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早已譁然一片。
「擋住了?!他竟然擋住了少城主那一腳?!」
「那是什麼怪力?!」
「他的傷……流血是不是慢了?!」
葉良瞠目結舌,旁邊的葉准大執事眉頭緊鎖,眼中精光閃爍。
韓家長老撫須的手停在半空。
貴賓席上,柳凝雪睜大了眼。
柳明眼中燃起一絲微光,隨即又被恐懼淹沒。葉天表現得越異常,今日之事便越難善了!
高台上,李若白眼神徹底冰冷。
他不再廢話,身形一晃,主動出擊!
這一次,他速度更快,掌指間靈光吞吐,直取葉天要害!
「玄冰指!」
「寒霜掌!」
「冰封步!」
李若白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殘影,圍繞著葉天飛速遊走。
冰寒靈力透體而入,葉天的皮膚凝結出冰霜,動作變得遲緩。
新的傷口不斷綻開,鮮血剛流出便被凍結。
然而,葉天仿佛感覺不到痛苦。
他不閃不避,只用最原始的方式應對,怒吼,出拳!
「吼——!」
雙眼鎖定李若白移動的軌跡。
雙拳朝著殘影可能出現的方向,瘋狂轟擊!
「砰!砰!砰!咔嚓!」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炸響,地面碎石飛濺。
有時他的拳頭會落空。
但偶爾,當李若白為了攻擊而稍稍靠近時。
那狂暴的拳勁便會擦中他的衣角,甚至逼得他變招閃避。
「這瘋子!」
李若白心中暗罵。
葉天的打法完全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更讓他心驚的是,葉天身上的傷勢恢復速度快得詭異!
那些被玄冰指洞穿的血洞,肌肉竟然在蠕動、收攏!
凝結的冰霜也在被灼熱氣血之力迅速融化!
「是煉體功法?還是燃燒生命的秘術?」
李若白眼神閃爍,攻勢卻不減反增。
他不信葉天的恢復是無限的!
半步道基的靈力儲備和恢復速度,絕非築基中期可比。
耗,也能耗死他!
「嘭!」
李若白一掌印在葉天肩頭,靈力爆開。
葉天肩胛骨發出碎裂聲,整條左臂瞬間軟垂。
葉天身體一歪,卻借著這股力道,右拳以不可思議的角度。
自下而上,狠狠掏向李若白的小腹!
李若白沒料到葉天重傷之下反擊如此迅猛,倉促間回掌格擋。
「咚!」
沉悶的撞擊聲。
李若白掌心發麻,身形一晃,向後滑退半步,氣血翻騰。
他臉色更加難看,自己竟被一個築基中期逼退了半步?!
「好!!」
台下不知哪個年輕氣盛的修士,竟下意識喊了一聲,隨即被旁邊的人捂住嘴。
但這一聲,卻像是一記耳光,抽在李若白臉上。
「你找死!」
李若白眼中殺機暴漲。
他雙手猛地於胸前合十,靈光瘋狂匯聚。
一股遠超先前的寒意瀰漫開來。
「是少城主的『冰魄玄光』!」
有護衛驚呼。
柳凝霜臉色慘白,她聽說過這門法術,威力極強,李若白這是要一擊必殺!
「葉天!快躲開啊!」
她哭喊著,試圖去阻攔,卻被兩個築基女修按住。
葉天喘著粗氣,左臂無力下垂,右拳緊握,滴滴鮮血從指縫淌落。
他看著李若白手中那團越來越危險的光芒,眼神兇悍依舊。
他知道,硬接這一下,很可能會死。
但他沒有退路。
「給我死!」
李若白厲喝一聲,雙掌猛然推出!
一道凝練無比的光束,直射葉天胸膛!
葉天怒吼,不退反進,右臂肌肉賁張到極致。
將最後的力量,全部的憤怒,所有的執念,都灌注在這一拳之中!
不閃不避,一拳轟向那光束!
「轟隆——!!!」
光芒與血色拳勁狠狠對撞!
刺目的光芒爆發,能量風暴將兩人的身影瞬間吞沒!
高台劇烈震動,碎石亂飛。
光芒緩緩散去。
首先露出的是李若白的身影。
他保持著雙掌推出的姿勢,站在原處,臉色發白,胸口起伏。
但他身上並無明顯傷痕。
另一邊,葉天單膝跪地的身影顯現。
他整條手臂皮開肉綻,布滿了被靈力切割的可怕傷口,深可見骨。
他低著頭,劇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大股的血沫。
「葉天——!」
柳凝霜發出心碎的悲鳴。
「完了……」
柳明閉上眼。
台下眾人,有的嘆息,有的搖頭。
葉良則鬆了口氣。
李若白看著奄奄一息的葉天,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放下手掌,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然而。
「咳……咳咳……」
跪地的葉天,咳嗽聲漸止。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用那隻幾乎廢掉的右臂,撐著地面,一點一點,顫抖著,重新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臉上血污模糊,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李若白。
「就……這點能耐?」
葉天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嘲弄。
李若白臉上的笑容僵住,瞳孔再次收縮。
這不可能!
正面硬接「冰魄玄光」,他怎麼可能站得起來?!
葉天站直了身體,那條慘不忍睹的右臂,竟然在微微活動著手指!
傷口處肌肉在蠕動,鮮血流淌的速度在減緩。
有些細小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怪……怪物!」
一個護衛失聲叫道。
李若白臉色鐵青,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不能再拖了!
「裝神弄鬼!」
李若白厲喝一聲,壓下心中驚疑,身形再動,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直撲葉天!
他五指成爪,直取葉天咽喉!
葉天看著疾撲而來的李若白,眼中的火焰燃燒到極致。
他沒有試圖閃避。
就在李若白的冰爪即將觸及他咽喉的剎那。
葉天將全身僅存的力量,全部灌注到那隻剛剛勉強能動的右拳中。
然後,對著李若白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用盡全身力氣,一拳轟出!
一拳!
李若白完全沒料到,葉天在這種時候,選擇的不是保命,而是同歸於盡般的反擊!
「你?!」
李若白只來得及偏了偏頭。
「砰——!!!!!」
一聲結結實實的悶響,爆開在高台之上。
葉天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李若白的側臉上。
時間仿佛凝固。
李若白臉上的表情瞬間定格。
他聽到自己頜骨發出的碎裂聲。
一股巨力傳來,他的腦袋狠狠甩向一邊,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側方歪倒。
在全場的注視下。
流浮城少城主,半步道基的李若白,被築基中期的葉天,一拳打歪了臉!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高台之上。
「呃……」
李若白悶哼一聲,緩緩抬起手,用指背抹過嘴角,拭下一抹猩紅。
左側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印著幾道指骨凸起的淤痕。
他轉過頭,目光聚焦在葉天臉上,眼睛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李若白,流浮城少城主,半步道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
被一個本該是螻蟻的葉天,一拳打在了臉上?
奇恥大辱!
「你……你……」
李若白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一種失控的顫抖。
「好……很好!」
短暫的死寂後,台下轟然炸開!
「天啊!我看到了什麼?!」
「少城主……少城主被打了?被那個葉天一拳打臉了?!」
「這怎麼可能?!他不是快死了嗎?!」
「你們看到他手臂的傷了嗎?還在自己癒合!」
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席捲了整個廣場。
許多小家族的代表目瞪口呆。
韓家長老捻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
一些年輕子弟激動得臉色發紅,卻又不敢大聲喧譁。
葉家席位,葉良嘴唇哆嗦著:
「瘋……瘋了……他真的瘋了……他敢打少城主……我們葉家完了……完了啊!」
而他身旁的大執事葉准,此刻臉上的沉穩也出現了裂痕。
他瞳孔微縮,目光緊緊鎖在葉天身上。
尤其是在葉天那條正在蠕動癒合的右臂傷口上停留了許久。
震驚之後,一種極度意外的複雜情緒,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貴賓席上,柳凝雪捂住了嘴。
但那雙眼眸里,此刻充滿了震撼和希冀。
柳明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剛剛被救醒的玉雲溪,看到這一幕,眼睛一翻,差點再次暈過去。
柳凝霜早已淚流滿面,但此刻她心中卻很恐懼。
葉天打中了李若白,這很解氣,但……這意味著徹底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她猛地看向高台主座。
「孽子!安敢如此!!!」
一聲蘊含著道基巔峰靈壓的怒喝,炸響!
整個廣場的空氣凝固,無形的重壓籠罩下來。
城主李千鈞鬚髮戟張,拍案而起,身下的紫檀木椅瞬間化為齏粉!
他臉色鐵青,眼中是痛心羞怒。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葉天,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那股靈壓絕大部分壓向了高台上的葉天,以及柳凝霜!
「噗——!」
葉天首當其衝,本就重傷的身體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
膝蓋一軟,險些跪倒,被他強行以意志撐住。
他骨骼都在咯吱作響,剛剛癒合少許的傷口再次崩裂。
柳凝霜更是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嬌軀搖搖欲墜,被那磅礴的靈壓壓得幾乎無法站立。
她感覺呼吸困難。
李千鈞的目光冰冷地掃過柳凝霜,聲音響徹寂靜的廣場:
「柳凝霜!你看清楚!你現在是誰的媳婦?!」
「你未來夫君在此受辱,你竟與這狂徒眉來眼去,置我李家顏面於何地?!」
「置你柳家滿門於何地?!」
柳凝霜嬌軀劇顫,在李千鈞那恐怖的目光和靈壓逼視下。
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淚水無聲滾落。
李千鈞這話,不僅是斥責,更是警告。
再不「認清身份」,柳家族滅,或許就在今日了。
葉天看著柳凝霜蒼白的臉,看著她顫抖的模樣,心如刀絞,怒火灼燒著五臟六腑。
憑自己現在的狀態,絕不可能在李千鈞手下帶走凝霜,甚至連自保都難。
【烈老!】
葉天在心中呼喚,再無猶豫。
幾乎在他念頭升起的瞬間。
歐陽烈那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從容:
【葉小子,放心,我在。】
【區區道基巔峰的靈壓,想憑此就壓垮你的天變不化體,還差得遠。】
【凝神靜氣,感受氣血運轉,它在自發抵抗。】
歐陽烈的話讓葉天的心神稍微一定。
他依言強忍劇痛,努力收斂心神。
果然感覺到體內那灼熱的氣血在外部靈壓的刺激下,反而更加奔騰起來。
雖然無法完全抵消壓力,卻讓他勉強維持站立之力。
李千鈞見葉天在自己靈壓下竟然還能站立,眼中殺機更盛。
他不再廢話,抬起手,掌心靈力開始凝聚。
顯然是要親自出手,將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徹底抹殺!
「城主且慢!」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渾厚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廣場上的竊竊私語。
是葉准。
李千鈞凝聚靈力的手微微一頓,陰冷的目光投向葉家席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暴怒的李若白,以及廣場上所有的賓客。
齊刷刷地,全部轉向了突然出聲的葉家大執事,葉准。
就連葉天,也愕然地抬眼望去,看向那位在家族中掌管大權的葉准執事。
他這個時候出聲,想做什麼?
李千鈞緩緩側首,眉頭深鎖。
「葉執事,」李千鈞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有何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准身上。
這位葉家大執事緩緩起身,對著高台方向,拱手一禮。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沉穩,傳遍廣場:「李城主息怒。」
「今日之事,確是這孽障葉天膽大妄為。」
「攪擾少城主大婚,傷及城主府與少城主顏面,其罪當誅。」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然,葉天終究是我葉家子弟。」
「雖因故修為停滯,為家族所輕,疏於管教,方有今日之禍。」
「此亦是我葉家管教不嚴之過。」
葉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千鈞:「在下斗膽,懇請城主暫息雷霆之怒。」
「此子交由我葉家帶回家族。」
「必以最嚴酷之家法處置,給城主府、給少城主一個交代。」
「葉家,亦願為此事做出賠償,彌補今日之失。」
「還望城主,能給葉家一個……清理門戶的機會。」
這話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譁然。
「葉准執事……這是在為葉天求情?」
「交回族內處置?這……這不是變相保他嗎?」
「葉家瘋了?為了一個廢物得罪城主府?」
許多賓客面面相覷。
韓家長老撫須的手停住,眼中精光閃爍。
柳凝雪呼吸微微急促。
柳凝霜更是渾身一震,抬頭看向葉准。
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眸子裡,爆發出希望光芒。
葉天也愣住了,他喘息著,望向台下那道深青色的身影,心中一片驚濤駭浪。
【葉准執事……他為何……要替我說話?還要將我帶回族內?】
【他就不怕激怒李城主嗎?】
「大執事!您這是做什麼?!」
葉天還沒來得及細想,旁邊就炸起葉良驚恐尖銳的叫嚷。
葉良臉色煞白,急得幾乎要跳起來,指著台上的葉天,對葉准急聲道:
「這葉天早就不是我葉家的人了!」
「他是個災星!是個不知死活的狂徒!」
「他自己找死,憑什麼要我們葉家替他擔著,還要得罪城主府啊!」
「大執事,三思啊!」
「住口!」
葉准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刺向葉良。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葉良,你是我葉家子弟,還是城主府的家奴?」
「吃裡扒外的東西,你可還認得自己姓什麼?!」
「我……」
葉良被這目光一刺,臉色由白轉青,額頭滲出冷汗,囁嚅著不敢再言。
也在此時。
一股磅礴厚重的靈壓,自葉准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道基後期!
這股氣息毫無遮掩,被廣場上每一位修士感知到。
「道基……後期?!」
「葉准執事不是築基境嗎?怎麼會是道基?!」
「葉家……竟然藏得這麼深?!」
驚呼聲此起彼伏。
許多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小家族代表,此刻臉上紛紛露出駭然與凝重。
韓家長老捻斷了幾根鬍鬚,眼中震驚之色難以掩飾。
柳凝霜眼中的希望火焰更加熾烈。
葉天瞳孔驟縮,他完全沒想到。
這位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家族大執事,真實修為竟已至道基後期!
高台主座上。
李千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深深看了葉准一眼,眼中掠過一絲陰霾和忌憚。
他沒想到,這個葉家大執事,竟然隱藏了如此實力。
道基後期,在這流浮城範圍內,已是可以與他平等對話的存在了。
沉默了片刻,李千鈞緩緩收回了那籠罩全場的靈壓,但臉色依舊陰沉。
他盯著葉准,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葉執事倒是深藏不露。」
「不過……」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高台。
掃過臉上紅腫未消、眼神怨毒的兒子李若白。
最後落在搖搖欲墜的柳凝霜和渾身浴血的葉天身上,語氣轉冷:
「此子今日攪亂我兒大婚,眾目睽睽之下行兇傷人。」
「更是將我流浮城與李家的臉面踩在腳下。」
「葉執事一句『帶回管教』,就想將此事輕輕揭過?」
「未免……太不將我李家放在眼裡了。」
葉准迎著李千鈞冰冷的目光,神色不變,拱手道:
「城主言重了。」
「葉家絕無輕視李家之意。」
「正因事關城主府與少城主顏面,方需慎重處置。」
「當眾格殺,固然痛快,但難免落人口實,言城主府氣量狹小,與一頑劣小輩斤斤計較。」
「此外,」
葉准自懷中取出一物,置於掌心,靈力微注,頓時寶光氤氳,氣息不凡。
「此乃我葉家祖傳的一件『玄龜靈甲』,位列玄階中品。」
「於防禦一道頗有妙用,尤其擅防水火之厄。」
「今日攪擾之過,葉家願以此寶,贈予少城主,聊表歉意,權作彌補。」
「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玄階中品防禦法器!
不少賓客眼中露出貪婪之色,更驚訝於葉家出手之闊綽。
李千鈞看著那件靈光流轉的寶甲,又深深看了一眼葉准,眼中光芒明滅不定。
【葉准……道基後期。他藏得真深。】
【此刻翻臉,強行動手拿下葉天,乃至滅掉葉家,以我城主府之力,聯合清河宗來的道長,並非不能做到。】
【但勢必損失不小,葉准若拼死反撲,或能走脫,留下一個野生的道基後期高手惦記,後患無窮。】
【至於這葉天……哼,不過是仗著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煉體邪法,悍勇些罷了。】
【築基中期,即便有些古怪,在我眼中仍是螻蟻。】
【我兒已拜入清河宗,得名師真傳。】
【如今已是半步道基,再有柳凝霜那丫頭的『玄陰之體』輔助,突破道基指日可待,未來成就豈是這區區葉天能及?】
【為了一個註定被拋在後面的螻蟻,此刻與一個葉家撕破臉,並非上策。】
【罷了,便給葉准這個面子。】
【一來彰顯我城主府氣度,二來,這玄龜靈甲確是不錯,可增我兒幾分保障。】
【最重要的是,葉天此子,已不足為慮。】
念及此處,李千鈞臉上冰霜稍霽,緩緩開口道:
「葉執事思慮周全,誠意也足。」
「既然葉家願擔此責,本城主亦非不通情理之人。」
「父親!」
李若白聞言,臉色頓時難看至極,急聲道:「這葉天當眾辱我,豈能就此放過?我……」
「住口!」
李千鈞側目,一聲低喝,蘊含的一絲怒意讓李若白瞬間僵住。
「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
「今日是你大婚之日,糾纏不休,成何體統!」
「葉執事深明大義,主動攬責賠罪,你當體會其中不易!」
「此事,為父自有決斷!」
李若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一股強烈的屈辱和怨憤衝上心頭。
但他死死壓住,不敢再辯,只是垂下頭,掩住眼中幾乎要溢出的陰毒寒光。
李千鈞不再看他,轉向葉准,沉聲道:「葉執事,人可以由你帶回。」
「但有兩個條件。」
「城主請講。」
「第一,」
李千鈞指向葉天,
「立刻帶他離開,莫要再留在此地,污了我兒的喜慶!」
「第二!」
他目光落在勉力支撐的葉天身上:「此子需在此,當眾向我兒賠罪。」
「並……衷心祝賀我兒與凝霜,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如此,今日之事,便算揭過。」
「葉執事,你看可好?」
葉准心中微微鬆了口氣,知道這已是李千鈞肯做的最大讓步。
他當即頷首:「城主寬宏,葉家感激。條件,葉家應下了。」
說罷,他目光轉向高台,看向葉天,聲音沉穩:
「葉天,向少城主賠罪,並送上賀詞。」
高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針,扎在葉天那浴血挺立的身影上。
賠罪?
祝賀?
祝賀李若白與凝霜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葉天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傷口,帶來劇痛。
但他恍若未覺,那雙被血污糊住的眼睛,透過散亂的黑髮,死死盯向葉准。
又緩緩轉向主座上神色淡漠的李千鈞。
最後,落在李若白那已重新掛上譏誚弧度的臉上。
「賠罪……祝賀?」
葉天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廣場上。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無罪可賠。」
「更無喜可賀。」
「轟——!」
台下剛剛稍緩的氣氛,再次凍結,旋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他……他瘋了?!」
「葉准執事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他竟敢拒絕?!」
「這是鐵了心要尋死啊!」
葉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死死捂住嘴,才沒讓那快意的笑聲溢出來,身體卻興奮而微微發抖。
【對!對!就這麼說!繼續激怒他們!葉天,你快點去死吧!】
葉准眉頭驟然鎖緊,臉上那沉穩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是驚愕,更是一股「怒其不爭」的急切。
他沉聲喝道:「葉天!休要胡言!速速按城主所言行事!」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靈力震動,直衝葉天耳膜,隱含告誡。
【小子!低頭一時,換得性命,日後方有可為!一具皮囊,何愁沒有更好的女子?留得青山在,才是根本!】
「呵……呵呵呵……」
低低的,帶著嘲諷的笑聲,從李若白口中溢出。
他輕輕鼓掌,一步步走向葉天,在距離他數尺外停下。
目光上下打量著葉天慘不忍睹的軀體,如同在欣賞一件殘破的玩具。
「葉天,我該說你蠢,還是該贊你有骨氣呢?」
李若白的聲音很輕柔。
「葉執事惜才,為你這般周旋,連玄階寶物都舍了出來,只為換你一條狗命。」
「你呢?」
「為了這個……」
他側身,伸手,用指尖極其輕佻地勾起柳凝霜一縷散落的髮絲,在指尖纏繞。
柳凝霜渾身一顫,閉上眼,淚水再次奔涌。
「……為了這個,已經穿上嫁衣,與我拜了天地高堂的女人?」
李若白俯身,湊近葉天耳邊,慢條斯理地,吐出惡毒的字句:
「你以為你是什麼情深義重的大英雄?」
「呸!不過是個沒本事,護不住自己女人的廢物!」
「你看看她,多美啊……」
「今晚,她就會躺在我床上,這身嫁衣,會由我親手,一點,一點,解開。」
「她會在我身下哭泣,顫抖,最後……為我生下子嗣。」
「而你,葉天,你只能像條野狗一樣死在外面。」
「或者,像現在這樣,跪在我面前,聽著我是如何享用她,你卻連她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葉天!不要聽!不要聽他胡說!你走!我求你,快走啊!」
柳凝霜再也無法忍受,她崩潰地哭喊出來,掙扎著想要撲向葉天。
卻被身邊女修死死扣住肩膀,動彈不得。
她看著葉天劇烈顫抖的身體,看著他眼中的赤紅,心碎痛苦。
「走吧……葉天……忘了我……好好活著……求你……」
貴賓席上,玉雲溪剛剛甦醒,聽到這話,軟倒在柳明懷裡,發出嗚咽。
柳明緊緊抱著妻子,那張儒雅的臉上滿是灰敗的絕望。
他看向高台,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對女兒喊什麼。
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抱住妻子,深深低下頭去。
柳凝雪依舊坐得筆直,只是那挺直的背脊,此刻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嫩肉,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
她只是盯著高台,盯著妹妹痛苦的臉。
盯著葉天倔強的背影,盯著李若白那令人作嘔的得意嘴臉。
眼底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葉準的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他再次開口,聲音更沉:
「葉天!想想你的父母!你若死在這裡,他們日後如何自處?」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句違心之言,換餘生安穩,換父母安康,孰輕孰重?!」
葉天對葉準的喝問,對柳凝霜的哭求,對台下所有的驚呼私語,恍若未聞。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反覆迴蕩著李若白那惡毒至極的「享用」、「子嗣」。
迴蕩著柳凝霜絕望的「求你走」。
他眼前,是柳凝霜淚流滿面的臉,是柳明夫婦絕望低垂的頭顱,是柳凝雪眼底的寒冰。
還有……是李千鈞高坐主位上的冷漠面容。
一股比身上傷痛更烈百倍的情緒,衝上他的顱頂。
他抬起頭,不再看李若白,而是直接越過他。
那目光,狠狠釘在了主座之上,城主李千鈞的臉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悲憤,只有一片譏誚。
「李城主!」
「你問我,何不賠罪?何不賀喜?」
葉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染血的弧度。
「賠什麼罪?賀什麼喜?」
「賀你李家,父行霸道,子效豺狼,強擄民女,以親族性命為鎖鏈,逼人就範。」
「這等喜事,也配讓我葉天開口稱賀?」
他輕輕搖頭,仿佛在嫌棄什麼骯髒不堪的東西。
「李若白。」
他的目光終於落回近前的李若白臉上,上下打量,如同審視一件劣質貨品。
「你以為,穿上這身紅袍,站在這高台之上。」
「牽著一個被你用齷齪手段捆來的女子……你便是贏了?」
葉天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不過是個只敢躲在父輩權勢陰影下,欺凌弱質女流的可憐蟲。」
「沒了你爹,沒了城主府這塊招牌,你李若白……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站在我面前,談廢物二字?」
「你——!」李若白臉色漲成豬肝,氣得渾身發抖,剛要怒斥。
「還有你,李城主。」
葉天卻已不再看他,視線重新鎖定李千鈞,聲音平淡。
「縱子行兇,逼死清河宗女修時,你可講過規矩?」
「默許以柳凝雪為質,逼柳凝霜就範時,你可談過仁義?」
「如今粉飾太平,強按頭顱,便要天下人贊你一句天作之合?」
他頓了頓,迎著李千鈞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緩緩地,一字一頓說道:
「這流浮城的天,若都是你這般黑白顛倒、恃強凌弱之天……」
「那這天,不認也罷!」
「這婚禮,不止我不賀——」
葉天的手指,直指李千鈞,聲音陡然拔高:「只怕這滿場賓客。」
「心裡也未必有幾個,真覺得你這城主府今日,有什麼喜可言!」
「他們賀的,是你李家的權勢,是你道基巔峰的修為。」
「是畏懼,是討好,是不得已!」
「唯獨不是為你兒子這樁骯髒婚事,道那一聲真心實意的喜!」
「這樣的喜事,我葉天,不認!不賀!更不賠罪!」
「……」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偌大的廣場。
風似乎都停了。
葉天的話,在每一個人耳邊滾滾迴蕩,震得人神魂發麻。
「你!」李千鈞霍然起身,身下的碎屑被狂暴的靈壓碾成齏粉。
道基巔峰的恐怖氣息再無保留,壓向高台!
「小畜生!你找死——!!!」
「葉天!」
柳凝霜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掙扎著向前撲,卻被死死按住。她看著葉天,淚水洶湧。
李若白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點點扭曲,變得猙獰。
柳明看向葉天的眼神充滿了驚駭,仿佛在說「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柳凝雪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沒入衣襟。
葉准重重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知道事已不可為。
葉良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臉憋得通紅。
高台之上,殺意如寒潮,將葉天吞沒。
李千鈞含怒一擊,已然在醞釀。
而葉天,任由那恐怖的靈壓落下,黑髮在氣壓中狂舞。
他依然挺直著脊樑。
甚至迎著李千鈞殺人的目光,扯出了一個更加傲岸的笑容。
「想殺我?」
他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平靜。
「那就來。」
「看看是你李城主的巴掌硬……」
「還是我葉天的骨頭硬!」
「今日,我葉天就站在這兒。」
「我若低頭,枉為人!」
「我若賀你,天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