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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南宮楚昏迷

2026-04-03 08:44:41 作者: 愛吃腳抓餅

  「星若,別慌。」

  古月的聲音響起。

  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南宮星若的手。

  「或許……他們此刻正在觀月居。」

  一旁的東郭婉兒也點頭:「月小姐說得對。」

  「星若小姐,陸前輩行事向來從容。我們去觀月居看看便知道了。」

  南宮星若看著她們,眼眸中波動漸漸平復。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

  她沒有駕起遁光,而是轉身,率先朝著觀月居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東郭源默然跟上。

  古月、東郭婉兒緊隨其後。

  南宮勖、南宮玄、南宮嚴等長老對視一眼,也沉默地跟在了後面。

  再後面,是越來越多反應過來的南宮家與東郭家子弟。

  沒有人說話。

  數百人的隊伍,就這樣沉默地行走在族地內部的道路上。

  沿途遇到的族人紛紛駐足,退到道旁,看著這支沉默行進的隊伍。

  竊竊私語聲低低響起。

  東郭源的目光沉靜地掃過周圍。

  他看到道旁一座假山旁,兩個年輕的東郭家暗衛正低聲交談。

  他看到不遠處一棟小樓的窗口,一位嬸娘正緊緊摟著自己本該戰死的兒子,母子二人相擁而泣。

  真實與虛幻,死亡與生機,詭異地交融。

  東郭婉兒跟在古月身側,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袖。

  她記得自己化蝶撲向敵陣時的決絕,記得靈力燃燒殆盡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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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她完好地走在這裡。

  南宮星若挺直著背脊,走在最前方。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就要見到陸前輩了嗎?

  陸前輩和姜姐姐他們還在觀月居嗎?

  腳步踏過白石拱橋,觀月居那清幽的院落輪廓,已在花木掩映中隱約可見。

  越靠近,隊伍行進的速度似乎越慢,氣氛也愈發凝滯。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觀月居外那片竹林小徑的入口時。

  一陣清亮歡快的笑聲,帶著少女嬌憨的說話聲,忽然從觀月居院內傳了出來。

  是林雪的聲音:

  「哎呀,楚主母您就別笑我啦!我那不是看星柒練劍太認真,想試試她反應嘛!」

  接著是南宮星柒那掩不住一絲羞惱的童音:

  「雪兒姐姐你那是偷襲!不合規矩!」

  然後,是南宮楚那冷媚中含著寵溺的嗓音:

  「好了好了,雪兒,莫再逗你星柒妹妹了。」

  「星柒,你的劍意已有幾分凝練,只是臨機應變尚缺些火候。還需……」

  聲音透過竹葉,隨風傳來,平和,溫馨,尋常。

  南宮星若的腳步,在竹林小徑的入口處,驀地停住了。

  她身後,所有人的腳步,也隨之停下。

  東郭源抬起眼,望向那笑語傳來的方向,沉靜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定了。

  古月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笑意。

  東郭婉兒悄悄鬆了口氣。

  南宮勖、南宮玄等長老臉上的凝重,在這歡快笑語的沖刷下,不由自主地化開。

  南宮星若靜靜地站在那裡。

  聽著院內傳來的、屬於她母親、妹妹以及雪兒的尋常對話。

  陽光穿過竹葉縫隙,在她沾染塵埃的月白衣裙上投下光斑。

  她冰澈的眸子望著那近在咫尺的院門。

  方才一路行來的沉重、緊張、以及無數翻騰的思緒。

  在這一刻,忽然奇異地沉澱、安寧下來。

  南宮勖捋了捋短須,眼中閃過欣慰。

  他側身,對身旁的南宮玄、南宮嚴等長老,以及後方眾多眼含期盼的子弟,開口:


  「好了,都別擠在這裡了。」

  「星若他們平安歸來,陸大人想必也在。」

  「讓他們年輕人先去敘話,莫要擾了此間清淨。」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肯定的意味:「玄長老,嚴長老,諸位,隨老夫來。」

  「還有許多後續事宜,需我等儘快釐清,安頓族人之心。」

  「是。」

  南宮玄等人會意,紛紛點頭。

  南宮勖不再多言,率先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長老們緊隨其後,聚集的子弟們雖仍有好奇與激動。

  但在長老們的示意下,也開始有序地散去。

  只餘下低低的議論聲在竹林外飄蕩。

  很快,竹林入口處,只剩下南宮星若、東郭源、古月。

  南宮星若深吸了一口空氣,冰澈的眸子看向身側的東郭源和古月,唇角微彎:

  「源,月兒,我們進去吧。」

  「嗯。」

  東郭源頷首,古月也用力點頭,明媚的臉上重新漾開笑容。

  幾人穿過短短的竹林小徑,觀月居那熟悉的院門敞開著,院內景象映入眼帘。

  庭院中央,那株老槐樹下,陸熙與姜璃相對而坐。

  石桌上放著一套素白茶具,熱氣裊裊。

  陸熙依舊是一身青衫,執壺斟茶,動作從容。

  姜璃的衣裙清冷如舊,安靜地接過師尊遞來的茶盞。

  絕美的側顏在午後日光下靜謐柔和。

  稍遠處的藤蘿架下,放著一張舒適的藤椅。

  南宮楚斜倚在藤椅中,一襲宮裝,冷媚的容顏上帶著閒適的笑意,目光落在院子空地上。

  那裡,林雪正手持一根細竹枝,笑意盈盈。

  她對面的南宮星柒,小臉憋得通紅,握著一柄適合她身量的木劍,擺出防守的架勢,眼神里全是不服輸的勁頭。

  「看招!」

  林雪手腕一抖,竹枝輕靈地點向星柒的手腕,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星柒咬牙,木劍上撩格擋。

  卻還是慢了一線。

  竹枝「啪」地一聲,輕輕點在了她握劍的手背上,不痛,但足以讓她招式潰散。

  「哎呀!」

  星柒懊惱地跺了跺腳,小嘴噘得老高。

  林雪收了竹枝,笑嘻嘻地揉了揉星柒的發頂:

  「還差得遠呢,星柒。你太小啦,力道和速度都跟不上,光有架勢可不行哦。」

  就在這時,林雪眼尖,瞥見了院門口的身影,杏眸頓時一亮,歡快地揮手:

  「咦?若兒!源!月小姐!你們回來啦?」

  她這一聲,將院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門口。

  南宮楚聞聲轉頭,看到完好歸來的女兒和她身後的眾人,眼中欣慰的笑意更深。

  那抹一直縈繞的若有若無的憂色徹底散去。

  「阿姐!」

  南宮星柒眼睛大亮,委屈瞬間湧上,也顧不上比試了。

  丟下木劍,像只小雀兒般飛奔過來。

  一頭扎進南宮星若懷裡,聲音帶著控訴:

  「阿姐!你和古月姐姐他們出去玩,都不帶我!」

  南宮星若本就被院內這安寧祥和的景象感染,心中充滿失而復得的喜悅。

  冷不丁被妹妹這麼一撲一問,頓時愣住:「玩?」

  她下意識地看向懷裡的妹妹,又抬眼,目光略帶疑惑地掃過院中眾人。

  這時,跟在南宮星若側後方的東郭源,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上前半步,沉靜地開口解釋道:

  「星若小姐,是我告知星柒小小姐的。」

  「先前在湖畔遇見她與林雪仙子,為免她們擔心,便說……小姐是帶人外出放鬆了。」

  南宮星若恍然,原來是東郭源善意的謊言。

  她低頭看著懷裡仍仰著小臉、滿眼指控的妹妹,心中軟成一片,又有些好笑。


  她輕輕拍了拍星柒的背,柔聲哄道:

  「是姐姐不好。下次……下次一定帶星柒去,好不好?」

  「真的?」

  南宮星柒眼睛眨巴著,瞬間被哄好了大半,但還是追問:

  「那這次你們去哪玩了?好玩嗎?」

  「這次……」

  南宮星若頓了頓,餘光瞥見石桌旁那抹青衫,心頭微暖,語氣更柔。

  「這次去的地方比較遠,也有些累。等星柒再長大些,姐姐帶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說定了哦!」

  南宮星柒這才滿意,從姐姐懷裡退出來。

  又好奇地看向東郭源和古月他們,似乎想從他們身上找出「出去玩」的痕跡。

  南宮星若安撫好妹妹,這才抬步,走向槐樹下。

  東郭源、古月等人也默默跟上。

  她的目光,最終深深落在陸熙和姜璃身上。

  走到近前,她先是對著南宮楚的方向,隱含激動地喚了一聲:

  「娘親。」

  南宮楚對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隨後,南宮星若轉向陸熙和姜璃,冰澈的眸子裡映著兩人的身影。

  那裡面有終於落定的安心,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她輕聲開口:「陸前輩,姜姐姐。你們……怎麼突然就離開了?」

  陸熙放下茶壺,抬眼看向她,溫潤一笑:

  「霧主已誅,諸事已了,我便回這觀月居了。倒是你們,身上可還安好?」

  他語氣平和。

  「我與師尊一樣。」

  姜璃也輕聲開口,眸光掃過南宮星若和東郭源,略一點頭。

  「看到你們無恙,便好。」

  南宮星若看著他們二人這般尋常模樣,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松下。

  她唇角向上彎起:「沒事,我們都好……」

  「只是,方才在族地沒見著你們,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離開霜月城了呢。」

  她說得輕巧,但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卻泄露了真實的心緒。

  陸熙聞言,微微頷首:

  「不錯,我們明日便離開。」

  「……」

  南宮星若臉上的笑容驀地一滯。

  她看著他,眸子眨了一下。

  嘴角努力想維持上揚的弧度,卻只彎成一個有些勉強的曲線。

  「……明、明日?」

  她輕聲重複,聲音裡帶著一絲顫。

  旁邊的東郭源微微一怔,沉默下來。

  院中的空氣靜了一瞬。

  「陸前輩的神通真是厲害!」

  古月清脆的聲音適時響起,她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

  「不過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慶祝一下?」

  「看著現在的霜月城,看著大家都好好的,我總覺得像做夢一樣。」

  「但……特別幸福。真好,大家都沒有死去。」

  她的話沖淡了凝滯。

  南宮楚一直倚在躺椅上,含著淡笑看著兒女和眾人。

  此刻,她緩緩坐直了身體,冷媚的容顏上神色端莊,目光掃過陸熙和姜璃,輕輕頷首:

  「月兒說得是。劫後餘生,闔城平安,確是大喜。」

  「陸道友與姜仙子於我南宮家、於霜月城恩同再造,此番離去,我南宮家豈能無有所表?」

  她語氣溫和卻堅定。

  「我即刻安排下去,今夜於族中設宴。」

  「一為慶賀霜月城新生,告慰亡靈,安撫生者。」

  「二來……也是為陸道友與姜仙子、林雪小仙子踐行送別。」

  「娘親……」

  南宮星若已從最初的失神中緩過來。

  她上前一步,站到南宮楚身側,聲音清晰:


  「既如此,母親,族中事務繁多,您身體還需休養。」

  「今夜宴席諸般安排,便讓女兒與您一同操持吧。」

  她看著南宮楚,眼神關切。

  南宮楚抬眸,對上女兒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寬慰,唇角笑意更深。

  她點了點頭,正要開口。

  忽然,她臉色一白,神情驟然僵住。

  「唔……」

  一聲極低的悶哼從她唇間溢出。

  她剛想借力站起的動作一頓,整個人晃了一下,眼前天旋地轉。

  「母親!」

  南宮星若的驚呼聲響起。

  她伸手想去扶,卻已來不及。

  一道青影閃過。

  陸熙已出現在南宮楚身側,手臂穩穩地攬住了她倒下的身軀。

  南宮楚雙眼緊閉,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就這樣靠在了陸熙懷中。

  「母親!」

  南宮星若撲到近前。

  南宮楚原本蒼白的臉頰,此刻卻浮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南宮星若急忙伸手探向母親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滾燙。

  「好燙!」

  她聲音發緊,抬頭看向陸熙,

  「陸前輩,是母親的傷……還沒有好嗎?」

  陸熙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向懷中昏迷的南宮楚,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東郭源上前一步,沉靜的目光落在南宮楚潮紅的臉上,眼底擔憂浮現。

  古月也跟過來,明媚的臉上滿是焦急:

  「楚主母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會突然……」

  「娘親!娘親你怎麼了?」

  南宮星柒被這變故嚇住了,小臉煞白,帶著哭腔就要往前沖。

  林雪眼疾手快,一把將她輕輕拉住,蹲下身摟住她,聲音放柔:

  「星柒不怕,不怕啊。」

  「你娘親可能是太累了,陸叔叔在呢,不會有事的。」

  南宮星柒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忍著沒掉下來,只是盯著昏迷的母親。

  南宮星若看著陸熙沉靜的臉,心不斷往下沉。

  她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陸前輩,我娘她……」

  陸熙搖了搖頭,緩緩將南宮楚橫抱起來。

  「阿楚的情況,有些特殊。」

  他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一沉的凝肅。

  南宮星若呼吸一滯。

  就在這時,姜璃走了過來。

  她清冷的眸光在南宮楚潮紅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南宮星若。

  南宮星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她:「姜姐姐……」

  姜璃迎上她求助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是體質的缺陷,開始了。」

  體質?!

  這個詞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東郭源猛地抬眼,看向姜璃。

  古月也睜大了眼睛。

  南宮星若瞳孔驟縮,她看著姜璃,一個模糊的念頭掠過腦海,讓她聲音發乾:

  「體質……姜姐姐,你是指……」

  「星若,」

  姜璃看著她,語氣平靜,

  「你還記得,我曾與你說過,特殊體質往往伴隨重大缺陷或代價嗎?」

  南宮星若渾身一震。

  她當然記得。

  在那些關於修行的深夜長談里,姜姐姐說過。

  越是強大逆天的先天體質,往往越有可怕的缺陷或需要付出的代價。

  難道……

  「難道娘親她……也是特殊體質?」

  南宮星若的聲音發顫。

  她想起母親昏迷前蒼白的容顏,想起她獨自支撐家族多年的疲憊,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深藏眼底的倦色。


  還有……她夢中那個星光中溫柔悲憫的女神。

  她本打算等母親傷勢好些,再仔細詢問的……

  此時,姜璃點了點頭。

  「楚主母現在的情況,便是體質缺陷開始反噬的表現。」

  她看向陸熙懷中的南宮楚,眸光微凝,

  「楚主母之前應該是一直在強行壓制自己體質的需求。」

  「後來重傷,本源受損,雖然傷勢被師尊丹藥穩住。」

  「但體質的『渴求』再也壓制不住,爆發出來。」

  南宮星若看著母親潮紅痛苦的臉,心如刀絞。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冰澈的眸子看向陸熙:

  「陸前輩,我娘親的體質……究竟是什麼?缺陷又是什麼?該怎麼救她?」

  陸熙抱著南宮楚,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南宮星若急切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南宮星若的問題,而是轉向東郭源和古月。

  「源,小月,」

  他溫聲道,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也勞累了。」

  東郭源聞言,沉靜地看了南宮星若一眼,又看向昏迷的南宮楚,抱拳躬身:

  「是。陸前輩,星若小姐,若有需要,源隨時待命。」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朝院外走去。

  古月看了看南宮星若,又看看陸熙和姜璃,明媚的臉上滿是擔憂,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星若,我就先離開了。」

  她說完,也快步跟上了東郭源。

  院門輕輕合上,將東郭源與古月離去的腳步聲隔在外頭。

  庭院裡安靜下來。

  陸熙抱著南宮楚,目光落回她潮紅的臉上。

  他開口,聲音溫潤:「阿楚,平復。」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柔和水流般的氣息籠罩了南宮楚。

  她緊蹙的眉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緩。

  臉上不正常的潮紅迅速褪去,恢復成略顯虛弱的蒼白。

  原本急促紊亂的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娘親……」

  南宮星若一直屏著的氣終於吐出,眸中閃過喜色。

  可這喜色未能持續太久。

  就在她以為情況已然穩定之時,南宮楚的身體忽然極其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剛剛平復的呼吸再次變得稍顯短促。

  那抹褪去的潮紅竟以更快的速度反湧上來,甚至比先前更甚。

  她緊閉的眼睫顫動,唇間溢出無意識的、帶著痛苦的低吟:

  「……熱……好難受……」

  「陸前輩!」

  南宮星若的心猛地提起,看向陸熙。

  「師尊,」

  姜璃清冷的聲音響起,目光落在南宮楚身上,

  「此法只是暫時壓制了她體內紊亂的氣機,撫平了表象。」

  「體質本源的反噬根源未除,不過飲鴆止渴。」

  陸熙微微頷首,目光沉靜:「確是如此。」

  「看來,需得尋一處安靜所在,讓我仔細探查阿楚體內情形,方能尋得癥結。」

  他轉向南宮星若:「星若,你母親的居所何在?」

  「我帶您去!」

  南宮星若立刻應道,冰澈的眸子裡滿是急切。

  「阿姐!娘親!我也要去!我要跟著娘親!」

  一直強忍著的南宮星柒見姐姐和陸熙要走,再也按捺不住。

  帶著哭腔掙脫了林雪的手,跑過來緊緊抓住陸熙的衣角。

  小臉上淚痕交錯,寫滿了恐懼。

  陸熙低頭看向抓著自己袍角的小女孩,溫聲道:

  「星柒,你母親不會有事的。你很累了,現在需要好好睡一覺。」

  他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


  南宮星柒仰著淚眼看他,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麼。

  一股無法抗拒的濃濃倦意便席捲而上。

  她小腦袋晃了晃,眼睛努力想睜開,卻最終軟軟地向下倒去。

  旁邊的林雪眼明手快,一把將昏睡過去的星柒接住,抱在懷裡。

  她看向陸熙,輕輕點頭:「師尊放心,我會照顧好星柒妹妹的。」

  陸熙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他抱著南宮楚,轉身便向院外行去。

  姜璃與南宮星若緊隨其後。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觀月居的門外,朝著南宮楚所居的院落方向行去。

  ——————

  另一邊,南宮楚的房間。

  南宮楚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

  臉頰上那不正常的潮紅仍未褪去,呼吸時而平穩,時而短促。

  陸熙站在床榻邊。

  一手虛按在南宮楚額前寸許,指尖有極淡的溫潤光華流轉,似乎在仔細探查著什麼。

  他眉頭微蹙,神色是罕見的專注。

  南宮星若緊挨著床榻跪坐著,雙手緊緊握著母親的一隻手。

  冰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母親的臉,裡面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姜璃靜靜立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清冷的眸光掠過南宮楚,又看向陸熙,最後落在南宮星若緊繃的側影上。

  片刻,陸熙收回了手,指尖光華斂去。

  「如何,師尊?」

  姜璃輕聲問道。

  陸熙沉默了兩息,緩緩道:「她體內並無新增傷勢。」

  「先前的傷勢也在丹藥作用下緩慢修復。」

  「但這股焚身灼魂般的『熱』,以及生命精氣的異常躁動,卻非傷病所致,而是源於其自身。」

  「這就是母親體質的缺陷?」

  南宮星若猛地抬起頭,看向陸熙。

  姜璃上前一步,與陸熙並肩而立,看著床上的南宮楚,聲音冷靜:

  「師尊,這便是弟子之前想說的。」

  「覺醒特殊體質,對許多人而言,未必是幸事。」

  陸熙側首看她。

  姜璃繼續道:「您之前遇到的,那個叫『葉天』的小子。」

  「他覺醒的體質很強大,但是他本人卻無法駕馭住。」

  「幾乎將自己榨乾,修為盡廢,從天才淪為連凡人都不如的廢體。」

  「若非您恰好路過點化,並且他修煉了歐陽烈的術法,他早已身死道消。」

  陸熙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恍然,輕輕頷首:

  「原來如此。特殊體質……竟是如此麻煩的一件事麼?」

  「嗯。」

  姜璃點頭,語氣帶著一種淡然。

  「我之前便和星若說過,大道法則,自有平衡。」

  「越是逆天、潛力越大的特殊體質,往往也伴隨著近乎詛咒般的缺陷,或需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這缺陷可能源於體質本身的力量過於狂暴難以駕馭。」

  「也可能需要特定的苛刻條件才能維繫存在,或者……」

  「必須以某種珍貴之物持續『獻祭』。楚主母如今的情形,很符合其中一種。」

  「葉天?」

  南宮星若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下意識地喃喃重複,冰澈的眸子看向陸熙。

  陸熙對上她詢問的目光,溫聲道:「是之前遊歷時偶然遇見的一個青年。」

  「他體質不凡,卻無福消受,反受其害。」

  「方才璃兒所言,便是他的遭遇。」

  他頓了頓,看向南宮楚,

  「若阿楚此刻的痛楚,根源亦在於其體質缺陷,那便需對症下藥。」

  「姜姐姐,」

  南宮星若立刻轉向姜璃,聲音急切。

  「那該如何對症下藥?需要什麼?無論多難,我一定為娘親尋來!」


  姜璃看向她,目光沉靜:「首先,需知『症』在何處。」

  「星若,想要解決體質缺陷,必須先明確知曉楚主母擁有的,究竟是何種體質。」

  「其特性為何,對應的缺陷或代價又是什麼。」

  「唯有如此,方能尋得解決或緩解之道。」

  何種體質……

  南宮星若怔住了。

  她從未聽母親提起過自身擁有特殊體質。

  母親總是強大而沉穩的,如同遮蔽家族風雨的巍峨山嶽。

  她從未想過,這座山嶽內部,早已布滿裂痕。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她的腦海。

  夢中女神……星光……賜福……「此力予你」……

  她冰澈的眸子驟然睜大,猛地看向姜璃,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姜姐姐!之前……之前我跟你說的,點化那晚夢裡的女神,還有她給我的力量……」

  姜璃與她目光相接,瞬間明白了她未盡之言。

  那雙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更深的凝重。

  她緩緩頷首,聲音很輕:「我猜到了。」

  「星若,你夢中那位立於星光之中、予你力量的女神。」

  「很可能就是楚主母自身本源,或者其體質意志的一種顯化。」

  南宮星若身體晃了一下,握著母親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姜璃的話語還在繼續,冷靜地剖析著那驚人的可能性:

  「你擁有『星輝汲靈』、『琉璃涅變』、『玉魄反哺』三種能力,環環相扣,自成完美修行體系,潛力無窮。」

  「但自始至終,你未曾提及它們伴隨任何缺陷或需要付出的代價。」

  「星若,你不覺得,這太不合理了嗎?」

  不合理……

  南宮星若的呼吸窒住了。

  是啊,太不合理了。

  姜姐姐早就說過,越是強大的體質,缺陷越大。

  可她的「星辰體質」,只有饋贈,未見索取。

  除非……

  「所以……」

  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

  「所以我的這些能力,這份『體質』……」

  「並不是我天生擁有,而是……而是娘親她……」

  「對。」

  姜璃肯定了她的猜測,目光落在昏迷的南宮楚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慨嘆,

  「很可能是楚主母,通過某種方式,或許就是藉助你所說的『夢境』。」

  「將她自身體質的一部分本源特性,或者說,將那份『完美』的可能性,剝離、饋贈給了你。」

  「而你本身或許確實有承接這份饋贈的潛質,但那份饋贈,原本該屬於她。」

  「她給了你星辰,自己卻陷入了永夜。」

  南宮星若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母親蒼白的臉,看著她昏迷中仍因痛苦而微蹙的眉。

  所以,娘親的虛弱,娘親的修為停滯,娘親從未提及的舊傷……

  一切都有了另一種解釋。

  不是傷病,是剝離。

  不是衰退,是饋贈。

  她把最好的、沒有缺陷的部分,悄無聲息地給了自己。

  而所有的「缺陷」,所有的「代價」,都由她一人默默承受了十七年。

  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南宮星若猛地伏倒在母親床邊,將臉埋進母親冰涼的手掌,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彼此的肌膚。

  她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破碎的哽咽從喉間溢出。

  「我不要了……娘親……星若不要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陸熙和姜璃。

  冰澈的眸子被巨大的心痛徹底淹沒,只剩下哀求。

  「陸前輩,姜姐姐……求求你們,救救我娘親……」


  「把這些能力拿回去,都拿回去!」

  「我只要娘親好起來……我什麼都不要了……」

  「星若,不必如此。」

  陸熙溫和的聲音響起,止住了南宮星若的崩潰。

  「阿楚我自不會讓她有事。」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南宮楚,語氣平緩卻篤定。

  「眼下最壞的可能,也無非是這體質與阿楚自身不再契合。」

  「屆時將其剝離或封禁便可。」

  「性命之憂,你無需擔憂。有我在,阿楚定會無恙。」

  這平靜的承諾,穩住了南宮星若幾乎要渙散的心神。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陸熙。

  看著他眼中那份淡然,狂跳的心終於一點點落回實處。

  是啊,陸前輩說娘親不會有事,娘親就一定不會有事。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洶湧的淚意逼回,深吸了幾口氣,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陸前輩……」

  她聲音仍帶著沙啞。

  「星若明白了。謝謝您。」

  一旁的姜璃見南宮星若情緒稍定,清冷的眸光微動,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

  「星若,既說到楚主母的體質與家族,有件事,我思索許久,一直有些不解。」

  南宮星若轉向姜璃,用袖子擦了擦臉,努力集中精神:

  「姜姐姐請說。」

  姜璃的視線落在南宮星若臉上,語氣帶著一絲純粹的探究:

  「勖長老,是你的親外公?楚主母的親生父親?」

  南宮星若愣了一下,沒想到姜璃會問這個,但還是點頭:

  「是。外公是娘親的生父,我的外祖父。」

  「嗯。」

  姜璃微微頷首。

  「可我觀勖長老的年歲與氣血……」

  「與楚主母的年齡,差距似乎頗為明顯。」

  「楚主母風華正茂,而勖長老……」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清冷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勖長老修為精深,駐顏有術,但生命氣息的「層疊感」是騙不了人的。】

  【他真實的骨齡,遠比外表看起來要蒼老得多。】

  【楚主母若真是他親生女兒,那他得女時的年歲……】

  【莫非是俗語說的「老樹開花」?】

  【那星若的外婆,又是何等人物?為何從未聽人提起?】

  姜璃並未將這些內心剖析全數說出,只是將那份疑惑凝在眼神里,看向了南宮星若。

  南宮星若被姜璃看得,臉上也後知後覺地泛起了一絲紅暈。

  她顯然也聽懂了姜璃的未盡之言。

  甚至順著那思路想了一下自家外公平日威嚴赫赫的模樣。

  再聯想到「老樹開花」之類的詞……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趕緊掐斷這大不敬的聯想,臉頰卻更熱了。

  「這……姜姐姐,我、我也不甚清楚。」

  南宮星若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窘迫,

  「我自幼便未見過外婆,娘親也從不提及。族中……似乎也無人議論此事。」

  她越說聲音越小,顯然也覺得這事兒透著蹊蹺。

  但身為小輩,尤其對象是那樣的外公,她實在不敢,也不願去深究其中細節。

  陸熙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中,神色依舊溫潤平和。

  他略一沉吟,道:「看來,欲明阿楚體質根源,勖長老確是關鍵。」

  「他既是阿楚生父,對此中情由,縱非全然知曉,也應有所了解。」

  「待阿楚情況稍穩,我需尋他一問。」

  他話音方落,房間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南宮白衣沉穩的聲音便在門外響起:

  「阿楚你在裡面嗎?老身有事需向你稟報!是族中子弟的傷亡清點。」


  「白衣長老,請進。」

  南宮星若勉強穩住了聲音,對著門外說道。

  房門被推開。

  南宮白衣端著個帳冊模樣的本子,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沉靜,然而,在目光觸及房內情景的剎那,那沉靜瞬間凍結了。

  陸熙、姜璃、星若……還有床上昏迷的、臉色不正常的南宮楚。

  「星若?陸大人?姜仙子?」

  南宮白衣的腳步在門內頓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錯愕,握著帳冊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床邊幾人,最後牢牢鎖定在南宮楚潮紅的臉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這是……」

  「白衣長老……」

  南宮星若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悲傷和一種難以啟齒的茫然。

  「母親她……昏迷了,白衣長老,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和你說。」

  南宮白衣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她沒有再問,而是快步走到了床邊,俯下身體,仔細的看向南宮楚冷媚的臉。

  那異樣的潮紅,眉心因痛苦而生的細微褶皺,無不刺痛著她的眼。

  「阿楚!」

  她低呼出聲,聲音里充滿了驚痛。

  但緊接著,那驚痛又迅速被她壓了下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從她唇間溢出。

  「唉……還是來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

  南宮星若猛地抬起頭,冰澈的眸子死死盯住南宮白衣,聲音急切發顫:

  「白衣長老!你知道母親的事情?你知道對不對?」

  陸熙的目光平靜地轉向南宮白衣。

  姜璃清冷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瞭然,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南宮白衣迎上南宮星若急切的目光,又看了看床上的南宮楚,沉默了片刻。

  她點了點頭,隨即又緩緩搖了搖頭:「老身……確實知道一些。」

  「但,也僅僅是一點點。」

  「關於主母的體質,關於她為何會如此……更深的內情,老身也不甚明了。」

  「一點點也好!」

  南宮星若上前一步,抓住了南宮白衣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眼中滿是懇求。

  「白衣長老,請你告訴我!」

  「求你了,告訴我母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體質是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南宮白衣看著眼前幾乎要哭出來的少女,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南宮楚。

  最後,她的目光與一旁靜立的陸熙和姜璃短暫交匯。

  陸熙對她微微頷首。

  姜璃也靜靜地看著她。

  深吸一口氣,南宮白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輕輕拍了拍南宮星若抓著自己衣袖的手,聲音緩慢地開了口:

  「主母的體質……老身只知道……」

  「……它名為涅槃玄牝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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