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倒塌的高牆上。
游犬仰面癱倒,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已然「昏迷」。
屠腹、戲子、影蝕等人圍在他身邊,臉色慘白,眼神交換間儘是絕望。
「游犬!你他娘別真暈啊!」屠腹用力搖晃著游犬的肩膀,聲音發顫,「霧主沒了!我們怎麼辦?!說話啊!」
戲子臉上詭異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道靜立的青衫身影,眼中驚恐。
幽樺沉默地站在一旁,灰白的眸子掃過遠處的聯軍眾人。
她微微向陰影中退後半步。
完了。
黑沼,今日恐怕真要葬送於此了。
……
聯軍陣中。
死寂持續了片刻。
隨即,巨大的虛脫感,伴隨著難以置信,席捲了每一個人。
「結束了?」
「霧主真的死了!這次沒有再活過來!」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壓抑的哽咽和低吼響起。
但在這狂喜之下,一股更深沉的情緒。
在南宮星若、東郭源、蕭天南、古言鋒等人心中翻湧。
他們望著眼前滿目瘡痍的大地,那座被洞穿的千丈岩山,那個深不見底的天坑……
霜月城,贏了。
但腳下這片土地,幾乎被打碎了。
無數人死去,城池化為廢墟,熟悉的家園面目全非。
勝利的代價,太過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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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讓那喜悅,都蒙上了一層灰暗。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剛出現的時候。
轟!!!
整個世界毫無徵兆地、劇烈地旋轉、顛倒、扭曲!
「呃!」
「啊!」
驚呼聲中,所有人,包括周圍的景象。
焦土、天坑、遠山、廢墟、高牆、乃至天空本身,都在旋轉、拉長、壓縮!
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籠罩了每一寸空間。
……
某處荒僻的街角,那株枯樹下。
一片半埋在焦黑泥土裡的枯黃落葉,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枯黃迅速褪去,轉化為充滿生機的嫩綠。
葉脈之中,一點微光透出,最終化作一點點細碎的光屑。
升騰而起,消失不見。
……
南宮星若只覺得天旋地轉,視野里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腳下虛浮。
她勉強轉動眼珠,看向身側的姜璃。
姜璃靜靜立著,容顏平靜。
她只是微微仰頭,望向那旋轉混亂天空的至高處,唇角向上彎起一抹清澈的笑。
看到這個笑容,南宮星若的心神猛地一震。
【難道……】
姜姐姐在青石橋上對她說過的話,驟然在腦海中炸響:
「……對真正執掌大道的大神通者而言,虛實之界,並非牢不可破。」
「將已發生的壞與痛,定義為『夢境』。而將好的部分,錨定為『現實』。」
「最壞的情況,有他托底。」
是……是這個意思嗎?
沒等她想明白,旋轉扭曲的視野驟然陷入黑暗。
一雙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眸子,在這無邊的黑暗虛空中緩緩睜開。
眸中倒映著支離破碎的霜月城,倒映著無數茫然驚懼的生靈。
然後,一個分不清來源的低語,直接在所有生靈的心魂深處盪開:
「大夢……誰先覺……」
「……浮生……皆泡影……」
「你所見血海,是真實,亦是虛妄。」
「你所歷死別,是刻骨,亦可淡忘。」
「此間種種……」
「……如夢似幻。」
天空中,那雙巨大的眸子,緩緩閉上。
黑暗,吞沒了一切。
……
……
光,重新亮起。
有些刺眼。
南宮星若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
風輕柔拂過臉頰,帶著草木清香和遠處隱隱傳來的市井喧鬧。
她僵在原地。
旁邊,東郭源眉頭緊鎖,正帶著同樣的茫然環顧四周。
蕭天南拳頭緊握,古言鋒戰錘杵地,北辰盡身影凝實,古月、東郭清、南宮芸……
所有聯軍修士,一個不少,都站在這裡。
南宮星若冰澈的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焦土、天坑、屍骸。
是繁華、整潔的街道。
青石板路平整,兩旁商鋪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神情或匆忙或閒適。
她,以及她身邊所有聯軍的人,都手持著兵器。
維持著戰鬥或警戒的姿態,突兀地站在一條寬敞的主幹道上,正對著一座巍峨府邸的大門。
那府邸門楣上,赫然是「西門」二字。
這裡是……西門家族地正門前的長街?
「怎麼回事?!」
「這是哪裡?!」
「我們怎麼會在這兒?!」
聯軍子弟瞬間騷動起來,許多人臉色發白,驚慌地四處張望。
他們這一大群手持兵刃的修士,突兀地出現在這繁華的街道上,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咦?這些人是……」
「拿著兵器?好多修士老爺!」
「看他們的服飾……是南宮家的人!還有古家、北辰家的人!」
「他們怎麼會集體出現在西門家地界上?!」
「嘶!快看為首那位!是南宮家主,南宮星若!」
「真的是南宮家主!她怎麼親自來了?還帶了這麼多人?」
「不止!你們看那邊,那位魁梧的……是蕭天南城主!」
「古家家主古言鋒也在!」
「北辰家主北辰盡!」
「我的老天爺!霜月城的六大世家,除了西門家和徐家,全都到齊了!」
「還都帶著精銳!這是要幹什麼?要出大事了嗎?!」
驚呼聲、議論聲迅速出現。
人群下意識地退開一段距離,既敬畏又好奇地圍觀著這群突然出現的大人物。
南宮星若聽著周圍紛亂的議論。
看著眼前鮮活完好的街景,感受著陽光的溫暖。
鼻尖嗅到的是食物香氣的味道。
她冰澈的眸子緩緩轉動,掃過一張張熟悉又茫然的同伴的臉。
掃過完好無損的建築,掃過湛藍的天空。
這一切……如此真實。
就在這時,街道角落。
「啊!屍傀!好多屍傀!我、我不是死了嗎?!」
一個充滿恐懼的嘶吼,猛地從街角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散修服飾的中年男子,正癱坐在街角一株綠樹下。
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珠凸出,臉上涕淚橫流,渾身發抖。
他驚恐萬狀地環顧四周,發出語無倫次的嚎叫:
「死了……我明明死了!」
「城破了!霧!到處都是霧和怪物!它們撲上來……啊——!別過來!」
他連滾爬爬地起身,撞開了幾個行人,嘴裡胡亂喊著。
瘋了一樣朝著長街另一端跌跌撞撞地跑去,迅速消失在人群深處。
一直將神識瀰漫開的東郭源,玄衣下的身體一震。
他看到了那散修臉上無法作偽的恐懼。
他也「聽」到了那散修的自語。
聯軍子弟們面面相覷,低聲的議論不可抑制地響起:
「我們剛才不是在和霧主、和西門家死戰嗎?」
「這裡……是西門家族地外面?可城牆呢?戰場呢?怎麼全都好好的?」
「那些人……他們看起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世界完好如初。
而他們記憶里那場席捲全城、近乎滅世的慘烈戰爭。
那剛剛燃盡的霧主,那崩塌的山河,燃燒的城市,死去的親友……
古月嬌艷的臉上滿是懵懂,她抓緊了旁邊南宮星若的衣袖,聲音發顫:
「星、星若……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在哪?剛才……剛才不是打贏了嗎?霧主死了,可這裡……」
蕭天南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周圍和平的景象,又看看自己染血的拳頭。
臉上是一種極致的困惑。
古言鋒張大了嘴,手中的戰錘「咚」一聲杵在地上。
他瞪著大眼,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人群,最後憋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長街喧囂,陽光正好。
聯軍數百人,全副武裝,傷痕猶在。
卻茫然地站立在繁華的市井中心,被凡人驚懼好奇的目光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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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腳抓餅早就更新了,一直卡審核,凌晨46分才通過……我想發個評論解釋一下把我評論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