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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我若低頭,枉為人!

2026-04-08 02:41:05 作者: 愛吃腳抓餅

  台下早已譁然一片。

  「擋住了?!他竟然擋住了少城主那一腳?!」

  「那是什麼怪力?!」

  「他的傷……流血是不是慢了?!」

  葉良瞠目結舌,旁邊的葉准大執事眉頭緊鎖,眼中精光閃爍。

  韓家長老撫須的手停在半空。

  貴賓席上,柳凝雪睜大了眼。

  柳明眼中燃起一絲微光,隨即又被恐懼淹沒。葉天表現得越異常,今日之事便越難善了!

  高台上,李若白眼神徹底冰冷。

  他不再廢話,身形一晃,主動出擊!

  這一次,他速度更快,掌指間靈光吞吐,直取葉天要害!

  「玄冰指!」

  「寒霜掌!」

  「冰封步!」

  李若白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殘影,圍繞著葉天飛速遊走。

  冰寒靈力透體而入,葉天的皮膚凝結出冰霜,動作變得遲緩。

  新的傷口不斷綻開,鮮血剛流出便被凍結。

  然而,葉天仿佛感覺不到痛苦。

  他不閃不避,只用最原始的方式應對,怒吼,出拳!

  「吼——!」

  雙眼鎖定李若白移動的軌跡。

  雙拳朝著殘影可能出現的方向,瘋狂轟擊!

  「砰!砰!砰!咔嚓!」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炸響,地面碎石飛濺。

  有時他的拳頭會落空。

  但偶爾,當李若白為了攻擊而稍稍靠近時。

  那狂暴的拳勁便會擦中他的衣角,甚至逼得他變招閃避。

  「這瘋子!」

  李若白心中暗罵。

  葉天的打法完全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更讓他心驚的是,葉天身上的傷勢恢復速度快得詭異!

  那些被玄冰指洞穿的血洞,肌肉竟然在蠕動、收攏!

  凝結的冰霜也在被灼熱氣血之力迅速融化!

  「是煉體功法?還是燃燒生命的秘術?」

  李若白眼神閃爍,攻勢卻不減反增。

  他不信葉天的恢復是無限的!

  半步道基的靈力儲備和恢復速度,絕非築基中期可比。

  耗,也能耗死他!

  「嘭!」

  李若白一掌印在葉天肩頭,靈力爆開。

  葉天肩胛骨發出碎裂聲,整條左臂瞬間軟垂。

  葉天身體一歪,卻借著這股力道,右拳以不可思議的角度。

  自下而上,狠狠掏向李若白的小腹!

  李若白沒料到葉天重傷之下反擊如此迅猛,倉促間回掌格擋。

  「咚!」

  沉悶的撞擊聲。

  李若白掌心發麻,身形一晃,向後滑退半步,氣血翻騰。

  他臉色更加難看,自己竟被一個築基中期逼退了半步?!

  「好!!」

  台下不知哪個年輕氣盛的修士,竟下意識喊了一聲,隨即被旁邊的人捂住嘴。

  但這一聲,卻像是一記耳光,抽在李若白臉上。

  「你找死!」

  李若白眼中殺機暴漲。

  他雙手猛地於胸前合十,靈光瘋狂匯聚。

  一股遠超先前的寒意瀰漫開來。

  「是少城主的『冰魄玄光』!」

  有護衛驚呼。

  柳凝霜臉色慘白,她聽說過這門法術,威力極強,李若白這是要一擊必殺!

  「葉天!快躲開啊!」

  她哭喊著,試圖去阻攔,卻被兩個築基女修按住。

  葉天喘著粗氣,左臂無力下垂,右拳緊握,滴滴鮮血從指縫淌落。


  他看著李若白手中那團越來越危險的光芒,眼神兇悍依舊。

  他知道,硬接這一下,很可能會死。

  但他沒有退路。

  「給我死!」

  李若白厲喝一聲,雙掌猛然推出!

  一道凝練無比的光束,直射葉天胸膛!

  葉天怒吼,不退反進,右臂肌肉賁張到極致。

  將最後的力量,全部的憤怒,所有的執念,都灌注在這一拳之中!

  不閃不避,一拳轟向那光束!

  「轟隆——!!!」

  光芒與血色拳勁狠狠對撞!

  刺目的光芒爆發,能量風暴將兩人的身影瞬間吞沒!

  高台劇烈震動,碎石亂飛。

  光芒緩緩散去。

  首先露出的是李若白的身影。

  他保持著雙掌推出的姿勢,站在原處,臉色發白,胸口起伏。

  但他身上並無明顯傷痕。

  另一邊,葉天單膝跪地的身影顯現。

  他整條手臂皮開肉綻,布滿了被靈力切割的可怕傷口,深可見骨。

  他低著頭,劇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大股的血沫。

  「葉天——!」

  柳凝霜發出心碎的悲鳴。

  「完了……」

  柳明閉上眼。

  台下眾人,有的嘆息,有的搖頭。

  葉良則鬆了口氣。

  李若白看著奄奄一息的葉天,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放下手掌,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然而。

  「咳……咳咳……」

  跪地的葉天,咳嗽聲漸止。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用那隻幾乎廢掉的右臂,撐著地面,一點一點,顫抖著,重新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臉上血污模糊,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李若白。

  「就……這點能耐?」

  葉天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嘲弄。

  李若白臉上的笑容僵住,瞳孔再次收縮。

  這不可能!

  正面硬接「冰魄玄光」,他怎麼可能站得起來?!

  葉天站直了身體,那條慘不忍睹的右臂,竟然在微微活動著手指!

  傷口處肌肉在蠕動,鮮血流淌的速度在減緩。

  有些細小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怪……怪物!」

  一個護衛失聲叫道。

  李若白臉色鐵青,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不能再拖了!

  「裝神弄鬼!」

  李若白厲喝一聲,壓下心中驚疑,身形再動,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直撲葉天!

  他五指成爪,直取葉天咽喉!

  葉天看著疾撲而來的李若白,眼中的火焰燃燒到極致。

  他沒有試圖閃避。

  就在李若白的冰爪即將觸及他咽喉的剎那。

  葉天將全身僅存的力量,全部灌注到那隻剛剛勉強能動的右拳中。

  然後,對著李若白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用盡全身力氣,一拳轟出!

  一拳!

  李若白完全沒料到,葉天在這種時候,選擇的不是保命,而是同歸於盡般的反擊!

  「你?!」

  李若白只來得及偏了偏頭。

  「砰——!!!!!」

  一聲結結實實的悶響,爆開在高台之上。

  葉天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李若白的側臉上。

  時間仿佛凝固。


  李若白臉上的表情瞬間定格。

  他聽到自己頜骨發出的碎裂聲。

  一股巨力傳來,他的腦袋狠狠甩向一邊,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側方歪倒。

  在全場的注視下。

  流浮城少城主,半步道基的李若白,被築基中期的葉天,一拳打歪了臉!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高台之上。

  「呃……」

  李若白悶哼一聲,緩緩抬起手,用指背抹過嘴角,拭下一抹猩紅。

  左側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印著幾道指骨凸起的淤痕。

  他轉過頭,目光聚焦在葉天臉上,眼睛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李若白,流浮城少城主,半步道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

  被一個本該是螻蟻的葉天,一拳打在了臉上?

  奇恥大辱!

  「你……你……」

  李若白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一種失控的顫抖。

  「好……很好!」

  短暫的死寂後,台下轟然炸開!

  「天啊!我看到了什麼?!」

  「少城主……少城主被打了?被那個葉天一拳打臉了?!」

  「這怎麼可能?!他不是快死了嗎?!」

  「你們看到他手臂的傷了嗎?還在自己癒合!」

  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席捲了整個廣場。

  許多小家族的代表目瞪口呆。

  韓家長老捻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

  一些年輕子弟激動得臉色發紅,卻又不敢大聲喧譁。

  葉家席位,葉良嘴唇哆嗦著:

  「瘋……瘋了……他真的瘋了……他敢打少城主……我們葉家完了……完了啊!」

  而他身旁的大執事葉准,此刻臉上的沉穩也出現了裂痕。

  他瞳孔微縮,目光緊緊鎖在葉天身上。

  尤其是在葉天那條正在蠕動癒合的右臂傷口上停留了許久。

  震驚之後,一種極度意外的複雜情緒,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貴賓席上,柳凝雪捂住了嘴。

  但那雙眼眸里,此刻充滿了震撼和希冀。

  柳明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剛剛被救醒的玉雲溪,看到這一幕,眼睛一翻,差點再次暈過去。

  柳凝霜早已淚流滿面,但此刻她心中卻很恐懼。

  葉天打中了李若白,這很解氣,但……這意味著徹底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她猛地看向高台主座。

  「孽子!安敢如此!!!」

  一聲蘊含著道基巔峰靈壓的怒喝,炸響!

  整個廣場的空氣凝固,無形的重壓籠罩下來。

  城主李千鈞鬚髮戟張,拍案而起,身下的紫檀木椅瞬間化為齏粉!

  他臉色鐵青,眼中是痛心羞怒。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葉天,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那股靈壓絕大部分壓向了高台上的葉天,以及柳凝霜!

  「噗——!」

  葉天首當其衝,本就重傷的身體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

  膝蓋一軟,險些跪倒,被他強行以意志撐住。

  他骨骼都在咯吱作響,剛剛癒合少許的傷口再次崩裂。

  柳凝霜更是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嬌軀搖搖欲墜,被那磅礴的靈壓壓得幾乎無法站立。

  她感覺呼吸困難。

  李千鈞的目光冰冷地掃過柳凝霜,聲音響徹寂靜的廣場:

  「柳凝霜!你看清楚!你現在是誰的媳婦?!」

  「你未來夫君在此受辱,你竟與這狂徒眉來眼去,置我李家顏面於何地?!」


  「置你柳家滿門於何地?!」

  柳凝霜嬌軀劇顫,在李千鈞那恐怖的目光和靈壓逼視下。

  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淚水無聲滾落。

  李千鈞這話,不僅是斥責,更是警告。

  再不「認清身份」,柳家族滅,或許就在今日了。

  葉天看著柳凝霜蒼白的臉,看著她顫抖的模樣,心如刀絞,怒火灼燒著五臟六腑。

  憑自己現在的狀態,絕不可能在李千鈞手下帶走凝霜,甚至連自保都難。

  【烈老!】

  葉天在心中呼喚,再無猶豫。

  幾乎在他念頭升起的瞬間。

  歐陽烈那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從容:

  【葉小子,放心,我在。】

  【區區道基巔峰的靈壓,想憑此就壓垮你的天變不化體,還差得遠。】

  【凝神靜氣,感受氣血運轉,它在自發抵抗。】

  歐陽烈的話讓葉天的心神稍微一定。

  他依言強忍劇痛,努力收斂心神。

  果然感覺到體內那灼熱的氣血在外部靈壓的刺激下,反而更加奔騰起來。

  雖然無法完全抵消壓力,卻讓他勉強維持站立之力。

  李千鈞見葉天在自己靈壓下竟然還能站立,眼中殺機更盛。

  他不再廢話,抬起手,掌心靈力開始凝聚。

  顯然是要親自出手,將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徹底抹殺!

  「城主且慢!」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渾厚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廣場上的竊竊私語。

  是葉准。

  李千鈞凝聚靈力的手微微一頓,陰冷的目光投向葉家席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暴怒的李若白,以及廣場上所有的賓客。

  齊刷刷地,全部轉向了突然出聲的葉家大執事,葉准。

  就連葉天,也愕然地抬眼望去,看向那位在家族中掌管大權的葉准執事。

  他這個時候出聲,想做什麼?

  李千鈞緩緩側首,眉頭深鎖。

  「葉執事,」李千鈞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有何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准身上。

  這位葉家大執事緩緩起身,對著高台方向,拱手一禮。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沉穩,傳遍廣場:「李城主息怒。」

  「今日之事,確是這孽障葉天膽大妄為。」

  「攪擾少城主大婚,傷及城主府與少城主顏面,其罪當誅。」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然,葉天終究是我葉家子弟。」

  「雖因故修為停滯,為家族所輕,疏於管教,方有今日之禍。」

  「此亦是我葉家管教不嚴之過。」

  葉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千鈞:「在下斗膽,懇請城主暫息雷霆之怒。」

  「此子交由我葉家帶回家族。」

  「必以最嚴酷之家法處置,給城主府、給少城主一個交代。」

  「葉家,亦願為此事做出賠償,彌補今日之失。」

  「還望城主,能給葉家一個……清理門戶的機會。」

  這話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譁然。

  「葉准執事……這是在為葉天求情?」

  「交回族內處置?這……這不是變相保他嗎?」

  「葉家瘋了?為了一個廢物得罪城主府?」

  許多賓客面面相覷。

  韓家長老撫須的手停住,眼中精光閃爍。

  柳凝雪呼吸微微急促。

  柳凝霜更是渾身一震,抬頭看向葉准。

  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眸子裡,爆發出希望光芒。

  葉天也愣住了,他喘息著,望向台下那道深青色的身影,心中一片驚濤駭浪。


  【葉准執事……他為何……要替我說話?還要將我帶回族內?】

  【他就不怕激怒李城主嗎?】

  「大執事!您這是做什麼?!」

  葉天還沒來得及細想,旁邊就炸起葉良驚恐尖銳的叫嚷。

  葉良臉色煞白,急得幾乎要跳起來,指著台上的葉天,對葉准急聲道:

  「這葉天早就不是我葉家的人了!」

  「他是個災星!是個不知死活的狂徒!」

  「他自己找死,憑什麼要我們葉家替他擔著,還要得罪城主府啊!」

  「大執事,三思啊!」

  「住口!」

  葉准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刺向葉良。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葉良,你是我葉家子弟,還是城主府的家奴?」

  「吃裡扒外的東西,你可還認得自己姓什麼?!」

  「我……」

  葉良被這目光一刺,臉色由白轉青,額頭滲出冷汗,囁嚅著不敢再言。

  也在此時。

  一股磅礴厚重的靈壓,自葉准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道基後期!

  這股氣息毫無遮掩,被廣場上每一位修士感知到。

  「道基……後期?!」

  「葉准執事不是築基境嗎?怎麼會是道基?!」

  「葉家……竟然藏得這麼深?!」

  驚呼聲此起彼伏。

  許多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小家族代表,此刻臉上紛紛露出駭然與凝重。

  韓家長老捻斷了幾根鬍鬚,眼中震驚之色難以掩飾。

  柳凝霜眼中的希望火焰更加熾烈。

  葉天瞳孔驟縮,他完全沒想到。

  這位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家族大執事,真實修為竟已至道基後期!

  高台主座上。

  李千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深深看了葉准一眼,眼中掠過一絲陰霾和忌憚。

  他沒想到,這個葉家大執事,竟然隱藏了如此實力。

  道基後期,在這流浮城範圍內,已是可以與他平等對話的存在了。

  沉默了片刻,李千鈞緩緩收回了那籠罩全場的靈壓,但臉色依舊陰沉。

  他盯著葉准,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葉執事倒是深藏不露。」

  「不過……」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高台。

  掃過臉上紅腫未消、眼神怨毒的兒子李若白。

  最後落在搖搖欲墜的柳凝霜和渾身浴血的葉天身上,語氣轉冷:

  「此子今日攪亂我兒大婚,眾目睽睽之下行兇傷人。」

  「更是將我流浮城與李家的臉面踩在腳下。」

  「葉執事一句『帶回管教』,就想將此事輕輕揭過?」

  「未免……太不將我李家放在眼裡了。」

  葉准迎著李千鈞冰冷的目光,神色不變,拱手道:

  「城主言重了。」

  「葉家絕無輕視李家之意。」

  「正因事關城主府與少城主顏面,方需慎重處置。」

  「當眾格殺,固然痛快,但難免落人口實,言城主府氣量狹小,與一頑劣小輩斤斤計較。」

  「此外,」

  葉准自懷中取出一物,置於掌心,靈力微注,頓時寶光氤氳,氣息不凡。

  「此乃我葉家祖傳的一件『玄龜靈甲』,位列玄階中品。」

  「於防禦一道頗有妙用,尤其擅防水火之厄。」

  「今日攪擾之過,葉家願以此寶,贈予少城主,聊表歉意,權作彌補。」

  「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玄階中品防禦法器!

  不少賓客眼中露出貪婪之色,更驚訝於葉家出手之闊綽。


  李千鈞看著那件靈光流轉的寶甲,又深深看了一眼葉准,眼中光芒明滅不定。

  【葉准……道基後期。他藏得真深。】

  【此刻翻臉,強行動手拿下葉天,乃至滅掉葉家,以我城主府之力,聯合清河宗來的道長,並非不能做到。】

  【但勢必損失不小,葉准若拼死反撲,或能走脫,留下一個野生的道基後期高手惦記,後患無窮。】

  【至於這葉天……哼,不過是仗著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煉體邪法,悍勇些罷了。】

  【築基中期,即便有些古怪,在我眼中仍是螻蟻。】

  【我兒已拜入清河宗,得名師真傳。】

  【如今已是半步道基,再有柳凝霜那丫頭的『玄陰之體』輔助,突破道基指日可待,未來成就豈是這區區葉天能及?】

  【為了一個註定被拋在後面的螻蟻,此刻與一個葉家撕破臉,並非上策。】

  【罷了,便給葉准這個面子。】

  【一來彰顯我城主府氣度,二來,這玄龜靈甲確是不錯,可增我兒幾分保障。】

  【最重要的是,葉天此子,已不足為慮。】

  念及此處,李千鈞臉上冰霜稍霽,緩緩開口道:

  「葉執事思慮周全,誠意也足。」

  「既然葉家願擔此責,本城主亦非不通情理之人。」

  「父親!」

  李若白聞言,臉色頓時難看至極,急聲道:「這葉天當眾辱我,豈能就此放過?我……」

  「住口!」

  李千鈞側目,一聲低喝,蘊含的一絲怒意讓李若白瞬間僵住。

  「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

  「今日是你大婚之日,糾纏不休,成何體統!」

  「葉執事深明大義,主動攬責賠罪,你當體會其中不易!」

  「此事,為父自有決斷!」

  李若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一股強烈的屈辱和怨憤衝上心頭。

  但他死死壓住,不敢再辯,只是垂下頭,掩住眼中幾乎要溢出的陰毒寒光。

  李千鈞不再看他,轉向葉准,沉聲道:「葉執事,人可以由你帶回。」

  「但有兩個條件。」

  「城主請講。」

  「第一,」

  李千鈞指向葉天,

  「立刻帶他離開,莫要再留在此地,污了我兒的喜慶!」

  「第二!」

  他目光落在勉力支撐的葉天身上:「此子需在此,當眾向我兒賠罪。」

  「並……衷心祝賀我兒與凝霜,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如此,今日之事,便算揭過。」

  「葉執事,你看可好?」

  葉准心中微微鬆了口氣,知道這已是李千鈞肯做的最大讓步。

  他當即頷首:「城主寬宏,葉家感激。條件,葉家應下了。」

  說罷,他目光轉向高台,看向葉天,聲音沉穩:

  「葉天,向少城主賠罪,並送上賀詞。」

  高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針,扎在葉天那浴血挺立的身影上。

  賠罪?

  祝賀?

  祝賀李若白與凝霜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葉天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傷口,帶來劇痛。

  但他恍若未覺,那雙被血污糊住的眼睛,透過散亂的黑髮,死死盯向葉准。

  又緩緩轉向主座上神色淡漠的李千鈞。

  最後,落在李若白那已重新掛上譏誚弧度的臉上。

  「賠罪……祝賀?」

  葉天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廣場上。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無罪可賠。」

  「更無喜可賀。」

  「轟——!」


  台下剛剛稍緩的氣氛,再次凍結,旋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他……他瘋了?!」

  「葉准執事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他竟敢拒絕?!」

  「這是鐵了心要尋死啊!」

  葉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死死捂住嘴,才沒讓那快意的笑聲溢出來,身體卻興奮而微微發抖。

  【對!對!就這麼說!繼續激怒他們!葉天,你快點去死吧!】

  葉准眉頭驟然鎖緊,臉上那沉穩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是驚愕,更是一股「怒其不爭」的急切。

  他沉聲喝道:「葉天!休要胡言!速速按城主所言行事!」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靈力震動,直衝葉天耳膜,隱含告誡。

  【小子!低頭一時,換得性命,日後方有可為!一具皮囊,何愁沒有更好的女子?留得青山在,才是根本!】

  「呵……呵呵呵……」

  低低的,帶著嘲諷的笑聲,從李若白口中溢出。

  他輕輕鼓掌,一步步走向葉天,在距離他數尺外停下。

  目光上下打量著葉天慘不忍睹的軀體,如同在欣賞一件殘破的玩具。

  「葉天,我該說你蠢,還是該贊你有骨氣呢?」

  李若白的聲音很輕柔。

  「葉執事惜才,為你這般周旋,連玄階寶物都舍了出來,只為換你一條狗命。」

  「你呢?」

  「為了這個……」

  他側身,伸手,用指尖極其輕佻地勾起柳凝霜一縷散落的髮絲,在指尖纏繞。

  柳凝霜渾身一顫,閉上眼,淚水再次奔涌。

  「……為了這個,已經穿上嫁衣,與我拜了天地高堂的女人?」

  李若白俯身,湊近葉天耳邊,慢條斯理地,吐出惡毒的字句:

  「你以為你是什麼情深義重的大英雄?」

  「呸!不過是個沒本事,護不住自己女人的廢物!」

  「你看看她,多美啊……」

  「今晚,她就會躺在我床上,這身嫁衣,會由我親手,一點,一點,解開。」

  「她會在我身下哭泣,顫抖,最後……為我生下子嗣。」

  「而你,葉天,你只能像條野狗一樣死在外面。」

  「或者,像現在這樣,跪在我面前,聽著我是如何享用她,你卻連她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葉天!不要聽!不要聽他胡說!你走!我求你,快走啊!」

  柳凝霜再也無法忍受,她崩潰地哭喊出來,掙扎著想要撲向葉天。

  卻被身邊女修死死扣住肩膀,動彈不得。

  她看著葉天劇烈顫抖的身體,看著他眼中的赤紅,心碎痛苦。

  「走吧……葉天……忘了我……好好活著……求你……」

  貴賓席上,玉雲溪剛剛甦醒,聽到這話,軟倒在柳明懷裡,發出嗚咽。

  柳明緊緊抱著妻子,那張儒雅的臉上滿是灰敗的絕望。

  他看向高台,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對女兒喊什麼。

  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抱住妻子,深深低下頭去。

  柳凝雪依舊坐得筆直,只是那挺直的背脊,此刻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嫩肉,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

  她只是盯著高台,盯著妹妹痛苦的臉。

  盯著葉天倔強的背影,盯著李若白那令人作嘔的得意嘴臉。

  眼底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葉準的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他再次開口,聲音更沉:

  「葉天!想想你的父母!你若死在這裡,他們日後如何自處?」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句違心之言,換餘生安穩,換父母安康,孰輕孰重?!」

  葉天對葉準的喝問,對柳凝霜的哭求,對台下所有的驚呼私語,恍若未聞。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反覆迴蕩著李若白那惡毒至極的「享用」、「子嗣」。

  迴蕩著柳凝霜絕望的「求你走」。

  他眼前,是柳凝霜淚流滿面的臉,是柳明夫婦絕望低垂的頭顱,是柳凝雪眼底的寒冰。

  還有……是李千鈞高坐主位上的冷漠面容。

  一股比身上傷痛更烈百倍的情緒,衝上他的顱頂。

  他抬起頭,不再看李若白,而是直接越過他。

  那目光,狠狠釘在了主座之上,城主李千鈞的臉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悲憤,只有一片譏誚。

  「李城主!」

  「你問我,何不賠罪?何不賀喜?」

  葉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染血的弧度。

  「賠什麼罪?賀什麼喜?」

  「賀你李家,父行霸道,子效豺狼,強擄民女,以親族性命為鎖鏈,逼人就範。」

  「這等喜事,也配讓我葉天開口稱賀?」

  他輕輕搖頭,仿佛在嫌棄什麼骯髒不堪的東西。

  「李若白。」

  他的目光終於落回近前的李若白臉上,上下打量,如同審視一件劣質貨品。

  「你以為,穿上這身紅袍,站在這高台之上。」

  「牽著一個被你用齷齪手段捆來的女子……你便是贏了?」

  葉天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不過是個只敢躲在父輩權勢陰影下,欺凌弱質女流的可憐蟲。」

  「沒了你爹,沒了城主府這塊招牌,你李若白……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站在我面前,談廢物二字?」

  「你——!」李若白臉色漲成豬肝,氣得渾身發抖,剛要怒斥。

  「還有你,李城主。」

  葉天卻已不再看他,視線重新鎖定李千鈞,聲音平淡。

  「縱子行兇,逼死清河宗女修時,你可講過規矩?」

  「默許以柳凝雪為質,逼柳凝霜就範時,你可談過仁義?」

  「如今粉飾太平,強按頭顱,便要天下人贊你一句天作之合?」

  他頓了頓,迎著李千鈞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緩緩地,一字一頓說道:

  「這流浮城的天,若都是你這般黑白顛倒、恃強凌弱之天……」

  「那這天,不認也罷!」

  「這婚禮,不止我不賀——」

  葉天的手指,直指李千鈞,聲音陡然拔高:「只怕這滿場賓客。」

  「心裡也未必有幾個,真覺得你這城主府今日,有什麼喜可言!」

  「他們賀的,是你李家的權勢,是你道基巔峰的修為。」

  「是畏懼,是討好,是不得已!」

  「唯獨不是為你兒子這樁骯髒婚事,道那一聲真心實意的喜!」

  「這樣的喜事,我葉天,不認!不賀!更不賠罪!」

  「……」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偌大的廣場。

  風似乎都停了。

  葉天的話,在每一個人耳邊滾滾迴蕩,震得人神魂發麻。

  「你!」李千鈞霍然起身,身下的碎屑被狂暴的靈壓碾成齏粉。

  道基巔峰的恐怖氣息再無保留,壓向高台!

  「小畜生!你找死——!!!」

  「葉天!」

  柳凝霜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掙扎著向前撲,卻被死死按住。她看著葉天,淚水洶湧。

  李若白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點點扭曲,變得猙獰。

  柳明看向葉天的眼神充滿了驚駭,仿佛在說「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柳凝雪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沒入衣襟。

  葉准重重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知道事已不可為。

  葉良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臉憋得通紅。


  高台之上,殺意如寒潮,將葉天吞沒。

  李千鈞含怒一擊,已然在醞釀。

  而葉天,任由那恐怖的靈壓落下,黑髮在氣壓中狂舞。

  他依然挺直著脊樑。

  甚至迎著李千鈞殺人的目光,扯出了一個更加傲岸的笑容。

  「想殺我?」

  他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平靜。

  「那就來。」

  「看看是你李城主的巴掌硬……」

  「還是我葉天的骨頭硬!」

  「今日,我葉天就站在這兒。」

  「我若低頭,枉為人!」

  「我若賀你,天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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