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浮城主府,中心廣場。
廣場上張燈結彩,紅綢鋪地,賓客雲集,喧囂鼎沸。
鑼鼓與嗩吶聲竭力渲染著喜慶。
八抬大紅花轎停在廣場中央,披紅掛彩,靜靜矗立。
可那轎簾自始至終紋絲不動。
葉家席位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大執事葉准端坐其中,面色沉穩,但眉頭微鎖著。
目光偶爾掃過那頂靜默的花轎,又迅速移開。
他身側的葉良則一臉紅光,正對鄰座一位小家族子弟吹噓:
「瞧瞧!這場面,這氣派!這才是天作之合!」
「少城主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柳家小姐能跟了他,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真真是飛上枝頭了!」
鄰座之人陪著笑點頭附和。
後面幾個葉家旁系子弟卻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嘀咕:
「福分?我聽說柳小姐根本不是自願的。」
「是被城主府的人從外面『請』回來的……」
「沒看她爹娘就坐在那邊嗎?那臉色,嘖。」
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是緊鄰主位的「貴賓」席。
柳明與玉雲溪夫婦身著嶄新的華服,坐在城主李千鈞下首。
玉雲溪臉上覆著一層厚厚的脂粉,嘴角努力向上彎起。
對前來敬酒道賀的人擠出笑容,手指卻在桌下將一方絲帕攥得死緊。
柳明目光發直,盯著面前的酒杯。
偶爾僵硬地轉動脖頸,瞥一眼廣場中央那頂紅轎。
他們的長女,柳凝雪,安靜地坐在父母身旁。
她一襲水藍色衣裙,容貌與柳凝霜有六七分相似,卻更顯溫婉嫻靜。
此刻,她臉上甚至帶著一抹得體的微笑。
靜靜注視著眼前的喧囂,仿佛只是一位為妹妹感到高興的姐姐。
但她置於膝上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有不明就裡的賓客,遠遠指著柳凝雪,低聲議論:
「那位便是柳家大小姐?看著倒是個識大體的。」
「聽說前些日子就在城主府『做客』了。」
「李城主仁厚,今日特意請她來觀禮,也是全了柳家的顏面。」
「是啊,姐妹同沐恩澤,柳家……算是熬出頭了。」
不遠處,韓家席位。
韓家長老捻著鬍鬚,對身旁人道:
「城主府好大手筆,聽說光是這『百鳳朝凰』的紅毯,就用了三百靈石。」
旁邊,幾個小家族的年輕子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李少主不是前些日子……咳,出事了嗎?這就大婚了?」
「噓!」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修士立刻壓低聲音:
「那是謠言!少城主是練功出了點岔子。」
「城主請了高人,高人給了丹藥。」
「聽說是霜月城的徐家的『斷續生機散』配合秘法,早就重塑……」
「咳咳,總之,完好如初!不然柳家肯嫁?」
另一人嘴角扯了扯,悄悄道:「肯?柳家現在有什麼不肯的?人都攥在手裡了。」
「沒看柳家那位大小姐坐在那兒嗎?」
他朝柳凝雪的方向努了努嘴。
高台主座。
城主李千鈞紅光滿面,接受著各方勢力的祝賀。
他側首對身邊心腹低語,聲音帶著滿意:
「霜兒那孩子,脾氣是倔了點,但成了我李家的媳婦,自然會好好管教。」
「今日過後,流雲鎮也該徹底安分了。」
心腹躬身稱是。
就在這時。
「吉時到——請新人——」
司儀拖長了調子的高喊,壓過了廣場上嘈雜的聲浪。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頂花轎上。
轎簾被兩名築基修為、面容肅穆的女修一左一右掀開。
一道身著大紅嫁衣的身影,被她們「攙扶」而出。
鳳冠霞帔,珠簾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嫁衣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鸞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極盡奢華。
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唇上點著最正的紅。
然而,那嫁衣之下的身軀顯得異常僵硬。
透過珠簾的縫隙,能看到一雙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美眸,此刻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
仿佛精緻琉璃製成的假目,映著滿場的紅,卻照不進任何光亮。
她像一尊被精心裝扮後擺出來的人偶。
每一步都被身邊的女修帶著,自己未使半分力氣。
李若白從另一側走出。
一襲同樣大紅的新郎喜服,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
嘴角噙著一抹無可挑剔的溫柔笑意,步履從容,風姿卓然。
他徑直走到柳凝霜身邊,十分自然地伸出手。
去牽柳凝霜垂在身側的手。
柳凝霜被握住的手顫抖了一下。
隨即,那細微的顫動平息了。
她沒有反抗,沒有抽回,也沒有任何回握的力道。
那隻手任由李若白的手掌緊緊包裹。
李若白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牽著她,轉身面向高台主座,面向滿場賓客。
「好!」
「恭喜少城主!賀喜少城主!」
「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歡呼聲、道賀聲、鼓樂聲再次轟然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葉良跟著人群用力鼓掌,臉上興奮得發紅。
韓家長老撫須點頭。
一些小家族的家主露出或真或假的艷羨笑容。
更多人則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貴賓席上,柳明和玉雲溪的背脊瞬間繃直了。
玉雲溪攥著絲帕的手猛地收緊。
柳明盯著女兒被李若白牽住的那隻手,微微嘆了口氣。
柳凝雪膝上的手,掐得更深了,臉上的微笑卻依舊維持著。
高台上,李千鈞看著台下那一對紅衣璧人。
尤其是兒子挺拔自信的背影和柳凝霜那「柔順」的姿態。
滿意地舉起酒杯,向四方示意,一飲而盡。
滿場鮮紅,喧囂鼎沸。
——————
另一邊,廣場邊緣,一株老樹的陰影中。
一個穿著粗布雜役服、低著頭默默清掃落葉的身影,動作頓了一瞬。
葉天握著掃帚的手指節發白。
他透過人群的縫隙,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抹刺目的紅。
盯著珠簾後那雙空洞得讓他心臟驟停的眼睛。
凝霜……
那身影僵硬得不像活人,被身旁女修半攙半架著,像個精緻的人偶。
李若白牽起她的手,她連一絲掙扎都沒有。
這就是他們說的「天作之合」?
這就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的目光掃過貴賓席。
柳伯父挺直的背脊下是壓不住的僵硬。
玉伯母攥著絲帕的手背青筋隱現。
還有柳凝霜的姐姐,柳凝雪……
她在笑,可那笑容像一張蒼白的面具。
再看葉家那邊,葉良唾沫橫飛,滿臉紅光,仿佛與有榮焉。
周圍那些賓客,或虛偽道賀,或交換著心照不宣的憐憫眼神。
高台上,李千鈞志得意滿,李若白笑意溫柔。
半個月了。
自那夜林中訣別,她一句「保重」隨風飄散,已過去半個月。
這段時間,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逃進深山。
白天與妖獸以命相搏,在生死邊緣磨礪爪牙,用它們的血氣澆灌《化靈歸元陣》。
夜晚則在烈老的指導下,忍受著經脈寸寸撕裂又重組的劇痛。
瘋狂運轉那掠奪生機的陣法。
血煞之氣一次次反噬,啃噬神智,帶來狂躁。
幸好有陸師點化之力,並且他每天進行平凡事務,那種狂躁才沒有加深。
支撐他沒有發瘋,沒有放棄的唯一念頭。
就是那張淚流滿面、讓他「保重」的臉。
就是此刻,廣場上那具穿著嫁衣、眼神空洞的人兒。
【築基中期了,烈老。】
他在心中低語,感受著體內磅礴凝實的力量。
這是用無數次瀕死、滿身傷疤、和幾乎墮入魔道的風險換來的。
「不錯。」
歐陽烈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認可。
「但對面,是半步道基的李若白。」
「滿場的築基修士不下三十。」
「還有一位道基巔峰的城主李千鈞坐鎮高台。」
「他身側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青袍老者,是清河宗派來觀禮的師長,悟道境氣息。」
歐陽烈頓了頓,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想好了?此去,十死無生。」
葉天的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牢牢鎖在那頂珠簾上。
「想好了。」
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我必須帶她走,把她從這鬼地方帶走。今天。現在。」
歐陽烈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那蒼老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欣慰的慨嘆:
「好。不愧是我選中的人。」
「去吧。」
「記住,當你覺得力量不夠時,當你需要打破絕境時。」
「可以徹底放開心神,將身體暫時交給為師掌控。」
「我們的力量疊加,方有一線生機。」
葉天心頭一震,隨即湧上一股滾燙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壓下。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遠處紅衣的身影。
掃帚被他輕輕靠在樹根。
他微微低下頭,最後調整了一下雜役帽的帽檐,遮住眼底洶湧的決意。
……
項鍊內,歐陽烈的殘魂空間。
殘魂所化的模糊身影,靜靜「注視」著外界葉天所視的一切。
那喧囂鮮紅的廣場,那對新人。
貴賓席上壓抑的柳家眾人,高台上志得意滿的李家父子。
以及……葉天那沸騰的殺意。
呵。
一聲嗤笑,在這寂靜的魂靈空間迴蕩。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歐陽烈「看著」外界葉天那心痛而劇烈起伏的心緒。
看著那年輕人全部心神都死死鎖在柳凝霜身上。
看著那份不惜此身、十死無生的決絕……
【葉天小子。你對這女娃的執念,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也是我……最好的機會。】
奪舍,絕非易事。
尤其對葉天這種心志堅韌、且身負「天變不化體」的目標而言。
強行衝擊,即便成功也可能兩敗俱傷。
他需要時機。
一個葉天心神防禦出現巨大裂痕的時機。
有什麼,能比親眼目睹摯愛受辱、與他人拜堂成親。
更能衝擊一個年輕人心神,讓他被憤怒、痛苦、絕望徹底吞沒的呢?
【當你憤怒到極致,心神失守的剎那……】
歐陽烈的殘魂,緩緩凝聚,如同潛伏的毒蛇。
【這具潛力無窮的『天變不化體』的掌控權,就歸我了。】
【奪舍重生,就在今日!】
……
廣場邊緣,陰影下。
葉天的目光冰冷地掃視全場。
距離高台,約五十丈。
中間隔著密集的賓客席,但有一條主道直通台下,是儀仗隊和新人行走的路徑。
突圍時,這是最短的直線,但也最暴露。
高台四周,明面上有八名築基修士,分列四方,氣息沉凝。
暗處……
葉天目光掃過幾處光影交界和廊柱後方,至少還有四道隱晦的築基氣息潛伏。
這還只是高台近處的防護。
還有端坐主位的李千鈞,以及他身邊那位閉目養神的青袍老者。
【悟道境……】
【絕非現在的自己能正面抗衡。】
【李若白。半步道基,就在柳凝霜身側,是必須瞬間解決的目標。】
【否則,他隨時可以以凝霜為質。】
賓客中,葉准執事,築基巔峰,態度不明。
其他家族代表,築基期約有二十餘人,多為初期、中期,大多應是觀望。
但若李千鈞一聲令下……
力量對比,懸殊如天塹。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珠簾後那雙空洞的眸子上。
必須帶她走。
今天。
現在。
「……」
他握著掃帚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咔嚓。」
手中那柄普通掃帚的木質把手,發出碎裂聲。
幾道裂紋,悄然蔓延。
——————
廣場中央。
司儀高昂尖銳的聲音,再次拔地而起,壓過喧譁:
「一拜天地——!!!」
聲浪滾滾。
李若白面帶無可挑剔的溫雅笑容,轉身面向廣場外的廣闊天空,從容躬身,一揖到底。
柳凝霜被身旁兩名築基女修輕輕按住肩膀,帶著向前。
她的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被推著,完成了微微前傾的動作。
珠簾晃動,遮住了她全部的表情。
「好!!」
「好好好!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拜得好!拜得好!」
賓客席上,爆發出更加熱烈的叫好與鼓掌聲。
葉良等人喊得面紅耳赤,許多小家族代表也賣力附和。
韓家長老撫須點頭,露出「理應如此」的微笑。
貴賓席上,柳明閉上了眼睛。
玉雲溪身體晃了一下,被柳凝雪悄悄扶住。
柳凝雪臉上的微笑依舊,只是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也熄滅了。
高台之上。
李若白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近在咫尺、鳳冠霞帔的身影上。
隔著晃動的珠簾,他似乎能想像出後面那張絕美卻冰冷的臉。
他嘴角的笑意不變,心中卻是一片玩味。
【柳凝霜,你終於……還是到了我身邊。】
【你以為寧死不從,逃走,就能擺脫我?】
【愚蠢。在這流浮城,我李家就是天。】
【天要你低頭,你便只能低頭。】
他的視線掃過她的纖弱身軀,想起她這些時日在府中的「抗爭」。
不言不語,不飲不食。
哼,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沒關係。
我有的是時間,慢慢磨掉你的稜角。
等你成了我的人,有了我的孩子,看你還怎麼維持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司儀高亢的尾音還在迴蕩。
李若白側過頭,目光落在鳳冠珠簾上。
透過晃動的珠串,他能看到那張令他魂牽夢縈、卻冰冷如霜的側臉輪廓。
他嘴角那抹笑意分毫未變,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凝霜,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待你。」
……
李若白第一次注意到柳凝霜,並非在流雲鎮,而是在三年前清河宗的一次小比上。
那時他還只是築基中期,而她是柳家送來宗門短暫交流的旁聽弟子。
比試中,柳凝霜的對手是一位火屬性功法霸道的同門。
對方烈焰臨身之際,柳凝霜周身本能地漾開一層微光。
那光芒並不強盛,卻將灼熱的火靈力吸收,甚至反哺自身,讓她在激烈對抗後靈力不減反增。
高台觀戰的清河道長,他的師尊,當時輕「咦」了一聲,傳音入密:
「若白,此女體質有異,似為罕見的『玄陰之體』雛形。」
「此體質於女子修行前期並無特殊,但其本源陰氣精純無比,更兼具『納靈化濁』之效。」
「若得其元陰,或可調和陰陽,助你衝破築基至道基的瓶頸,甚至能洗鍊靈力,打下更堅實的道基。」
道基境,是真正踏足高階修士的門檻。
不知多少天驕卡在築基巔峰,終生無望。
李若白自視甚高,絕不甘心於此。
師尊的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自那以後,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柳凝霜。
他調查她的家世,了解她的性情。
流雲鎮柳家,實力尚可,但在他城主府面前,不值一提。
柳凝霜本人,外表溫柔嫻靜,內里卻有著一股不輕易屈服的韌性。
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一個擁有特殊體質、能助他突破瓶頸、家世尚可拿捏、容貌絕美、性格也對他胃口的女子……
簡直是為他李若白量身定做的「道侶」。
或者說,是完美的「爐鼎」。
所以,他借著宗門之便接近,借著少城主的身份施壓,借著家族聯姻的大義名分,步步為營。
他要的是她的人,更是她體質帶來的那份突破的「機緣」。
以及完全掌控一個優質附屬家族與優質女人的快感。
……
思緒收回,李若白看著眼前這具穿著華麗嫁衣的人兒。
心中只有一片滿意與期待。
【柳凝霜,你逃不掉的。】
【你的體質,你的價值,註定是我的。】
【等你成了我的人,你的「玄陰之體」便會與我的靈力交融,助我踏破那半步之遙,鑄就無瑕道基。】
【屆時,你便是我登臨大道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台階。】
【至於你心中那個廢物葉天……】
【他算什麼東西?】
【也配與我爭?】
珠簾之後,柳凝霜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李若白溫柔的低語鑽進耳朵。
她沒回應,甚至連眼珠都未轉動。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那片黑壓壓的、喧囂沸騰的人群。
可映入她眼中的,不是笑臉,不是華服,而是一片扭曲蠕動的荒蕪。
她想起那夜深山,風很冷,葉天嘶啞的呼喊聲仿佛還在耳邊:
「凝霜——!」
她想起母親被城主府的人「送」回來時,抱著她哭得幾乎斷氣:
「霜兒,認命吧,娘求你了……你姐姐還在他們手裡……我們鬥不過的……」
她想起父親一夜之間花白的頭髮,和那雙失去所有神采、只會喃喃自語的眼睛:
「爹沒用……爹護不住你們……」
她想起姐姐柳凝雪被「請」來觀禮前,趁著無人注意。
飛快地將一枚簪子塞進她袖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霜兒……拿著。必要時……別苦了自己。」
死,很容易。
袖中那點冰涼的堅硬,隨時可以結束這一切。
但她死了,姐姐怎麼辦?
那個被「請」在貴賓席上,被迫微笑觀禮的姐姐,會遭遇什麼?
年邁的父母,又會是什麼下場?
還有……葉天。
如果他真的來了怎麼辦?
像他那樣固執又傻氣的人,如果看到這一幕,會不會不顧一切地衝出來?
那會是怎樣的結局?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不能這樣死。
她只能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穿著這身恥辱的紅衣。
站在這刺目的高台之上,任由擺布。
袖中的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那枚簪子,又鬆開,只剩一片麻木。
司儀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聲音拔到最高,帶著一種喜慶,嘶聲喊道:
「二拜高堂——!!!」
聲浪再次席捲廣場。
李若白從容轉身,面向高台主座,臉上笑容無可挑剔,躬身下拜。
柳凝霜再次被身旁女修按住肩膀,向前推去。
她的身體前傾,動作比方才更加遲滯。
珠簾劇烈晃動,幾乎要遮不住她驟然蒼白的臉色。
「好!好啊!」
高台之上,城主李千鈞撫須大笑,聲若洪鐘,志得意滿之情溢於言表:
「佳兒佳婦!天佑我李家!此乃流浮城之大喜!」
「諸位,共飲此杯!」
貴賓席上,柳明和玉雲溪在李千鈞目光掃過時,身體同時一僵。
隨即,柳明嘴唇翕動了一下,動作僵硬地微微欠身。
玉雲溪也跟著緩緩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