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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諸位,共飲此杯!

2026-04-06 04:49:33 作者: 愛吃腳抓餅

  流浮城主府,中心廣場。

  廣場上張燈結彩,紅綢鋪地,賓客雲集,喧囂鼎沸。

  鑼鼓與嗩吶聲竭力渲染著喜慶。

  八抬大紅花轎停在廣場中央,披紅掛彩,靜靜矗立。

  可那轎簾自始至終紋絲不動。

  葉家席位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大執事葉准端坐其中,面色沉穩,但眉頭微鎖著。

  目光偶爾掃過那頂靜默的花轎,又迅速移開。

  他身側的葉良則一臉紅光,正對鄰座一位小家族子弟吹噓:

  「瞧瞧!這場面,這氣派!這才是天作之合!」

  「少城主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柳家小姐能跟了他,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真真是飛上枝頭了!」

  鄰座之人陪著笑點頭附和。

  後面幾個葉家旁系子弟卻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嘀咕:

  

  「福分?我聽說柳小姐根本不是自願的。」

  「是被城主府的人從外面『請』回來的……」

  「沒看她爹娘就坐在那邊嗎?那臉色,嘖。」

  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是緊鄰主位的「貴賓」席。

  柳明與玉雲溪夫婦身著嶄新的華服,坐在城主李千鈞下首。

  玉雲溪臉上覆著一層厚厚的脂粉,嘴角努力向上彎起。

  對前來敬酒道賀的人擠出笑容,手指卻在桌下將一方絲帕攥得死緊。

  柳明目光發直,盯著面前的酒杯。

  偶爾僵硬地轉動脖頸,瞥一眼廣場中央那頂紅轎。

  他們的長女,柳凝雪,安靜地坐在父母身旁。

  她一襲水藍色衣裙,容貌與柳凝霜有六七分相似,卻更顯溫婉嫻靜。

  此刻,她臉上甚至帶著一抹得體的微笑。

  靜靜注視著眼前的喧囂,仿佛只是一位為妹妹感到高興的姐姐。

  但她置於膝上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有不明就裡的賓客,遠遠指著柳凝雪,低聲議論:

  「那位便是柳家大小姐?看著倒是個識大體的。」

  「聽說前些日子就在城主府『做客』了。」

  「李城主仁厚,今日特意請她來觀禮,也是全了柳家的顏面。」

  「是啊,姐妹同沐恩澤,柳家……算是熬出頭了。」

  不遠處,韓家席位。

  韓家長老捻著鬍鬚,對身旁人道:

  「城主府好大手筆,聽說光是這『百鳳朝凰』的紅毯,就用了三百靈石。」

  旁邊,幾個小家族的年輕子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李少主不是前些日子……咳,出事了嗎?這就大婚了?」

  「噓!」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修士立刻壓低聲音:

  「那是謠言!少城主是練功出了點岔子。」

  「城主請了高人,高人給了丹藥。」

  「聽說是霜月城的徐家的『斷續生機散』配合秘法,早就重塑……」

  「咳咳,總之,完好如初!不然柳家肯嫁?」

  另一人嘴角扯了扯,悄悄道:「肯?柳家現在有什麼不肯的?人都攥在手裡了。」

  「沒看柳家那位大小姐坐在那兒嗎?」

  他朝柳凝雪的方向努了努嘴。

  高台主座。

  城主李千鈞紅光滿面,接受著各方勢力的祝賀。

  他側首對身邊心腹低語,聲音帶著滿意:

  「霜兒那孩子,脾氣是倔了點,但成了我李家的媳婦,自然會好好管教。」

  「今日過後,流雲鎮也該徹底安分了。」

  心腹躬身稱是。

  就在這時。

  「吉時到——請新人——」

  司儀拖長了調子的高喊,壓過了廣場上嘈雜的聲浪。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頂花轎上。

  轎簾被兩名築基修為、面容肅穆的女修一左一右掀開。

  一道身著大紅嫁衣的身影,被她們「攙扶」而出。

  鳳冠霞帔,珠簾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嫁衣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鸞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極盡奢華。

  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唇上點著最正的紅。

  然而,那嫁衣之下的身軀顯得異常僵硬。

  透過珠簾的縫隙,能看到一雙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美眸,此刻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

  仿佛精緻琉璃製成的假目,映著滿場的紅,卻照不進任何光亮。

  她像一尊被精心裝扮後擺出來的人偶。

  每一步都被身邊的女修帶著,自己未使半分力氣。

  李若白從另一側走出。

  一襲同樣大紅的新郎喜服,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

  嘴角噙著一抹無可挑剔的溫柔笑意,步履從容,風姿卓然。

  他徑直走到柳凝霜身邊,十分自然地伸出手。

  去牽柳凝霜垂在身側的手。

  柳凝霜被握住的手顫抖了一下。

  隨即,那細微的顫動平息了。

  她沒有反抗,沒有抽回,也沒有任何回握的力道。

  那隻手任由李若白的手掌緊緊包裹。

  李若白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牽著她,轉身面向高台主座,面向滿場賓客。

  「好!」

  「恭喜少城主!賀喜少城主!」

  「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歡呼聲、道賀聲、鼓樂聲再次轟然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葉良跟著人群用力鼓掌,臉上興奮得發紅。

  韓家長老撫須點頭。

  一些小家族的家主露出或真或假的艷羨笑容。

  更多人則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貴賓席上,柳明和玉雲溪的背脊瞬間繃直了。

  玉雲溪攥著絲帕的手猛地收緊。

  柳明盯著女兒被李若白牽住的那隻手,微微嘆了口氣。

  柳凝雪膝上的手,掐得更深了,臉上的微笑卻依舊維持著。

  高台上,李千鈞看著台下那一對紅衣璧人。

  尤其是兒子挺拔自信的背影和柳凝霜那「柔順」的姿態。

  滿意地舉起酒杯,向四方示意,一飲而盡。

  滿場鮮紅,喧囂鼎沸。

  ——————

  另一邊,廣場邊緣,一株老樹的陰影中。

  一個穿著粗布雜役服、低著頭默默清掃落葉的身影,動作頓了一瞬。

  葉天握著掃帚的手指節發白。

  他透過人群的縫隙,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抹刺目的紅。

  盯著珠簾後那雙空洞得讓他心臟驟停的眼睛。

  凝霜……

  那身影僵硬得不像活人,被身旁女修半攙半架著,像個精緻的人偶。

  李若白牽起她的手,她連一絲掙扎都沒有。

  這就是他們說的「天作之合」?

  這就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的目光掃過貴賓席。

  柳伯父挺直的背脊下是壓不住的僵硬。

  玉伯母攥著絲帕的手背青筋隱現。

  還有柳凝霜的姐姐,柳凝雪……

  她在笑,可那笑容像一張蒼白的面具。

  再看葉家那邊,葉良唾沫橫飛,滿臉紅光,仿佛與有榮焉。

  周圍那些賓客,或虛偽道賀,或交換著心照不宣的憐憫眼神。

  高台上,李千鈞志得意滿,李若白笑意溫柔。

  半個月了。

  自那夜林中訣別,她一句「保重」隨風飄散,已過去半個月。


  這段時間,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逃進深山。

  白天與妖獸以命相搏,在生死邊緣磨礪爪牙,用它們的血氣澆灌《化靈歸元陣》。

  夜晚則在烈老的指導下,忍受著經脈寸寸撕裂又重組的劇痛。

  瘋狂運轉那掠奪生機的陣法。

  血煞之氣一次次反噬,啃噬神智,帶來狂躁。

  幸好有陸師點化之力,並且他每天進行平凡事務,那種狂躁才沒有加深。

  支撐他沒有發瘋,沒有放棄的唯一念頭。

  就是那張淚流滿面、讓他「保重」的臉。

  就是此刻,廣場上那具穿著嫁衣、眼神空洞的人兒。

  【築基中期了,烈老。】

  他在心中低語,感受著體內磅礴凝實的力量。

  這是用無數次瀕死、滿身傷疤、和幾乎墮入魔道的風險換來的。

  「不錯。」

  歐陽烈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認可。

  「但對面,是半步道基的李若白。」

  「滿場的築基修士不下三十。」

  「還有一位道基巔峰的城主李千鈞坐鎮高台。」

  「他身側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青袍老者,是清河宗派來觀禮的師長,悟道境氣息。」

  歐陽烈頓了頓,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想好了?此去,十死無生。」

  葉天的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牢牢鎖在那頂珠簾上。

  「想好了。」

  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我必須帶她走,把她從這鬼地方帶走。今天。現在。」

  歐陽烈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那蒼老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欣慰的慨嘆:

  「好。不愧是我選中的人。」

  「去吧。」

  「記住,當你覺得力量不夠時,當你需要打破絕境時。」

  「可以徹底放開心神,將身體暫時交給為師掌控。」

  「我們的力量疊加,方有一線生機。」

  葉天心頭一震,隨即湧上一股滾燙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壓下。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遠處紅衣的身影。

  掃帚被他輕輕靠在樹根。

  他微微低下頭,最後調整了一下雜役帽的帽檐,遮住眼底洶湧的決意。

  ……

  項鍊內,歐陽烈的殘魂空間。

  殘魂所化的模糊身影,靜靜「注視」著外界葉天所視的一切。

  那喧囂鮮紅的廣場,那對新人。

  貴賓席上壓抑的柳家眾人,高台上志得意滿的李家父子。

  以及……葉天那沸騰的殺意。

  呵。

  一聲嗤笑,在這寂靜的魂靈空間迴蕩。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歐陽烈「看著」外界葉天那心痛而劇烈起伏的心緒。

  看著那年輕人全部心神都死死鎖在柳凝霜身上。

  看著那份不惜此身、十死無生的決絕……

  【葉天小子。你對這女娃的執念,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也是我……最好的機會。】

  奪舍,絕非易事。

  尤其對葉天這種心志堅韌、且身負「天變不化體」的目標而言。

  強行衝擊,即便成功也可能兩敗俱傷。

  他需要時機。

  一個葉天心神防禦出現巨大裂痕的時機。

  有什麼,能比親眼目睹摯愛受辱、與他人拜堂成親。

  更能衝擊一個年輕人心神,讓他被憤怒、痛苦、絕望徹底吞沒的呢?

  【當你憤怒到極致,心神失守的剎那……】

  歐陽烈的殘魂,緩緩凝聚,如同潛伏的毒蛇。


  【這具潛力無窮的『天變不化體』的掌控權,就歸我了。】

  【奪舍重生,就在今日!】

  ……

  廣場邊緣,陰影下。

  葉天的目光冰冷地掃視全場。

  距離高台,約五十丈。

  中間隔著密集的賓客席,但有一條主道直通台下,是儀仗隊和新人行走的路徑。

  突圍時,這是最短的直線,但也最暴露。

  高台四周,明面上有八名築基修士,分列四方,氣息沉凝。

  暗處……

  葉天目光掃過幾處光影交界和廊柱後方,至少還有四道隱晦的築基氣息潛伏。

  這還只是高台近處的防護。

  還有端坐主位的李千鈞,以及他身邊那位閉目養神的青袍老者。

  【悟道境……】

  【絕非現在的自己能正面抗衡。】

  【李若白。半步道基,就在柳凝霜身側,是必須瞬間解決的目標。】

  【否則,他隨時可以以凝霜為質。】

  賓客中,葉准執事,築基巔峰,態度不明。

  其他家族代表,築基期約有二十餘人,多為初期、中期,大多應是觀望。

  但若李千鈞一聲令下……

  力量對比,懸殊如天塹。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珠簾後那雙空洞的眸子上。

  必須帶她走。

  今天。

  現在。

  「……」

  他握著掃帚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咔嚓。」

  手中那柄普通掃帚的木質把手,發出碎裂聲。

  幾道裂紋,悄然蔓延。

  ——————

  廣場中央。

  司儀高昂尖銳的聲音,再次拔地而起,壓過喧譁:

  「一拜天地——!!!」

  聲浪滾滾。

  李若白面帶無可挑剔的溫雅笑容,轉身面向廣場外的廣闊天空,從容躬身,一揖到底。

  柳凝霜被身旁兩名築基女修輕輕按住肩膀,帶著向前。

  她的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被推著,完成了微微前傾的動作。

  珠簾晃動,遮住了她全部的表情。

  「好!!」

  「好好好!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拜得好!拜得好!」

  賓客席上,爆發出更加熱烈的叫好與鼓掌聲。

  葉良等人喊得面紅耳赤,許多小家族代表也賣力附和。

  韓家長老撫須點頭,露出「理應如此」的微笑。

  貴賓席上,柳明閉上了眼睛。

  玉雲溪身體晃了一下,被柳凝雪悄悄扶住。

  柳凝雪臉上的微笑依舊,只是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也熄滅了。

  高台之上。

  李若白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近在咫尺、鳳冠霞帔的身影上。

  隔著晃動的珠簾,他似乎能想像出後面那張絕美卻冰冷的臉。

  他嘴角的笑意不變,心中卻是一片玩味。

  【柳凝霜,你終於……還是到了我身邊。】

  【你以為寧死不從,逃走,就能擺脫我?】

  【愚蠢。在這流浮城,我李家就是天。】

  【天要你低頭,你便只能低頭。】

  他的視線掃過她的纖弱身軀,想起她這些時日在府中的「抗爭」。

  不言不語,不飲不食。

  哼,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沒關係。


  我有的是時間,慢慢磨掉你的稜角。

  等你成了我的人,有了我的孩子,看你還怎麼維持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司儀高亢的尾音還在迴蕩。

  李若白側過頭,目光落在鳳冠珠簾上。

  透過晃動的珠串,他能看到那張令他魂牽夢縈、卻冰冷如霜的側臉輪廓。

  他嘴角那抹笑意分毫未變,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凝霜,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待你。」

  ……

  李若白第一次注意到柳凝霜,並非在流雲鎮,而是在三年前清河宗的一次小比上。

  那時他還只是築基中期,而她是柳家送來宗門短暫交流的旁聽弟子。

  比試中,柳凝霜的對手是一位火屬性功法霸道的同門。

  對方烈焰臨身之際,柳凝霜周身本能地漾開一層微光。

  那光芒並不強盛,卻將灼熱的火靈力吸收,甚至反哺自身,讓她在激烈對抗後靈力不減反增。

  高台觀戰的清河道長,他的師尊,當時輕「咦」了一聲,傳音入密:

  「若白,此女體質有異,似為罕見的『玄陰之體』雛形。」

  「此體質於女子修行前期並無特殊,但其本源陰氣精純無比,更兼具『納靈化濁』之效。」

  「若得其元陰,或可調和陰陽,助你衝破築基至道基的瓶頸,甚至能洗鍊靈力,打下更堅實的道基。」

  道基境,是真正踏足高階修士的門檻。

  不知多少天驕卡在築基巔峰,終生無望。

  李若白自視甚高,絕不甘心於此。

  師尊的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自那以後,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柳凝霜。

  他調查她的家世,了解她的性情。

  流雲鎮柳家,實力尚可,但在他城主府面前,不值一提。

  柳凝霜本人,外表溫柔嫻靜,內里卻有著一股不輕易屈服的韌性。

  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一個擁有特殊體質、能助他突破瓶頸、家世尚可拿捏、容貌絕美、性格也對他胃口的女子……

  簡直是為他李若白量身定做的「道侶」。

  或者說,是完美的「爐鼎」。

  所以,他借著宗門之便接近,借著少城主的身份施壓,借著家族聯姻的大義名分,步步為營。

  他要的是她的人,更是她體質帶來的那份突破的「機緣」。

  以及完全掌控一個優質附屬家族與優質女人的快感。

  ……

  思緒收回,李若白看著眼前這具穿著華麗嫁衣的人兒。

  心中只有一片滿意與期待。

  【柳凝霜,你逃不掉的。】

  【你的體質,你的價值,註定是我的。】

  【等你成了我的人,你的「玄陰之體」便會與我的靈力交融,助我踏破那半步之遙,鑄就無瑕道基。】

  【屆時,你便是我登臨大道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台階。】

  【至於你心中那個廢物葉天……】

  【他算什麼東西?】

  【也配與我爭?】

  珠簾之後,柳凝霜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李若白溫柔的低語鑽進耳朵。

  她沒回應,甚至連眼珠都未轉動。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那片黑壓壓的、喧囂沸騰的人群。

  可映入她眼中的,不是笑臉,不是華服,而是一片扭曲蠕動的荒蕪。

  她想起那夜深山,風很冷,葉天嘶啞的呼喊聲仿佛還在耳邊:

  「凝霜——!」

  她想起母親被城主府的人「送」回來時,抱著她哭得幾乎斷氣:

  「霜兒,認命吧,娘求你了……你姐姐還在他們手裡……我們鬥不過的……」

  她想起父親一夜之間花白的頭髮,和那雙失去所有神采、只會喃喃自語的眼睛:


  「爹沒用……爹護不住你們……」

  她想起姐姐柳凝雪被「請」來觀禮前,趁著無人注意。

  飛快地將一枚簪子塞進她袖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霜兒……拿著。必要時……別苦了自己。」

  死,很容易。

  袖中那點冰涼的堅硬,隨時可以結束這一切。

  但她死了,姐姐怎麼辦?

  那個被「請」在貴賓席上,被迫微笑觀禮的姐姐,會遭遇什麼?

  年邁的父母,又會是什麼下場?

  還有……葉天。

  如果他真的來了怎麼辦?

  像他那樣固執又傻氣的人,如果看到這一幕,會不會不顧一切地衝出來?

  那會是怎樣的結局?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不能這樣死。

  她只能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穿著這身恥辱的紅衣。

  站在這刺目的高台之上,任由擺布。

  袖中的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那枚簪子,又鬆開,只剩一片麻木。

  司儀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聲音拔到最高,帶著一種喜慶,嘶聲喊道:

  「二拜高堂——!!!」

  聲浪再次席捲廣場。

  李若白從容轉身,面向高台主座,臉上笑容無可挑剔,躬身下拜。

  柳凝霜再次被身旁女修按住肩膀,向前推去。

  她的身體前傾,動作比方才更加遲滯。

  珠簾劇烈晃動,幾乎要遮不住她驟然蒼白的臉色。

  「好!好啊!」

  高台之上,城主李千鈞撫須大笑,聲若洪鐘,志得意滿之情溢於言表:

  「佳兒佳婦!天佑我李家!此乃流浮城之大喜!」

  「諸位,共飲此杯!」

  貴賓席上,柳明和玉雲溪在李千鈞目光掃過時,身體同時一僵。

  隨即,柳明嘴唇翕動了一下,動作僵硬地微微欠身。

  玉雲溪也跟著緩緩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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