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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沉睡百年

2026-04-05 01:44:43 作者: 愛吃腳抓餅

  南宮白衣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寂靜。

  南宮星若瞳孔微縮,喃喃重複:

  「涅槃……玄牝體?」

  陸熙神色平靜,似在思索這體質的含義。

  姜璃清冷的眸光微動,對這名字有所觸動。

  南宮白衣看著他們,開始講述當年所見。

  ……

  十七年前,深夜,南宮白衣的居所。

  南宮白衣已然睡下。

  她年歲已高,睡眠不深,窗外夜風拂過竹葉,沙沙聲清晰。

  忽然。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隱約傳入她耳中。

  南宮白衣驟然驚醒。

  那聲音……是阿楚?!

  她立刻翻身坐起,側耳傾聽。

  「白……白衣長老……」

  聲音斷斷續續,是南宮楚的嗓音,卻充滿了痛苦。

  南宮白衣心下一沉,抓起外袍披上,疾步沖向房門。

  「吱呀——」

  木門被她猛地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人影,正用手死死抓著門框,身體微微佝僂著。

  是南宮楚。

  她只穿著單薄的寢衣,長發凌亂披散,臉色蒼白,卻又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角、頸間沁出冷汗。

  她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阿楚!」

  

  南宮白衣倒吸一口涼氣,搶步上前扶住她,觸手一片滾燙,

  「你怎麼了?怎麼回事?!」

  南宮楚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我的體質……缺陷……發作了……」

  體質缺陷?

  南宮白衣心頭巨震。

  她此前竟從未聽主母提及此事!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南宮楚的身體越來越燙,顫抖也越發劇烈。

  「先進來!」

  南宮白衣當機立斷,撐起南宮楚,將她挪進屋內,安置在床榻上。

  躺下的南宮楚似乎更加痛苦。

  她蜷縮起身體,雙手死死按在小腹位置,喉嚨里溢出呻吟。

  汗水浸濕了她的寢衣和床褥。

  「阿楚,撐住!我這就去請藥師,去請勖長老!」

  南宮白衣急聲道,轉身就要走。

  「……別去!」

  南宮楚伸出手,抓住了南宮白衣的手腕。

  「不能……讓人知道……」

  她喘著氣,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

  「可是你……」

  南宮白衣看著她的模樣,心急如焚。

  「聽我說……」

  南宮楚打斷她,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是我的體質……『涅槃玄牝體』的缺陷……也是代價……」

  「你需要什麼?丹藥?靈力疏導?」

  南宮白衣急聲問,伸手去探她的腕脈。

  只覺得她體內靈力混亂,氣血翻騰。

  更有一股灼熱的力量,在她小腹處左衝右突。

  「……沒用的……這次……不一樣……」

  南宮楚蜷縮著,冷汗浸濕了衣衫。

  她的小腹平坦,毫無跡象。

  她的話沒能說完,一陣更劇烈的痙攣襲來,讓她整個人弓起身。

  「呃啊——!」

  南宮楚仰起頭,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一團柔和的光暈,自她小腹位置透體而出!

  那光暈溫暖而純淨,照亮了南宮白衣驚愕的臉。

  「這是……?!」


  南宮白衣瞳孔驟縮。

  緊接著,她看到了難忘的一幕。

  那團光華脫離了她的身體,懸浮半空,緩緩流轉、收縮。

  光芒中,隱約有一個蜷縮的嬰孩輪廓正在迅速變得清晰。

  幾個呼吸間,光芒漸斂。

  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嬰,安靜地躺在光暈消散的餘暉中,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而床榻上的南宮楚,仿佛被瞬間抽走了大半精氣神。

  臉上的潮紅退去,只剩下慘白與疲憊。

  她掙扎著想去看那孩子,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南宮白衣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憑空出現的、與南宮楚容貌神似的女嬰。

  又看看床上虛弱的南宮楚,一個念頭擊中了她。

  阿楚她……剛才……生下了這個孩子?

  阿楚她……懷孕了?何時的事?為何無人知曉!

  「孩子……」

  南宮楚的聲音虛弱。

  她看向呆住的南宮白衣,眼中滿是懇求:「白衣長老……幫我……只有你能幫我……」

  南宮白衣回過神來。

  是了,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幹練重新浮現。

  「好,阿楚,交給我。」她沉聲應道。

  她迅速反鎖房門,檢查窗戶。

  這個夜晚漫長而煎熬。

  南宮白衣托起那個嬰孩。

  隨後,她將包裹好的嬰兒,輕輕放到虛脫的南宮楚枕邊。

  南宮楚蒼白的臉上,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她側過頭,看向那個小小的人兒,眼神里的痛苦,在那一刻化為一種無法形容的柔軟。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嬰兒的臉頰。

  嬰兒仿佛有所感應,停止了啼哭,小小的嘴巴動了動。

  南宮楚的聲音虛弱,卻帶著溫柔:

  「她的名字……」

  「叫星若。南宮……星若。」

  ……

  南宮白衣說到這裡,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南宮星若臉上,聲音帶著一絲憐惜:

  「那晚之後,主母的身體便大不如前,修為也開始停滯。」

  「星若,」

  她看著少女,緩緩道:「那也是你出生的夜晚。」

  南宮星若愣住,臉上的愕然無法掩飾。

  一個荒謬的猜想浮上心頭,讓她聲音發乾:「白衣長老,該不會……我和星柒她……」

  南宮白衣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靜立的陸熙和姜璃。

  「陸大人和姜仙子非是外人,說出來也無妨。」

  她略作停頓,選擇了一個更委婉的說法,

  「阿楚她……或許可以看作一株特殊的蘭花。」

  「她的本源,在特定時候,會自然分櫱,孕育出新的、同源同心的花株。」

  「你,星柒,還有阿楚自身,便是三朵同根而生的花。」

  南宮星若瞳孔震顫,瞬間明白了。

  難怪她和星柒天賦都如此不凡,難怪她們與母親容貌如此相似。

  也難怪……族中從未有過關於她們父親的任何隻言片語。

  「我不知道阿楚的體質具體是何原理,」

  南宮白衣繼續道,眉頭緊鎖。

  「但她每一次『分化』,都會損傷自身本源,嚴重損耗。」

  「星柒出生後,阿楚花了很大力氣,似乎才勉強將這種『分化』的衝動壓制下去。」

  「如今不知為何又……」

  「我知道為什麼。」南宮星若聲音發澀。

  「因為娘親為了救我,強行引動了力量,還受了傷……」

  陸熙聞言,平靜開口:「看來,這便是阿楚昏迷的根源。」


  「舊傷未愈,本源震盪,加之強行壓制多年的體質反噬,一同爆發了。」

  「或許勖長老知道更多內情。」

  南宮白衣當機立斷,說道:「老身這就請他過來。」

  她不再猶豫,抬手掐了一個傳訊訣,一道微光自她指尖飛出,迅疾沒入窗外。

  幾乎在傳訊訣發出的同時。

  陸熙的目光淡淡掃過床上昏迷的南宮楚。

  他心中默念:【讓我知曉此事因果,明晰前因。】

  隨後,他臉色微動。

  似有無數信息掠過感知,旋即恢復平靜,唇角泛起一絲淡淡微笑。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南宮勖那掩飾不住焦慮的呼喊:

  「阿楚?!阿楚怎麼了?!白衣,你傳訊何事如此緊急?」

  一道身影落入院中,瞬間出現在房門口,正是滿臉急色的南宮勖。

  他的目光先是焦急地掃向床榻上的女兒。

  繼而看到房內的陸熙、姜璃、南宮星若和南宮白衣,臉上露出疑惑。

  「外公!」

  「母親的體質的缺陷發作了!」

  「您知道的,對不對?您一定知道些什麼!」

  南宮星若的聲音微微發顫:「只有知道缺陷到底是什麼。」

  「陸前輩和姜姐姐才有可能找到辦法救母親!」

  「求您了,外公,告訴我!」

  南宮勖渾身一震。

  女兒昏迷不醒的蒼白面容,孫女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哀求。

  他定定地看著南宮星若,看著她與女兒相似的眉眼。

  時光仿佛倒流,穿透百年。

  南宮勖挺直的脊背,佝僂了一絲。

  他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眸中只剩一片痛色。

  「果然……還是壓不住了麼……」

  「星若,陸大人,姜仙子。阿楚的事情,老夫確實知曉。」

  他緩緩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失焦地落在虛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老夫尚且年輕,意氣風發,你外祖母南宮惠,溫柔賢淑,是我此生摯愛。」

  「我們結為道侶,期盼著子嗣降臨,一切本該美滿……」

  ……

  一百七十九年前。

  年輕的南宮勖,眉宇間尚有銳氣。

  他正小心翼翼扶著腹部只是微凸的妻子南宮惠在庭院散步。

  陽光很好,但他眉頭緊鎖,眼中是憂色。

  惠兒的臉上有著初為人母的柔光,卻也掩不住一絲疲憊。

  「勖,別擔心。」

  「長老們不是說了麼,孩兒氣息強健遠超常人,只是長得慢些……」

  南宮惠輕聲安慰丈夫,手撫著小腹。

  那裡傳來的生命力磅礴如海,卻沉靜得令人心慌。

  「慢?懷胎已近三年,這叫慢些?!」

  年輕的南宮勖壓低聲音,難掩焦躁:「惠兒,你近日氣血虧損愈發明顯,我……」

  「我無礙的。」

  南宮惠握住他的手,笑容溫柔堅定。

  「為了我們的孩兒,一切都值得。」

  「我能感覺到,她很不凡,她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南宮勖反手握緊妻子的手,望向她腹部的眼神複雜無比。

  三年不產,這已非吉兆,而是某種令人不安的異常。

  ……

  畫面一轉,是在產房內。

  南宮惠臉色慘白,汗濕重衫,但生產過程異乎尋常的「平靜」。

  沒有劇烈掙扎,沒有啼哭。

  一團柔和的光暈包裹著一個極小的女嬰,脫離了母體。

  光暈緩緩收斂。

  女嬰雙目緊閉,面容精緻如雕。


  卻沒有呼吸,沒有心跳,肌膚冰涼,仿佛一尊玉像。

  若非那微弱的生命靈光,幾乎與死嬰無異。

  「惠兒!」 南宮勖心臟驟停,衝上前先扶住虛脫的妻子。

  「孩子……我的孩子……」

  南宮惠氣若遊絲,掙扎著看向那毫無聲息的嬰兒,淚水滾落。

  「她還活著,我能感覺到……」

  南宮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觸碰女兒冰涼的小臉。

  那微弱的生命靈光輕輕波動,仿佛在回應。

  是活的,但卻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停留在降生前一瞬。

  「叫她……楚,可好?南宮楚。」

  南宮惠淚眼模糊,聲音卻帶著溫柔。

  「……好,南宮楚,我們的阿楚。」

  南宮勖將毫無反應的女兒輕輕放在妻子枕邊,緊緊握住妻子的手。

  ……

  產房很靜。

  南宮勖站在榻邊,看著妻子懷裡那個一動不動的小人兒。

  沒有哭聲,沒有呼吸,皮膚是冷的。

  南宮勖走到門邊,拉開門。

  外面站著幾個等候的侍女和旁支婦人。

  「孩子沒了。」他說。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開始抹眼淚。

  「夫人受了刺激,需要靜養。」南宮勖繼續說,目光掃過她們的臉,

  「從今天起,夫人移居後山別院,不見外客。一切事務,由我決斷。」

  「勖長老,這……」

  「照做。」他打斷對方,關上了門。

  門內,南宮惠抬起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我們不能讓人知道。」南宮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她現在這個樣子,傳出去會出事。必須藏起來。」

  南宮惠點頭,眼淚落下。

  ……

  當夜,一輛馬車離開南宮族地。

  車裡裝著暖玉髓棺,棺里躺著無聲無息的南宮楚。

  後山別院早已清空,地下靜室布好了隔絕陣法。

  南宮勖把玉棺放在陣法中央,退後兩步,看著。

  南宮惠扶著牆走進來,走到棺邊,手貼在玉蓋上。

  玉是溫的,但棺里的孩子是冷的。

  「惠兒。」南宮勖叫她。

  「我守著。」南宮惠說,聲音很輕,

  「我哪兒也不去,就守著她。」

  ……

  日子一天天過去。

  靜室里只有玉棺,和坐在棺邊的人。

  南宮惠每天來,有時坐半天,有時坐一整天。

  她對著棺說話。

  「阿楚,今天外頭下雨了,雨聲很好聽。」

  「你爹昨天又跟長老們吵了一架,為了東邊那處礦脈。」

  「娘給你做了件小衣,用的最軟的料子,等你醒了穿。」

  她說著,手一直放在玉棺上。

  偶爾,她會試著渡一點靈力進去,但那點靈力像水滴進沙漠,瞬間就沒了。

  她也不停,第二天繼續。

  南宮勖每隔幾天來一次。

  他檢查陣法,擦拭玉棺,有時坐下,跟棺里的女兒說幾句族裡的事。

  「西門家又不安分了。」

  「你南宮玄叔叔家的小子築基失敗了,哭得挺慘。」

  「爹今天處置了一個吃裡扒外的執事。」

  他說完,靜室又恢復寂靜。

  時間久了,希望成了習慣,習慣成了日子本身。

  南宮勖的鬢角開始發白,南宮惠的背漸漸佝僂。

  靜室里的玉棺依舊,棺里的小人兒依舊。

  ……

  「勖……勖長老!夫人、夫人她……」


  忠誠的老僕跌跌撞撞衝進議事廳,臉色煞白,語無倫次。

  手中緊握著一枚正在劇烈波動的傳訊玉符。

  高踞上首的南宮勖瞬間色變。

  那是他留給惠兒的最高級別信物。

  他一把奪過玉符,神識探入,傳來激動的神魂波動。

  「阿楚……」

  僅僅兩個音節,卻炸響在南宮勖神魂深處。

  他猛地起身,狂暴的靈力不受控制地席捲開來,驚得廳內眾長老紛紛色變。

  「會議中止!」

  他嘶聲喝道。

  身影已化為一道遁光,朝著別院方向瘋狂疾馳,留下滿廳駭然不解的眾人。

  ……

  靜室石門打開。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一路心急如焚的南宮勖僵在門口。

  暖玉髓棺的棺蓋滑落一旁。

  棺內,那個他守了百年、早已不抱希望的身影,睜開了眼睛。

  那雙初睜的眼眸清澈得近乎透明,裡面映出石門的光。

  也映出撲在棺邊、那個頭髮花白的衰老婦人。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棺中的小人兒,似乎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

  她轉動了一下眼珠,目光從門口的父親,移到棺邊的母親臉上。

  然後,她的小嘴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聲音發出。

  「阿楚……?」

  南宮惠伸出手,顫抖著,一點點伸向女兒的臉頰。

  「是娘……是娘啊……你看看娘……你看看……」

  小人兒的目光追隨著那隻顫抖的手。

  清澈的眼底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她嘗試著,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就是這個動作,讓南宮惠徹底崩潰。

  她整個人軟倒在棺邊,臉埋進臂彎,肩膀劇烈聳動。

  南宮勖一步步走近,腳步沉重。

  他走到棺邊,俯下身,仔細地看著女兒。

  她的胸膛開始了極其微弱的起伏,小臉似乎也有了一絲暖意。

  更讓南宮勖心神劇震的是。

  女兒那保持了一百多年的嬰孩軀體。

  似乎比上次查看時,長大了一線?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生長」!

  「惠兒……」他聲音乾澀,伸手想扶起妻子。

  就在這時。

  棺中的南宮楚,似乎對父親的聲音有了反應。

  她將目光移向南宮勖,那雙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蒼老的面容,看了許久。

  然後,她的小手似乎想抬起,卻無力地落下。

  「她在動!勖,你看到沒有?她的手動了!」

  南宮惠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卻迸發出驚人的光彩。她抓住丈夫的手臂。

  「看到了,我看到了……」

  南宮勖反手緊緊握住妻子的手,老淚終於奪眶而出。

  一百多年的等待,在這一刻化為洶湧的洪流。

  他的女兒,真的「活」過來了,而且開始了遲來的生長。

  ……

  接下來的日子。

  靜室不再是墳墓,終於有了一絲「家」的氣息。

  南宮楚的生長速度,大致與正常嬰孩相仿,但更加安靜。

  她很少哭鬧,大部分時間只是睜著那雙沉靜的眼睛。

  看著父母,看著石室頂壁的陣法紋路。

  她似乎在學習,在觀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吸收著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

  南宮惠的生命,仿佛在女兒甦醒那一刻被重新點燃,卻又像是在燃燒最後的燈油。

  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但精神卻奇異地煥發著。

  她每日最大的樂趣,便是抱著依舊很小、但確實在一點點長大的女兒,輕聲細語地說話。


  「阿楚,這是光,從窗隙透進來的光,暖的。」

  「看,這是你父親給你帶來的,暖玉髓雕的小兔子,喜歡嗎?」

  「今天外面的雪停了,梅花開了,很香。等你再長大些,娘帶你去看看。」

  南宮楚通常只是安靜地聽。

  偶爾,會用她細弱的小手,碰碰母親的臉,或者父親遞過來的玩具。

  直到她「兩歲」左右的一個傍晚。

  她第一次清晰地發出了聲音,不是哭,不是咿呀,而是一個字:

  「娘。」

  正抱著她哼唱童謠的南宮惠渾身一震,低頭看去。

  女兒仰著小臉,清澈的眼眸靜靜望著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細嫩卻清晰:「娘。」

  南宮惠的眼淚瞬間湧出。

  她緊緊抱住女兒,哽咽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點頭。




  在南宮勖又一次處理完族務,帶著期盼回到靜室時。

  坐在母親懷裡的小小人兒看向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另一個字:「爹。」

  那一刻,南宮勖覺得,百年的煎熬,都值了。

  南宮楚的成長平穩而驚人。

  她三歲能識字,五歲便對族地功法展現出不俗的理解。

  她的容貌逐漸長開,隱約能看出未來絕色的影子,氣質卻愈發沉靜冷媚。

  南宮惠的身體也終於到了極限。

  在南宮楚「八歲」那年春天。

  一個陽光晴好的午後,她靠在躺椅上。

  看著院中正在有板有眼練習一套拳法的女兒,臉上露出無比安寧滿足的笑容。

  「勖,」她輕聲喚道,聲音虛弱卻平靜,

  「你看阿楚,多好。」

  南宮勖蹲在她身邊,握住她枯瘦的手,喉嚨發緊:

  「嗯,很好,像你,也……像我。」

  南宮惠笑了笑,目光依舊追隨著女兒的身影:

  「我這一生,最對不住的是你,讓你陪我困守這麼多年。」

  「最放心不下的,原本是阿楚。現在……我放心了。」

  她轉過頭,看著丈夫,眼神溫柔而澄澈,

  「好好待她。別讓她……太孤單。」

  她又看向收拳走過來的女兒,招了招手。

  南宮楚走到她身邊,小臉平靜,眼神卻深不見底。

  「阿楚,」 南宮惠用盡最後力氣,抬手摸了摸女兒已然顯出絕色輪廓的臉頰,

  「娘要睡一會兒,可能……很久。你要聽爹的話,好好長大,做你想做的人。」

  南宮楚看著她,點了點頭,然後俯身,輕輕抱了抱母親。

  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娘,睡吧。不怕。」

  南宮惠笑著,緩緩閉上了眼睛,握著丈夫和女兒的手,漸漸沒了聲息。

  她的離去,平靜得像秋葉凋零,帶著了無遺憾的安寧。

  ……

  南宮楚以絕世之姿閃耀家族時,南宮勖已是威望深重的「老祖」。

  一個如此年輕貌美、天賦駭人的女兒,和一個垂垂老矣、早年又有「喪女」傳聞的父親……

  這畫面實在太過衝擊,也太過「巧合」。

  家族中,那些與南宮勖同輩、知曉當年「夭折」之事的老傢伙。

  看向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古怪、探究。

  私下相聚時,難免有壓低的議論和曖昧的揣測:

  「嘖嘖,當年都說勖長老痛失愛女,夫人哀毀過度……」

  「如今看來,這『愛女』怕是別有所指啊?」

  「你看那南宮楚的年紀,再算算惠夫人故去的時間……」

  「嘿嘿,怕不是勖長老在外留情,如今才將女兒送回來認祖歸宗?」

  「噤聲!勖長老如今威勢,此事心照不宣即可。總歸是家族得了麒麟兒,管她來歷如何。」


  這些流言,南宮勖聽到過風影,南宮楚後來或許也隱約察覺。

  但他們能如何解釋?

  說南宮楚沉睡了百年?說她的體質異常?

  那會引來猜忌,甚至可能危及女兒。

  相比暴露真相可能帶來的狂風暴雨。

  「老來風流,私生認祖」亦或是「早年留情,遺珠歸宗」這類帶著桃色的誤解。

  反而成了一種無奈的默認。

  南宮勖只能將自己的痛苦、對亡妻的愧疚、深深隱藏。

  承受所有意味深長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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