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熙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趣味。
「這位道友的想法,倒是清奇。」
「既如此,你可敢再接我一劍?」
霧主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還敢出劍?】
那詭異的「死亡」經歷,終究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
但尊嚴與傲氣不容他退避。
況且,他已認定那是「意外」,此刻狀態完滿,豈有懼戰之理?
「罷了。」
霧主的聲音恢復平淡。
「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道體。」
他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他的肉身,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膨脹、拉伸。
轉瞬之間,化作一尊三米高的巨人。
身形勻稱修長,肌肉線條流暢,皮膚暗沉如古銅。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呼吸之間,便引動周遭天地靈氣形成潮汐般的起伏。
站立之處,空間穩固,但重力微微扭曲。
「聖體訣……」
霧主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悠遠的迴響。
「吾淬鍊十萬載,所求……乃肉身之終極。」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
目光鎖定陸熙,裡面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下一個瞬間。
「嗡!」
空間盪開一圈漣漪。
霧主的身影,消失了。
在所有人,包括南宮星若、東郭源等悟道修士的感知與視覺都未能捕捉到軌跡的剎那。
霧主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陸熙面前,不足三尺之處!
他右拳抬起,向前遞出。
那一拳所過之處,空間呈現出一種被巨力碾壓、向內塌陷的恐怖景象!
快!無法形容的快!
「死。」
霧主唇間,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拳鋒觸及陸熙額前的髮絲!
然而,就在萬分之一剎那。
陸熙的頭,微微向右側偏了一寸。
僅僅一寸。
「嗤——」
拳風擦著他的左側鬢角掠過。
拳勢未盡,那恐怖的塌陷力場將陸熙身後數十丈的地面。
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泥土岩石盡數化為塵埃。
直到此時,聯軍眾人才堪堪映出霧主瞬移至陸熙身前、一拳轟出的殘影!
而此時,霧主的瞳孔,驟縮如針尖!
【躲開了?!怎麼可能?!】
不待他思緒轉完。
「鋥。」
一聲劍刃與劍鞘輕輕摩擦的聲響。
陸熙的右手,似乎動了一下。
又似乎根本沒動。
一抹劍光,自他腰間流淌而出。
軌跡平平無奇,就是最簡單的一記橫斬。
速度看起來甚至有些「慢」。
可就是這樣「慢」的一劍,卻斬向了霧主交叉格擋在胸前的雙臂。
霧主皮膚上無數玄奧符文亮起,凝結成一面青銅盾影!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動四野!
劍光斬在青銅盾影上。
沒有僵持。
「咔嚓……噗!」
青銅盾影連同其後霧主的雙臂,被那道劍光,毫無阻滯地……一切而斷!
斷口光滑。
暗紅色的血液,甚至來不及噴濺。
劍光余勢不減,輕輕划過霧主的脖頸,又悄然消散。
陸熙不知何時已還劍歸鞘,仿佛從未動過。
霧主保持著雙臂交叉格擋的姿勢,僵立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齊肩而斷、正在化為飛灰的雙臂,又看向那同樣開始瓦解的軀體。
「不……可……能……」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陸熙,裡面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絕望。
「我的聖體……怎會……」
「噗。」
輕響聲中,他的頭顱與上半身,徹底崩散,化作一片暗紅色灰燼,簌簌飄落。
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戰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連風聲都仿佛凝滯了。
高牆上。
游犬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眼神卻已徹底渙散。
他嘴唇哆嗦著,無意識地喃喃:「霧主……又……死了……」
屠腹張大了嘴。
戲子臉上的笑容扭曲。
幽樺灰白的眸子,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死死盯著那片虛空。
聯軍陣中。
短暫的死寂後。
「退。」
姜璃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已收起長劍,轉身看向南宮星若等人。
南宮星若瞬間領會。
「所有人,立刻後退!遠離戰場中心!不要給陸前輩拖後腿!」
南宮星若冰澈的聲音傳遍聯軍。
「退!快退!」
蕭天南厲聲大吼,一把拽住旁邊還在發愣的古言鋒。
「走走走!聽南宮家主的!別在這兒礙事!」
古言鋒反應過來,揮舞著戰錘驅趕附近子弟。
東郭源一言不發,玄色身影已化作流光,向後疾退,同時目光掃過古月等人,示意他們跟上。
「退!」
「快退!」
聯軍陣營迅速而動,道道遁光亮起,朝著遠離高牆和陸熙的方向飛速撤離。
每個人臉上都還殘留著震撼後的空白,但動作卻絲毫不慢。
戰場中心,只余陸熙一人獨立,青衫在漸息的風中微動。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高牆上那片霧主消散的虛空。
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潤平和的淡笑,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果然。
「呼——!」
空氣中的灰燼驟然向內匯聚!
灰白色的霧氣劇烈翻滾,一道三米高的身影,在霧氣中心迅速勾勒、凝聚、由虛化實。
霧主再次現身。
他懸浮於空,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額角有汗。
那雙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陸熙,裡面翻湧著驚怒、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凶戾。
「你……」
霧主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隱瞞了實力?」
陸熙微微偏頭,似乎有些疑惑,隨即表情變得認真,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陸某並未隱瞞。我確實是法則中期。」
「只是……修煉的功法有些特殊,比同境界的尋常修士,稍微強了那麼一點點。」
他的語氣誠懇。
霧主眉頭緊皺,瞳孔深處有法則符文流轉,神念再次從陸熙身上掃過。
氣息深沉內斂,法則波動圓融,境界穩固……
確實是法則中期,分毫不差。
【他沒說謊……】
霧主心中念頭急轉。
【確實是法則中期。看來他所說為真,只是所修功法極為特殊,導致實際戰力遠超同階。】
【特殊功法……能強到如此地步?我法則聖體,淬鍊十萬載,同級防禦無敵,攻伐無雙!】
【怎會連他一劍都接不住?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出劍?】
【我不信!絕對有破綻!他只是仗著功法特殊,攻擊詭異!只要我能扛住,找到機會,必能反殺!】
「好……很好!」
霧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驚怒,眼中凶光暴漲。
「功法特殊?那便看看,是你的特殊功法厲害,還是我的聖體更強!」
他不再多言,周身光芒大盛,皮膚下無數古老符文亮起。
一股純粹、霸道的力量爆發!
「聖體訣·開天拳!」
霧主低吼一聲,身形再次消失!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極速近身,而是懸於半空,右拳收於腰際。
拳頭上凝聚起一點金芒,拳鋒周圍的空氣扭曲,形成一個微型的黑洞。
「一拳破萬法,一力鎮乾坤!給我——開!」
他隔空,一拳轟出!
拳鋒前的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
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暗金色拳罡,碾碎沿途一切,朝著陸熙砸落!
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亂石化為齏粉!
這一拳,威勢遠超之前任何攻擊,鎖定了陸熙周身所有空間,避無可避!
面對這一拳,陸熙神色未變,右手隨意地搭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上。
然後,拔劍。
一道近乎虛無的劍光,自劍鞘中流淌而出,迎著那轟落的暗金拳罡,輕輕一划。
「嗤。」
輕響。
那恐怖拳罡,在觸及劍光的瞬間,從最前端開始消融。
十丈拳罡,就在這隨意的一划之下,從頭至尾,寸寸崩解,化為光點逸散,徹底消失。
「什麼?!」
霧主瞳孔驟縮,這一拳他已近乎全力,竟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不待他變招。
「鋥。」
那道劍光,在劃破拳罡後並未消散,軌跡一變,已然刺向霧主心口。
快,快得超越了感知。
霧主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同時瘋狂催動聖體防禦。
「金剛不壞!」
他周身暗銅光芒凝實,皮膚下符文串聯,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禦屏障。
「噗。」
輕響。
劍光刺在暗銅屏障上。
屏障連一瞬都未能阻擋。
劍光毫無滯澀,穿透了他交叉格擋的雙臂,然後,劍光輕輕點在了他的心口。
「呃……」
霧主身體一僵,低頭看向心口。
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前後通透。
沒有鮮血流出,因為傷口邊緣的血肉筋骨,已在劍光觸及的瞬間,化為虛無。
緊接著,湮滅從傷口向全身蔓延。
「血肉……重生!」
霧主嘶吼,試圖催動聖體訣的秘法。
然而,那湮滅的力量帶著某種意志,他體內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都在同步枯萎。
「砰。」
霧主三米高的身軀,再次炸成一團暗紅色的灰燼,飄散。
……
灰燼飄散處,空氣再次波動。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憑空浮現,迅速膨脹、拉伸,血肉滋生,骨骼重構。
霧主的身影又一次凝聚,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復活,並非沒有代價。
他眼中驚怒更甚,但戰意未消。
「我不信!」
他狂吼,身形化作無數道殘影,從四面八方撲向陸熙。
拳、腳、肘、膝……
每一擊都蘊含開山裂地之威,將陸熙所在區域徹底淹沒。
陸熙的身影在風暴中心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霧主的所有攻擊全部落空。
陸熙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一道殘影的真身側後方,手中那柄長劍,劍尖已然點向他後頸。
「傷害轉移!」
霧主心神狂震,瞬間發動另一門保命秘法。
即將承受的攻擊傷害,被他以玄奧法則分散到全身億萬細胞共同承擔!
劍尖點中。
「噗。」
霧主後頸出現一個同樣的孔洞。
然後,他全身皮膚同時炸開無數細密的血點!
每一個細胞仿佛都承受了一次微型的穿刺!
億萬傷害疊加!
「哇——!」
霧主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到極致,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
傷害轉移了,但……似乎轉移得不夠徹底?
或者說,對方劍中蘊含的力量,超出了他轉移法則能承載的上限?
他的身軀再次在鮮血噴濺中瓦解、化灰。
……
又一次復活。
霧主懸浮在高空,劇烈喘息。
他臉色慘白,身上的光澤黯淡了許多,甚至皮膚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連續幾次被秒殺、復活,消耗巨大,更嚴重的是對他無敵信念的打擊。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臉上淡笑依舊的陸熙,眼神中充滿了凝重、困惑。
陸熙抬頭看他,語氣平和如初:「還要繼續打嗎?」
霧主臉色難看至極。
引以為傲的法則聖體,最強的防禦「金剛不壞」,被一劍貫穿。
「血肉重生」,在對方劍下似乎效果大減。
秘法「傷害轉移」,差點把自己直接弄死。
而對方,自始至終,只出一劍,氣息平穩得可怕。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
另一邊,高牆之上。
游犬的臉,已從亢奮變成了死灰。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顫地對旁邊的戲子低語:
「戲子……霧主他……又死了一次。這、這北境之主根本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怪物……」
戲子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早已消失,露出恐懼。
他彩衣下的身體微微發抖,聲音乾澀:
「游犬……我們……逃吧。趁霧主還能拖住他,我們……立刻遠遁!」
「逃?」
游犬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看著下方那道青衫身影。
他猛地抬頭,對著空中那氣息已顯萎靡的霧主背影,用盡力氣嘶聲喊道:
「霧主!別打了!求您……帶我們離開吧!」
「留得青山在啊!我們打不過,難道還……還逃不了嗎?!」
聲音帶著哭腔,在戰場上格外刺耳。
屠腹、影蝕等人聞言,也紛紛看向霧主背影,眼中充滿了哀求。
幽樺灰白的眸子動了動,沒有出聲,但身體已微微繃緊。
聯軍陣中。
南宮星若、東郭源、蕭天南等人早已退到安全距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著戰場中心。
「第五次了……」
東郭源玄衣下的手指收緊,眼中是震撼。
霧主每次復活,氣息都弱一截,而陸前輩……從始至終,連衣角都未曾亂過。
古言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豪言壯語,卻發現喉嚨發乾,最終只是說道:
「我算是開了眼了!陸大人這哪裡是『強了一點點』?」
蕭天南面色凝重,緩緩道:「這不是強一點點……這是本質的差距。」
「霧主的聖體、秘法,在陸大人的劍面前,如同虛設。」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游犬的呼喊傳入耳中,她眼神微冷,但更多的是一種平靜。
逃?在陸前輩面前,真的能逃掉嗎?
……
空中,對峙的中心。
霧主聽到了游犬嘶聲力竭的呼喊。
【逃?】
這個字眼,像一根針,刺入他的道心。
他來自玄荒紀元,於屍山血海中殺出,踏著無數天驕的屍骨登臨法則之巔。
他的字典里,沒有「逃」。
他的道,是勇猛精進,是向死而生,是以力證道。
後退,意味著道心有瑕,意味著承認自己的「道」不如人。
他緩緩低頭,看向下方那個始終平靜的青衫身影。
陸熙也正看著他,目光溫潤,帶著一絲淡淡的詢問,仿佛在說:還要繼續嗎?
這平靜的目光,比任何嘲諷都更讓霧主感到刺痛。
「逃?呵……」
霧主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自嘲般的笑。
他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燒盡,化為一片瘋狂!
「我法則聖體,十萬載苦修,求的便是一往無前,肉身成道!」
「豈能不戰而逃?!!」
「吼——!!!」
震天咆哮中,霧主三米高的身軀再次膨脹!
皮膚下,古老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瘋狂遊走、亮起!
他的肌肉賁張,骨骼爆響,身形悍然拔高到了五米!
一股比之前龐大、沉重、凝實數倍的生命威壓,轟然降臨!
空氣變得粘稠,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地面細小的碎石微微浮空,又緩緩落下。
「生命磁場……開!」
霧主低頭,俯瞰著陸熙,眼眸中戰意燃燒到極致,聲音響徹戰場:
「後來者!看好了!」
「這是法相與領域結合的力量!以我生命磁場,鎮你身魂,鎖你靈機!」
那生命磁場驟然收縮,朝著陸熙籠罩而下!
面對這一擊,陸熙依舊站在原地。
他只是微微仰頭,看著那五米高、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臉上那抹溫潤的笑意不變,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讚許:
「嗯,此法確實不錯,頗有獨到之處。」
霧主沒有再立刻進攻。
他懸浮於空,盯著下方平靜的陸熙。
連續幾次被「抹去」。
一定有哪裡不對。
他的目光掃過陸熙全身,最終定格在那柄懸掛於陸熙腰間的長劍上。
那柄劍,太普通了。
【就是這柄劍……】
霧主心頭猛地一跳。
【他每次抹去我,都是以此劍出鞘!載體,是這柄劍!】
【是了!他是劍修!劍修一身修為,大半繫於本命劍器!他功法再特殊,根基仍是這柄劍!】
【而且……這柄劍,普通到反常!】
霧主越思索,越覺得抓住了關鍵。
對方的「抹殺」之力,定然是依託這柄劍!
這劍必有古怪!
只要針對這柄劍……
他抬起左臂,手指隔空點向陸熙腰間的佩劍,口中吐出音節:
「汝之劍——」
「鈍!」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聲,自陸熙腰間劍鞘內傳出。
陸熙臉上的淡笑凝滯了一瞬。
他微微低頭,帶著一絲訝異,看向自己腰間的佩劍,然後伸手,握住了劍柄。
「鋥——」
他緩緩將劍拔出三寸。
劍身暴露在空氣中,是一種失去所有光澤的暗灰色。
劍鋒上浮現出斑斑點點的暗紅鏽跡。
劍身微微彎曲。
陸熙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
「鐺……」
聲音喑啞沉悶。
他又嘗試著向劍身注入一絲靈力。
靈力如泥牛入海,劍身毫無反應,鏽跡蔓延得更快了些。
陸熙抬起頭,看向空中目光灼灼的霧主,露出無奈的神色,他低聲自語:
「鏽了?」
……
「哈哈哈!」高牆之上,游犬微微喜悅,「鈍了!鏽了!」
戲子臉上浮起詭異的笑容。
幽樺灰白的眸子靜靜看著那柄鏽劍,又看向陸熙依舊平靜的臉,沉默不語。
聯軍陣中,古月抓緊了旁邊南宮星若的手臂,聲音發顫:「星若!陸前輩的劍……那霧主竟然能……陸前輩他……」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緊緊盯著那柄鏽劍,心臟漏跳了一拍。
劍修失劍,戰力至少去七成!
但當她觸及陸熙臉上的平靜神色時,緊繃的心弦莫名鬆了一絲。
她聲音平穩:「月兒,別慌。相信陸前輩。」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姜璃的容顏上,並無擔憂。
相反,在霧主說出「汝之劍,鈍」時,她的唇角,反而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笑意。
【劍?】姜璃於心中淡然低語,視線拂過那柄斑駁鏽劍。
【師尊所修的根本功法,是我獻上的《萬劫不滅體》。】
【此功法修煉至深處,肉身自成宇宙,舉手投足皆具崩天裂地之威。】
【霧主損其劍,以為是釜底抽薪……】
【卻不知,他引以為傲的法則聖體,在《萬劫不滅體》面前,恐怕才更像是……凡鐵遇到了神兵。】
……
空中,霧主死死盯著陸熙的一舉一動。
看到陸熙的訝異,看到那柄劍確確實實失去了所有靈性……
霧主一直緊抿的唇線,緩緩向上拉開一個充滿殺意的弧度。
【果然!果然如此!】
【他的力量,他的詭異,大半源於此劍!如今劍已廢,他最大的依仗已去!方才的從容,不過是強裝鎮定!】
【劍修失劍,如虎斷爪牙!此刻,正是他最為脆弱之時!】
「你的劍,已鈍,已鏽,已軟如爛泥。」
霧主的聲音響起,「我倒要看看,你現在,還如何接我一拳!」
他五米高的身軀驟然消失!
他以一種沉重的姿態,朝著陸熙猛然撞去!
同時,他的左拳緊握,拳鋒上古老符文閃爍,毫無花哨地一拳轟向陸熙面門!
這一拳,將所有的破壞力凝聚於一點,鎖死了陸熙所有閃避空間。
他要趁陸熙「失劍」心神震動、戰力大減的瞬間,以絕對的力量,將其轟殺!
面對這近在咫尺的一拳,陸熙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只是腳下向左側踏出了半步,身體向後微微一側。
「呼——!」
恐怖的拳風擦著他的右肩掠過。
但,也僅此而已。
陸熙借著這一側身的力道,向旁邊滑開了三尺,穩穩站定。
而霧主這志在必得的一拳……
打空了。
拳罡將後方數十丈的地面轟出一個深坑。
霧主猛地剎住身形,霍然轉身!
他的眼眸中沒有惱怒,反而爆發出了一種狂喜精光!
他死死盯著僅僅只是側身躲避的陸熙。
【他躲開了!他沒有用那詭異的劍招反擊!】
【果然!劍廢之後,他的戰力暴跌!他已無力再施展那抹殺之劍!】
「哈哈……哈哈哈!」霧主低沉的笑聲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他周身光芒再次暴漲。
他找到了「正確」的方法,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戰鬥,現在才真正開始。
「你的劍已廢,身法倒還靈巧。」霧主赤瞳鎖定三丈外那道青衫。
「可惜,躲得過一式,躲不過因果。」
他不再急於撲上。
右拳緩緩收至腰側,將周遭光線吸聚於拳鋒一點,化作一顆微型的漆黑星辰。
同時,他口中吐出低沉音節:「此拳,必中。」
「嗡——」
無形漣漪盪開,一種「鎖定」感驟然降臨在陸熙身上。
仿佛有無數條無形的因果之線,自霧主的拳鋒蔓延而出,死死纏縛在陸熙身上。
這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強制界定。此拳出,則必中目標。
「開天拳!」
霧主低吼,蓄勢到極致的右拳,向前轟出!
拳鋒前的空間向內塌陷,形成一條筆直指向陸熙的拳道軌跡。
空間本身成為了這一拳的僕從。
在所有人眼中,霧主的身形似乎模糊了一瞬。
並非他動了,而是「空間」動了。
按照預想,下一瞬,陸熙便會被扭曲的空間「傳送」到他無堅不摧的拳鋒之上。
然而。
霧主眼前一花。
預想中陸熙「被傳送至拳前」的畫面並未出現。
相反,他發現自己正立於陸熙面前不足一尺之處。
他那凝聚著恐怖黑星的拳鋒,此刻正對著的,是陸熙的胸膛。
空間確實被扭曲了,也完成了「傳送」。
但被傳送的,是他自己。
【……?】
一絲古怪感掠過霧主心頭。
這與他發動此招時的空間反饋有些微不同。
但此刻,拳已遞出,目標近在咫尺。
這點古怪,瞬間被喜悅覆蓋。
管他過程如何,結果無誤便好。
「死!」
霧主眼中厲色暴漲,那凝聚了「開天」拳意的右拳,結結實實,轟在了陸熙的胸口正中央!
「轟————!!!!」
撞擊的悶響。
以兩人為中心,一道環形氣壓衝擊波炸開!
地面劇震,煙塵沖天而起。
結束了。霧主心中漠然。
硬接他「開天拳」全力一擊,且是被「此拳必中」鎖定的本體。
縱是同級煉體修士,也非死即殘。
氣壓塵埃緩緩沉降。
霧主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拳,確實印在陸熙胸口,分毫不差。
但,僅此而已。
預想中的畫面並未發生。
甚至,那襲青衫都未曾破損。
傳遞迴的觸感,仿佛一拳轟在了混沌神山之上。
反震之力倒涌而回,讓他臂骨發出細微呻吟。
陸熙站在原地,腳步未挪。
他低頭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拳頭,又抬眸,迎上霧主那雙充滿駭然的眼眸。
陸熙臉上,那抹笑意依舊,多了一絲淡淡的瞭然。
「哦,看來道友是誤會了。」
他語氣尋常地開口。
「陸某主修的,其實也是煉體功法。用劍,不過是順手。」
霧主甚至來不及消化這句話中的信息,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看到,陸熙垂在身側的右手,已抬至腰間,五指握攏成拳。
然後,向前一送。
動作看起來有些隨意,有些慢。
但霧主的世界,在這一拳之前,仿佛徹底凝固了。
他能「看」到陸熙的拳頭緩緩印向自己的腹部。
能「看」到自己體表的符文無聲消融。
能「看」到下方聯軍眾人臉上瞬間定格的震撼……
然後,所有畫面被一股霸道、蠻橫、不講理的力量粉碎。
「噗——」
是某種東西被貫穿的輕微聲響。
霧主五米高的聖體,自腹部中拳處為起點,瞬間布滿了無數細密裂紋。
暗紅色的血液連同肌肉、骨骼、內臟,在同一剎那。
爆開。
化作一團濃郁、瀰漫數十丈的暗紅色血霧。
血霧翻湧,緩緩飄散。
時間,仿佛在這團血霧前,有了片刻遲緩。
緊接著,血霧劇烈向內收縮!
無數碎片倒流、匯聚,於空中勾勒出人形輪廓,迅速凝實。
霧主的身影再次出現,踉蹌一步才站穩。
他此刻恢復成了常人大小,衣衫破敗,臉色慘金,氣息萎靡,嘴角不斷溢出血沫。
新凝聚的身體表面布滿蛛網般細微的裂痕。
他抬起頭,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陸熙,那裡面再也沒有了疑惑。
只剩下一種冰冷清明,以及在這清明之上,熊熊燃燒的滔天怒焰。
「你……」
霧主的聲音嘶啞。
「你在戲耍我?」
「煉體……哈……煉體?!」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猙獰的扭曲表情。
「有這等肉身……你之前拔什麼劍?!」
「看我如跳樑小丑般,很有趣,是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周身裂痕中滲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細碎的金色光點。
那是他本源聖體在崩解。
「你明明有能力,在我第一次死亡時,便以真正的力量將我存在徹底抹除,令我再無復生之機。」
霧主死死盯著陸熙,聲音極致憤怒,但反而壓得極低。
「卻偏偏要一次次殺我,又一次次看我重生……」
「同為法則境修士,如此折辱,未免……太過!」
陸熙聞言,臉上那淡笑微微一滯,露出一絲錯愕。
他眨了眨眼,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有些無奈,帶著點誠懇的歉意。
「戲耍?折辱?」陸熙搖搖頭,語氣平和地解釋,「道友誤會了。」
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下方戰場。
那些勉強支撐著、正死死仰望高空的聯軍與西門家子弟。
他的視線在南宮星若、東郭源、古月等人身上停頓了一瞬。
「陸某並非有意為之。」
陸熙轉回目光,看向氣息愈發衰敗的霧主,語氣坦然。
「只是覺得……機會難得。」
「機會?」霧主的瞳孔收縮。
「嗯。」陸熙點頭。
「此地道基、悟道修士不少,更有心志堅韌、天賦卓絕的後輩。」
「法則境之間的全力搏殺,對他們而言,一生或許僅此一見。」
他看向霧主,眼神清澈。
「我只是想讓他們,尤其是對力量本質心存困惑的後輩,能看得更清楚些。」
「看看法則境的力量如何運轉,看看高深處的風景。」
「……或許,能少走些彎路。」
陸熙說完,看著霧主那張因極度荒謬而徹底僵住的臉。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帶著一絲好心的疑惑,補充問道:
「另外……道友,你為何不逃?」
「若你此刻願意遠離此地,並發下天道誓言,永不再行此等血祭生靈之事,陸某並非不能容你一條生路。」
戰場更靜了。
霧主臉上的憤怒、荒謬,在陸熙那平靜的目光注視下。
如同被冰水澆淋,一點點冷卻、凝固。
他極其僵硬地,順著陸熙剛才的目光,看向了下方。
他看到了西門聽那死死攥著劍、眼中露出癲狂的目光。
看到了東郭源繃緊的身體。
看到了蕭天南、古言鋒等人臉上的震撼、茫然。
看到了更遠處,無數人呆滯的臉上……
原來……是這樣?
自己傾盡所有、賭上驕傲與性命的搏殺,在這人眼中……
竟只是一場為「後輩」準備的……觀摩教學?
「呵……呵呵……」
霧主喉嚨里發出古怪的笑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裂痕、金光不斷逸散的雙手。
「逃?」
他重複著這個字,聲音嘶啞,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我這一生,自微末中崛起,於屍山血海搏殺,踏過無數天驕骸骨,方登臨此境。」
「我之道,乃是以力證道,向死而生。」
「縱是年少時,尚在法相境,面對領域大能的絕殺,我亦未曾後退半步。」
「吾身,萬鈞。」
他緩緩握緊雙拳,儘管這個動作讓裂痕蔓延。
暗金色的血液從指縫滲出,滴落,每一滴都重若山嶽,砸得焦土凹陷。
「吾軀,不壞。」
他挺直了脊背。皮膚下,那些古老符文,竟迴光返照般,再次亮起微弱的光。
「吾拳,破法。」
他五指握攏,對準了前方的陸熙。
拳鋒之上,出現一種凝聚了他畢生道途與此刻所有存在意義的「力」。
「此乃吾道。」
霧主抬起頭,眼眸中,怒焰、不甘、荒謬盡去,只剩下一種冰冷。
「豈有……不戰而逃之理?!」
「神血——」
霧主仰天,發出一聲震徹神魂的嘶吼!
他周身所有裂痕,在同一剎那,爆發出熾烈的金紅色光芒!
那是他的「神血」在瘋狂燃燒!
「——沸!!!」
「轟——!!!」
恐怖的氣血狼煙,赤金交織,沖天而起!將他殘破的身軀徹底吞沒!
那狼煙所過之處,空間發出呻吟,被灼燒出漆黑的虛無軌跡。
下方大地,竟開始軟化、熔化!
「此擊——」
「——開天。」
燃燒的金紅光團中,霧主的身影已不可見。
唯有一個平靜到漠然的聲音,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那團燃燒了一切的金紅光芒,驟然坍縮為一個無限小的點,然後,
向前,遞出了一拳。
時間、空間、光線、聲音……
一切感知,在這一拳之前,失去了意義。
聯軍眾人只看到,高天之上,仿佛有一輪微型的金紅太陽,熄滅了。
而在它熄滅的原點,一道漆黑的「痕跡」,向前延伸。
那「痕跡」所過之處,沒有聲音,沒有波瀾,只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空無」。
「痕跡」的盡頭,是陸熙。
他依舊站在那裡,青衫微微拂動。
面對這燃燒了一切的一拳,他沒有躲,也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痕跡」延伸至自己胸前。
然後,輕輕向前,邁了半步。
用胸膛,迎了上去。
「噗。」
一聲輕響。
輕微得像是雨滴落入深潭。
那道漆黑「痕跡」,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陸熙的胸口。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甚至沒有讓陸熙的衣襟多出一絲褶皺。
仿佛那不是焚盡神血的一拳,而只是一縷清風。
下一刻。
陸熙身後,極遠處,一座高達千丈的灰褐色岩山。
山體的中央部位,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百丈、前後通透的巨型孔洞。
緊接著,以孔洞為中心,無數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整座山體。
「轟隆隆隆——!!!」
沉悶的崩塌巨響,混著滾滾煙塵,席捲天地。
山,塌了。
而陸熙,依舊立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又抬眸,望向身前。
霧主的身影重新浮現,卻已不再是之前符文流轉的聖體模樣。
他恢復常人大小。
渾身布滿了蛛網般密集的裂痕,裂痕深處不見血肉,只有不斷逸散的暗淡金光。
臉色是一種生命燃盡後的死灰,唯有那雙眼眸,依舊死死地盯著陸熙。
「還沒……結束!」
霧主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瘋狂。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砰!」
一聲悶響,他頭顱劇震,七竅同時噴湧出暗金色的光流。
「我說!」霧主的聲音陡然拔高。
「此身,無視崩滅之痛!」
「此魂,承載焚盡之念!」
「此拳,可破萬法,可鎮乾坤,可——弒神!!」
「言出法隨」的力量再次降臨,但這一次,目標是他自己。
他在對自己下達超越極限的「法則定義」。
每吐出一個字,他身上的裂痕就加深、蔓延一分,逸散的金光就洶湧一分。
代價是生命的加速消逝。
但他不在乎了。
「轟——!!!」
霧主殘破的身軀,化作了「光」!
他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
進攻!
「哈啊——!!!」
霧主發出狂吼,撞向陸熙!
右拳!凝聚最後聖體之力,轟向陸熙面門!
拳鋒過處,空間蒸發出一條漆黑的虛無軌跡!
左肘!緊隨其後,砸向陸熙太陽穴!肘風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膝蓋!上頂,直衝陸熙下腹!沉重的力量讓下方大地憑空下陷三尺!
頭槌!肩撞!甚至是指尖、牙齒……
他身體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武器,如同暴風驟雨,從四面八方,轟向靜立原地的陸熙!
「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無法分辨的、拳拳到肉的撞擊聲,在陸熙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裡炸響!
每一次撞擊,都爆開一團刺目的金紅光芒。
都有一圈扭曲空間的衝擊波紋盪開!
天空,驟然黯淡,烏雲憑空匯聚,電蛇狂舞,雷聲滾滾。
大地,在哀鳴。
以陸熙雙腳所立之處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都深不見底。
更遠處的山脈在無形的力量擠壓下解體。
江河倒流,水汽被蒸發成白霧,又在高空凍結成冰晶砸落。
目力所及,一派末日景象。
……
聯軍陣營,早已退到了更遠處。
但即便如此,那席捲天地的恐怖威壓,仍讓所有人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許多人站立不穩,癱坐在地。
即使是蕭天南、古言鋒這等悍將,此刻也面色凝重,額頭見汗。
高牆上,游犬、屠腹等人早已癱軟在地,目光呆滯。
幽樺灰白的眸子映照著末日般的天空與大地,身體微微顫抖。
……
戰場中心。
陸熙,依舊站在那裡。
從霧主燃燒一切發動最終攻擊開始,到他以身體各處發動狂風暴雨般的轟擊,陸熙的腳步,未曾移動半分。
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他的青衫,在足以撕裂山嶽的恐怖勁風中,紋絲不動。
他的臉上,那抹溫潤平和的神色,從未改變。
霧主燃燒生命、超越極限的每一拳、每一肘、每一記頭槌……
所有攻擊,結結實實地落在他的身上。
然後,無聲無息,消失無蹤。
沒有在陸熙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沒有讓他後退半步,沒有讓他的衣角多出一絲褶皺。
終於。
「呃……啊——!!!」
霧主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吼。
他殘破的身軀,凝聚了最後所有的一切!
殘存的血、破碎的本源、即將熄滅的神魂之火、以及那不屈的「道」的意志。
化作最後一擊。
沒有花哨,沒有名目。
僅僅是最直接、也最純粹的一拳。
直拳!!!
布滿裂痕的拳頭,拖著長長的金紅尾焰,轟向陸熙的胸膛。
這一拳的速度並不快。
但拳鋒所過之處,空間、光線、聲音,乃至「時間」的流動,都出現了凝滯。
拳鋒前方,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成形。
陸熙看著這一拳,眼神平靜。
他依舊沒有動。
「咚。」
拳頭,輕輕印在了他的胸口。
聲音很輕。
但下一瞬。
「轟隆——!!!!!!!」
以兩人為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純粹由「力」與「毀滅」構成的半球形衝擊波,爆發!向四面八方無差別橫掃!
天空,厚重的烏雲被撕開一個直徑超過百里的巨大空洞。
陽光被扭曲、吞噬,天地間一片昏沉。
大地,如同被巨犁狠狠耕耘。
以撞擊點為中心,一圈圈高達百丈的土浪石牆呈環形向外瘋狂推進、隆起、然後崩潰!
更遠處,本就布滿裂痕的大地徹底解體。
無數巨大的板塊被掀起、拋飛,又在空中被衝擊波震成齏粉!
江河瞬間斷流、蒸發。
末日,真正的末日。
聯軍陣營即便已在極遠之處,仍被這股餘波衝擊得人仰馬翻,無數防禦陣法明滅不定,瀕臨破碎。
衝擊與光芒,緩緩消散。
塵埃漸漸落定。
戰場最中心。
地面,一個直徑超過千丈、深達數百丈的巨大天坑,赫然在目。
而空中。
陸熙,依舊靜靜站立。
青衫如舊,纖塵不染。神色平靜,呼吸悠長。
在他身前三尺。
霧主,保持著最後一拳擊出的姿勢,僵立。
他身上的裂痕,已蔓延至每一寸肌膚,每一道骨骼。
暗金色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死灰的顏色。
他的眼眸,光芒迅速黯淡,最終變得空洞。
「咔……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他身上傳來。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陸熙。
霧主的嘴唇,微微翕動,用盡最後的力量,吐出幾個音節:
「我……的拳頭……硬麼……」
陸熙看著他,臉上那始終如一的溫潤淡笑,稍稍收斂,化作一種認真的神色。
他輕輕頷首,語氣平和:
「很硬。」
「十萬載淬鍊,生死搏殺,道心不墜,方有此拳。」
「此拳之意,可敬。」
霧主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輕微地,閃動了一下。
他僵硬的嘴角,似乎想要向上扯動,但最終未能成功。
「呵……」
一聲極輕、滿足與遺憾的嘆息,從他的胸腔中溢出。
下一刻。
「砰。」
一聲輕響。
霧主那布滿裂痕的軀體,徹底崩解,化作毫無光澤的暗灰色塵埃。
簌簌飄落,融入天坑底部焦黑的泥土之中。
再無一絲氣息,再無一點痕跡。
來自十萬年前玄荒紀元,曾立於法則之巔,以力證道,於血戰中崛起,亦於血戰中隕落的上古煉體大能。
霧主。
於此,道消,身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