怒,反而爆發出了一種狂喜精光!

  他死死盯著僅僅只是側身躲避的陸熙。

  【他躲開了!他沒有用那詭異的劍招反擊!】

  【果然!劍廢之後,他的戰力暴跌!他已無力再施展那抹殺之劍!】

  「哈哈……哈哈哈!」霧主低沉的笑聲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他周身光芒再次暴漲。

  他找到了「正確」的方法,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戰鬥,現在才真正開始。

  「你的劍已廢,身法倒還靈巧。」霧主赤瞳鎖定三丈外那道青衫。

  「可惜,躲得過一式,躲不過因果。」

  他不再急於撲上。

  右拳緩緩收至腰側,將周遭光線吸聚於拳鋒一點,化作一顆微型的漆黑星辰。

  同時,他口中吐出低沉音節:「此拳,必中。」

  「嗡——」

  無形漣漪盪開,一種「鎖定」感驟然降臨在陸熙身上。

  仿佛有無數條無形的因果之線,自霧主的拳鋒蔓延而出,死死纏縛在陸熙身上。

  這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強制界定。此拳出,則必中目標。

  「開天拳!」

  霧主低吼,蓄勢到極致的右拳,向前轟出!

  拳鋒前的空間向內塌陷,形成一條筆直指向陸熙的拳道軌跡。

  空間本身成為了這一拳的僕從。

  在所有人眼中,霧主的身形似乎模糊了一瞬。

  並非他動了,而是「空間」動了。

  按照預想,下一瞬,陸熙便會被扭曲的空間「傳送」到他無堅不摧的拳鋒之上。

  然而。

  霧主眼前一花。

  預想中陸熙「被傳送至拳前」的畫面並未出現。

  相反,他發現自己正立於陸熙面前不足一尺之處。

  他那凝聚著恐怖黑星的拳鋒,此刻正對著的,是陸熙的胸膛。

  空間確實被扭曲了,也完成了「傳送」。

  但被傳送的,是他自己。

  【……?】

  一絲古怪感掠過霧主心頭。

  這與他發動此招時的空間反饋有些微不同。

  但此刻,拳已遞出,目標近在咫尺。

  這點古怪,瞬間被喜悅覆蓋。

  管他過程如何,結果無誤便好。

  「死!」

  霧主眼中厲色暴漲,那凝聚了「開天」拳意的右拳,結結實實,轟在了陸熙的胸口正中央!

  「轟————!!!!」

  撞擊的悶響。

  以兩人為中心,一道環形氣壓衝擊波炸開!

  地面劇震,煙塵沖天而起。

  結束了。霧主心中漠然。

  硬接他「開天拳」全力一擊,且是被「此拳必中」鎖定的本體。

  縱是同級煉體修士,也非死即殘。

  氣壓塵埃緩緩沉降。

  霧主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拳,確實印在陸熙胸口,分毫不差。

  但,僅此而已。

  預想中的畫面並未發生。

  甚至,那襲青衫都未曾破損。

  傳遞迴的觸感,仿佛一拳轟在了混沌神山之上。

  反震之力倒涌而回,讓他臂骨發出細微呻吟。

  陸熙站在原地,腳步未挪。

  他低頭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拳頭,又抬眸,迎上霧主那雙充滿駭然的眼眸。

  陸熙臉上,那抹笑意依舊,多了一絲淡淡的瞭然。

  「哦,看來道友是誤會了。」

  他語氣尋常地開口。

  「陸某主修的,其實也是煉體功法。用劍,不過是順手。」

  霧主甚至來不及消化這句話中的信息,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看到,陸熙垂在身側的右手,已抬至腰間,五指握攏成拳。

  然後,向前一送。

  動作看起來有些隨意,有些慢。

  但霧主的世界,在這一拳之前,仿佛徹底凝固了。

  他能「看」到陸熙的拳頭緩緩印向自己的腹部。

  能「看」到自己體表的符文無聲消融。

  能「看」到下方聯軍眾人臉上瞬間定格的震撼……

  然後,所有畫面被一股霸道、蠻橫、不講理的力量粉碎。

  「噗——」

  是某種東西被貫穿的輕微聲響。

  霧主五米高的聖體,自腹部中拳處為起點,瞬間布滿了無數細密裂紋。

  暗紅色的血液連同肌肉、骨骼、內臟,在同一剎那。

  爆開。

  化作一團濃郁、瀰漫數十丈的暗紅色血霧。

  血霧翻湧,緩緩飄散。

  時間,仿佛在這團血霧前,有了片刻遲緩。

  緊接著,血霧劇烈向內收縮!

  無數碎片倒流、匯聚,於空中勾勒出人形輪廓,迅速凝實。

  霧主的身影再次出現,踉蹌一步才站穩。

  他此刻恢復成了常人大小,衣衫破敗,臉色慘金,氣息萎靡,嘴角不斷溢出血沫。

  新凝聚的身體表面布滿蛛網般細微的裂痕。

  他抬起頭,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陸熙,那裡面再也沒有了疑惑。

  只剩下一種冰冷清明,以及在這清明之上,熊熊燃燒的滔天怒焰。

  「你……」

  霧主的聲音嘶啞。

  「你在戲耍我?」

  「煉體……哈……煉體?!」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猙獰的扭曲表情。

  「有這等肉身……你之前拔什麼劍?!」

  「看我如跳樑小丑般,很有趣,是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周身裂痕中滲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細碎的金色光點。

  那是他本源聖體在崩解。

  「你明明有能力,在我第一次死亡時,便以真正的力量將我存在徹底抹除,令我再無復生之機。」

  霧主死死盯著陸熙,聲音極致憤怒,但反而壓得極低。

  「卻偏偏要一次次殺我,又一次次看我重生……」

  「同為法則境修士,如此折辱,未免……太過!」

  陸熙聞言,臉上那淡笑微微一滯,露出一絲錯愕。

  他眨了眨眼,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有些無奈,帶著點誠懇的歉意。

  「戲耍?折辱?」陸熙搖搖頭,語氣平和地解釋,「道友誤會了。」

  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下方戰場。

  那些勉強支撐著、正死死仰望高空的聯軍與西門家子弟。

  他的視線在南宮星若、東郭源、古月等人身上停頓了一瞬。

  「陸某並非有意為之。」

  陸熙轉回目光,看向氣息愈發衰敗的霧主,語氣坦然。

  「只是覺得……機會難得。」

  「機會?」霧主的瞳孔收縮。

  「嗯。」陸熙點頭。

  「此地道基、悟道修士不少,更有心志堅韌、天賦卓絕的後輩。」

  「法則境之間的全力搏殺,對他們而言,一生或許僅此一見。」

  他看向霧主,眼神清澈。

  「我只是想讓他們,尤其是對力量本質心存困惑的後輩,能看得更清楚些。」

  「看看法則境的力量如何運轉,看看高深處的風景。」

  「……或許,能少走些彎路。」

  陸熙說完,看著霧主那張因極度荒謬而徹底僵住的臉。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帶著一絲好心的疑惑,補充問道:

  「另外……道友,你為何不逃?」

  「若你此刻願意遠離此地,並發下天道誓言,永不再行此等血祭生靈之事,陸某並非不能容你一條生路。」

  戰場更靜了。

  霧主臉上的憤怒、荒謬,在陸熙那平靜的目光注視下。

  如同被冰水澆淋,一點點冷卻、凝固。

  他極其僵硬地,順著陸熙剛才的目光,看向了下方。


  他看到了西門聽那死死攥著劍、眼中露出癲狂的目光。

  看到了東郭源繃緊的身體。

  看到了蕭天南、古言鋒等人臉上的震撼、茫然。

  看到了更遠處,無數人呆滯的臉上……

  原來……是這樣?

  自己傾盡所有、賭上驕傲與性命的搏殺,在這人眼中……

  竟只是一場為「後輩」準備的……觀摩教學?

  「呵……呵呵……」

  霧主喉嚨里發出古怪的笑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裂痕、金光不斷逸散的雙手。

  「逃?」

  他重複著這個字,聲音嘶啞,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我這一生,自微末中崛起,於屍山血海搏殺,踏過無數天驕骸骨,方登臨此境。」

  「我之道,乃是以力證道,向死而生。」

  「縱是年少時,尚在法相境,面對領域大能的絕殺,我亦未曾後退半步。」

  「吾身,萬鈞。」

  他緩緩握緊雙拳,儘管這個動作讓裂痕蔓延。

  暗金色的血液從指縫滲出,滴落,每一滴都重若山嶽,砸得焦土凹陷。

  「吾軀,不壞。」

  他挺直了脊背。皮膚下,那些古老符文,竟迴光返照般,再次亮起微弱的光。

  「吾拳,破法。」

  他五指握攏,對準了前方的陸熙。

  拳鋒之上,出現一種凝聚了他畢生道途與此刻所有存在意義的「力」。

  「此乃吾道。」

  霧主抬起頭,眼眸中,怒焰、不甘、荒謬盡去,只剩下一種冰冷。

  「豈有……不戰而逃之理?!」

  「神血——」

  霧主仰天,發出一聲震徹神魂的嘶吼!

  他周身所有裂痕,在同一剎那,爆發出熾烈的金紅色光芒!

  那是他的「神血」在瘋狂燃燒!

  「——沸!!!」

  「轟——!!!」

  恐怖的氣血狼煙,赤金交織,沖天而起!將他殘破的身軀徹底吞沒!

  那狼煙所過之處,空間發出呻吟,被灼燒出漆黑的虛無軌跡。

  下方大地,竟開始軟化、熔化!

  「此擊——」

  「——開天。」

  燃燒的金紅光團中,霧主的身影已不可見。

  唯有一個平靜到漠然的聲音,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那團燃燒了一切的金紅光芒,驟然坍縮為一個無限小的點,然後,

  向前,遞出了一拳。

  時間、空間、光線、聲音……

  一切感知,在這一拳之前,失去了意義。

  聯軍眾人只看到,高天之上,仿佛有一輪微型的金紅太陽,熄滅了。

  而在它熄滅的原點,一道漆黑的「痕跡」,向前延伸。

  那「痕跡」所過之處,沒有聲音,沒有波瀾,只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空無」。

  「痕跡」的盡頭,是陸熙。

  他依舊站在那裡,青衫微微拂動。

  面對這燃燒了一切的一拳,他沒有躲,也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痕跡」延伸至自己胸前。

  然後,輕輕向前,邁了半步。

  用胸膛,迎了上去。

  「噗。」

  一聲輕響。

  輕微得像是雨滴落入深潭。

  那道漆黑「痕跡」,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陸熙的胸口。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甚至沒有讓陸熙的衣襟多出一絲褶皺。

  仿佛那不是焚盡神血的一拳,而只是一縷清風。

  下一刻。

  陸熙身後,極遠處,一座高達千丈的灰褐色岩山。

  山體的中央部位,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百丈、前後通透的巨型孔洞。

  緊接著,以孔洞為中心,無數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整座山體。

  「轟隆隆隆——!!!」

  沉悶的崩塌巨響,混著滾滾煙塵,席捲天地。

  山,塌了。

  而陸熙,依舊立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又抬眸,望向身前。

  霧主的身影重新浮現,卻已不再是之前符文流轉的聖體模樣。

  他恢復常人大小。

  渾身布滿了蛛網般密集的裂痕,裂痕深處不見血肉,只有不斷逸散的暗淡金光。

  臉色是一種生命燃盡後的死灰,唯有那雙眼眸,依舊死死地盯著陸熙。

  「還沒……結束!」

  霧主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瘋狂。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砰!」

  一聲悶響,他頭顱劇震,七竅同時噴湧出暗金色的光流。

  「我說!」霧主的聲音陡然拔高。

  「此身,無視崩滅之痛!」

  「此魂,承載焚盡之念!」

  「此拳,可破萬法,可鎮乾坤,可——弒神!!」

  「言出法隨」的力量再次降臨,但這一次,目標是他自己。

  他在對自己下達超越極限的「法則定義」。

  每吐出一個字,他身上的裂痕就加深、蔓延一分,逸散的金光就洶湧一分。

  代價是生命的加速消逝。

  但他不在乎了。

  「轟——!!!」

  霧主殘破的身軀,化作了「光」!

  他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

  進攻!

  「哈啊——!!!」

  霧主發出狂吼,撞向陸熙!

  右拳!凝聚最後聖體之力,轟向陸熙面門!

  拳鋒過處,空間蒸發出一條漆黑的虛無軌跡!

  左肘!緊隨其後,砸向陸熙太陽穴!肘風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膝蓋!上頂,直衝陸熙下腹!沉重的力量讓下方大地憑空下陷三尺!

  頭槌!肩撞!甚至是指尖、牙齒……

  他身體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武器,如同暴風驟雨,從四面八方,轟向靜立原地的陸熙!

  「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無法分辨的、拳拳到肉的撞擊聲,在陸熙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裡炸響!

  每一次撞擊,都爆開一團刺目的金紅光芒。

  都有一圈扭曲空間的衝擊波紋盪開!

  天空,驟然黯淡,烏雲憑空匯聚,電蛇狂舞,雷聲滾滾。

  大地,在哀鳴。

  以陸熙雙腳所立之處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都深不見底。

  更遠處的山脈在無形的力量擠壓下解體。

  江河倒流,水汽被蒸發成白霧,又在高空凍結成冰晶砸落。

  目力所及,一派末日景象。

  ……

  聯軍陣營,早已退到了更遠處。

  但即便如此,那席捲天地的恐怖威壓,仍讓所有人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許多人站立不穩,癱坐在地。

  即使是蕭天南、古言鋒這等悍將,此刻也面色凝重,額頭見汗。

  高牆上,游犬、屠腹等人早已癱軟在地,目光呆滯。

  幽樺灰白的眸子映照著末日般的天空與大地,身體微微顫抖。

  ……

  戰場中心。

  陸熙,依舊站在那裡。

  從霧主燃燒一切發動最終攻擊開始,到他以身體各處發動狂風暴雨般的轟擊,陸熙的腳步,未曾移動半分。


  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他的青衫,在足以撕裂山嶽的恐怖勁風中,紋絲不動。

  他的臉上,那抹溫潤平和的神色,從未改變。

  霧主燃燒生命、超越極限的每一拳、每一肘、每一記頭槌……

  所有攻擊,結結實實地落在他的身上。

  然後,無聲無息,消失無蹤。

  沒有在陸熙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沒有讓他後退半步,沒有讓他的衣角多出一絲褶皺。

  終於。

  「呃……啊——!!!」

  霧主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吼。

  他殘破的身軀,凝聚了最後所有的一切!

  殘存的血、破碎的本源、即將熄滅的神魂之火、以及那不屈的「道」的意志。

  化作最後一擊。

  沒有花哨,沒有名目。

  僅僅是最直接、也最純粹的一拳。

  直拳!!!

  布滿裂痕的拳頭,拖著長長的金紅尾焰,轟向陸熙的胸膛。

  這一拳的速度並不快。

  但拳鋒所過之處,空間、光線、聲音,乃至「時間」的流動,都出現了凝滯。

  拳鋒前方,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成形。

  陸熙看著這一拳,眼神平靜。

  他依舊沒有動。

  「咚。」

  拳頭,輕輕印在了他的胸口。

  聲音很輕。

  但下一瞬。

  「轟隆——!!!!!!!」

  以兩人為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純粹由「力」與「毀滅」構成的半球形衝擊波,爆發!向四面八方無差別橫掃!

  天空,厚重的烏雲被撕開一個直徑超過百里的巨大空洞。

  陽光被扭曲、吞噬,天地間一片昏沉。

  大地,如同被巨犁狠狠耕耘。

  以撞擊點為中心,一圈圈高達百丈的土浪石牆呈環形向外瘋狂推進、隆起、然後崩潰!

  更遠處,本就布滿裂痕的大地徹底解體。

  無數巨大的板塊被掀起、拋飛,又在空中被衝擊波震成齏粉!

  江河瞬間斷流、蒸發。

  末日,真正的末日。

  聯軍陣營即便已在極遠之處,仍被這股餘波衝擊得人仰馬翻,無數防禦陣法明滅不定,瀕臨破碎。

  衝擊與光芒,緩緩消散。

  塵埃漸漸落定。

  戰場最中心。

  地面,一個直徑超過千丈、深達數百丈的巨大天坑,赫然在目。

  而空中。

  陸熙,依舊靜靜站立。

  青衫如舊,纖塵不染。神色平靜,呼吸悠長。

  在他身前三尺。

  霧主,保持著最後一拳擊出的姿勢,僵立。

  他身上的裂痕,已蔓延至每一寸肌膚,每一道骨骼。

  暗金色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死灰的顏色。

  他的眼眸,光芒迅速黯淡,最終變得空洞。

  「咔……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他身上傳來。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陸熙。

  霧主的嘴唇,微微翕動,用盡最後的力量,吐出幾個音節:

  「我……的拳頭……硬麼……」

  陸熙看著他,臉上那始終如一的溫潤淡笑,稍稍收斂,化作一種認真的神色。

  他輕輕頷首,語氣平和:

  「很硬。」

  「十萬載淬鍊,生死搏殺,道心不墜,方有此拳。」

  「此拳之意,可敬。」

  霧主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輕微地,閃動了一下。


  他僵硬的嘴角,似乎想要向上扯動,但最終未能成功。

  「呵……」

  一聲極輕、滿足與遺憾的嘆息,從他的胸腔中溢出。

  下一刻。

  「砰。」

  一聲輕響。

  霧主那布滿裂痕的軀體,徹底崩解,化作毫無光澤的暗灰色塵埃。

  簌簌飄落,融入天坑底部焦黑的泥土之中。

  再無一絲氣息,再無一點痕跡。

  來自十萬年前玄荒紀元,曾立於法則之巔,以力證道,於血戰中崛起,亦於血戰中隕落的上古煉體大能。

  霧主。

  於此,道消,身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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