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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心思單純,待人赤誠

2026-04-16 22:12:32 作者: 愛吃腳抓餅

  青石鎮入口,路面由青石板鋪就。

  蘇曉走在最前,腳步遲疑,不時回頭偷瞥身後幾人。

  他仍有些怕姜璃,不敢跑,只能磨磨蹭蹭地引路。

  陸熙青衫微拂,步履從容,目光平靜地掠過街邊景象。

  鎮子不大,透著股虛假的繁榮。

  米行、布莊、鐵匠鋪……招牌都挺新,但行人不多,大多面帶菜色,腳步匆匆。

  幾個孩童追逐,笑聲也顯得單薄。

  陸熙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衣衫破舊,臉頰多有些凹陷,身形瘦弱。

  一個老漢背著沉重的糧袋,腳步虛浮,汗水順著皺紋淌下,累得氣喘吁吁。

  街角幾個閒坐的婦人,嗑著瓜子,目光掃過路人,帶著挑剔。

  

  但當她們的目光掠過姜璃時,竟毫無停頓。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抹尋常風景,隨即又轉回頭,繼續低聲議論。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微微一動。

  她看向那些婦人,又看向街邊其他行人。

  無論男女老少,竟無一人對姜璃投以驚艷或側目。

  姜璃的容顏,是天道所鍾,走在任何繁華地界,都該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可在這裡,無人側目。

  這絕非正常反應。

  「若兒,」

  林雪像是忽然明白了,小臉上綻開一個「我知道了」的笑容,湊近南宮星若,聲音清脆,

  「這是因為師尊的『歸凡』領域呀!」

  「師姐的美,都被領域歸納入『尋常』啦,凡人自然覺不出特別。」

  南宮星若聞言,冰澈的眸子微微閃動,隨即恍然。

  她看向身側青衫磊落的陸熙,心中那點疑惑盡散。

  是了,歸凡。

  萬法歸常,眾生平等。

  再驚世的風華,在此領域中,亦如路邊野花,引不起凡俗的驚鴻一瞥。

  這時,一陣議論聲從旁邊米鋪前飄來。

  一個穿著打補丁粗布褂子的老漢,正抖著手,將一袋米遞給管事模樣的胖子。

  胖子掂了掂,臉一沉:「老林頭,這米潮得很啊!夠秤嗎?」

  「趙管事,這、這可是俺家地里剛打的,曬得可幹了……」

  老漢急得鞠躬。

  「少廢話!趙爺要的糧,還能少了你的?」

  胖子不耐煩地揮手,

  「下一家!」

  老漢欲言又止,最後只能佝僂著背,默默退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看著老漢的背影,壓低聲音對自己的同伴嘆氣:

  「又是給趙家交糧……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誰說不是,」

  同伴也是滿臉愁苦,

  「交完趙家的租子,再給官府納完稅,剩下那點糧,夠誰吃的?這寒冬臘月還沒過完呢……」

  「能咋辦?地是人家的,契紙捏在人家手裡。咱就是累死在田裡,也得先填飽趙家的倉!」

  「唉,聽說崖湖村那邊,也有人交不上租,房子都被收了呢……」

  議論聲飄進南宮星若耳中。

  她腳步未停,冰澈的眸子卻微微閃動。

  目光掠過那些面帶菜色的鎮民,又看向街邊那些鋪面。

  最後,她轉向身旁的陸熙和姜璃,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寒意:

  「陸前輩,姜姐姐,我大概明白了。」

  「此地土地,名義上歸大衍國所有。」

  「但實際上,早已被地方豪強,通過『永佃權』、『抵押契約』等方式,變相私有化了。」

  「百姓耕作,卻無權擁有。他們只是依附於土地的佃戶,被一層層盤剝。」

  「難怪蘇曉會餓到偷竊。這裡的貧瘠,不是天災,是人禍。」

  「是制度,讓土地產出的糧食,流不進耕作者的口中。」


  陸熙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平靜地望著前方長街。

  「嗯。」

  他溫聲應道。

  「看來,這青石鎮的水,是有些渾了。」

  他頓了頓,看向引路的蘇曉,溫聲道:「蘇曉小友,崖湖村,可是要經過這青石鎮?」

  蘇曉腳步一頓,怯怯地回頭,小聲應道:「嗯……出鎮子,往崖邊走,就到了。」

  出了鎮子,土路兩旁是泛黃的麥田。

  蘇曉走在前面,腳步拖沓。

  一個扛著鋤頭的中年漢子迎面走來,赤著腳,褲腿滿是乾涸的泥點。

  他瞅見蘇曉,又掃過後面氣度不凡的幾人。

  目光在姜璃身上停頓了一瞬,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擋了回來。

  只覺得這女子好看,卻又想不起哪裡好看。

  「阿曉?」

  漢子嗓門粗,帶著莊稼人的憨直,

  「這大中午的,這是去哪了?這幾位是……」

  蘇曉猛地低下頭,手指絞著破舊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是……是家裡客人。」

  那漢子「噢」了一聲,也沒多問。

  他看陸熙青衫磊落,雖面善卻不敢直視。

  又見姜璃清冷如玉,更不敢多看。

  只覺得這幾人雖衣著樸素,氣度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撓了撓頭,便匆匆錯身而過,心裡只道是鎮上哪家富戶。

  崖湖村最西頭,竹林掩映下,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

  籬笆門虛掩,院裡靜悄悄的,只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蘇曉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聲音帶著顫:「到了。」

  陸熙率先邁入。

  院內打掃得纖塵不染,灶台邊的柴禾碼放得整整齊齊。

  然而,這整潔反而襯得這院子更加空蕩。

  沒有雞鴨,沒有狗吠,甚至連農具都只有幾件必需品。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掃過,微微蹙眉。

  「請……請進屋坐。」

  蘇曉推開堂屋的門,聲音怯怯。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得令人心驚。

  一張瘸了腿的方桌,用幾塊碎瓦墊著。

  兩把竹椅,坐墊磨得油亮。

  牆角堆著些漁網,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姜璃的目光落在牆角的米缸上。

  缸蓋斜著,露出底下一點空蕩的陰影。

  陸熙卻已走到桌邊,指尖輕輕拂過桌面。

  那上面沒有一絲灰塵,只有經年累月擦拭留下的溫潤光澤。

  他溫聲道:「你家人還未歸家?」

  蘇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聲道:「娘去打魚了……晚點才回。」

  林雪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這空蕩蕩的屋子,小聲嘟囔:

  「連個果子都沒有了……」

  這話讓蘇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頭埋得更低了。

  「雪兒。」

  陸熙溫聲道。

  「好啦好啦,師尊。」

  林雪笑嘻嘻地湊過來,手在儲物戒指上一抹,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枚紅彤彤的靈果。

  她扔到蘇曉手裡。

  「喏,這個給你,可別再餓著肚子亂跑了。偷東西總歸不對,但知道錯了就好。」

  蘇曉愕然地看著掌心突然多出來的靈果。

  又抬頭看看林雪明亮含笑的眼睛,眼圈瞬間紅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攥住果子,小聲道:「謝、謝謝姐姐……對不起……」

  陸熙見狀,不再多言,在桌邊那張竹椅上安然坐下。

  姜璃亦在他身側落座,青絲垂落,眉眼清冷,靜默無言。

  南宮星若站在窗邊。

  冰澈的目光掃過這間清貧的屋子,眉頭微蹙。

  林雪則挨著陸熙坐下,有些無聊地晃著腳踝。

  那串精巧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時間悄然流逝,日頭已微微西斜。

  堂屋裡,或許是那枚靈果。

  又或許是陸熙幾人身上平和安寧的氣息,蘇曉緊繃的神經終於漸漸放鬆。

  他不再像受驚的幼獸般瑟縮,只是偶爾偷偷抬眼。

  看看這位氣度溫和的青衫「大人」。

  又看看他身旁那位美麗得讓人不敢直視的「仙女姐姐」。

  最終,他鼓起一點微弱的勇氣,挪到桌邊,聲音細弱地問:

  「大人,你們要喝水嗎?我去燒……」

  陸熙抬眼,目光溫和地看著他,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糾正道:

  「不用。還有,我姓陸,你稱呼我為陸先生即可。這幾位是我的徒兒。」

  他頓了頓,目光示意:

  「這是姜璃姐姐,這是星若姐姐,方才給你果子的,是林雪姐姐。」

  蘇曉侷促地點頭,小聲重複:「陸、陸先生,姜璃姐姐,星若姐姐,林雪姐姐……」

  他努力想記住這些名字,臉蛋緊張而微微泛紅。

  「嗯。」

  陸熙頷首,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

  「咿呀——」。

  院外,那扇老舊的籬笆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腳步聲傳來,略顯疲憊。

  一個身影出現在堂屋門口,擋住了門外有些晃眼的午後陽光。

  正是蘇晚荷。

  她提著空空的竹簍,額發被汗水濡濕,幾縷黏在光潔的額角和泛紅的臉頰上。

  身上那件洗得發灰的藍布斜襟褂子。

  因沾了水汽和勞作,更顯單薄,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豐腴起伏的曲線。

  胸前的衣料被撐得緊繃,隨著她微微的喘息而輕輕起伏。

  烏黑油亮的大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那點紅繩格外醒目。

  她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紅暈,眼神卻有些空茫的疲憊。

  邁進堂屋,她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撞見了屋內陌生的幾人,整個人瞬間僵住。

  堂屋裡……有人?

  還不少。

  四個陌生人,正坐在她家那張瘸腿方桌邊。

  坐在上首的是個穿著青布衫子的年輕男人。

  看著很面善,眉眼溫和。

  正安靜地看著她。

  他旁邊坐著個女子。

  容貌……蘇晚荷腦子裡空了一下。

  想不出詞,只覺得像畫上走下來的人。

  清清冷冷的,好看得不真切。

  窗邊還站著一個穿淺色衣裙的少女。

  冰雕玉琢似的,也正看過來。

  挨著青衫男子坐的是個年紀更小些的姑娘。

  眼睛圓溜溜的,帶著好奇打量她。

  他們的衣服料子看起來不新,甚至有些簡樸。

  但乾乾淨淨,穿在他們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妥帖。

  蘇晚荷心裡慌了一下。

  但看著他們平靜的眼神,又莫名覺得,應該不是壞人。

  然後她的目光才落到桌子另一頭,那個小小的人影身上。

  「曉兒?」

  她看向兒子,眼神裡帶著詢問。

  曉兒怎麼和這些人坐在一起?

  他坐得直直的,小手放在膝蓋上,臉蛋有點紅,眼神躲閃。

  一副……做了錯事等著挨說的模樣。

  蘇曉看見娘親回來,像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更怕了。

  立刻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小聲道:「娘,他們……他們送我回來的。」


  蘇晚荷更疑惑了。

  送你回來?

  他們為什麼要送你回來?

  曉兒不是在家的嗎?

  難道……他跑出去了?還遇上了這些人?

  難道是曉兒做錯了什麼事情,衝撞了人家,人家這才找上門來了?

  這個念頭讓蘇晚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怕給人添麻煩,更怕曉兒不懂事惹禍。

  眼前這幾個人,雖然看著和氣,但那通身的氣度,一看就不是尋常村里人。

  萬一曉兒真得罪了他們……

  她深吸了一口氣。

  冰涼的空氣鑽進肺里,讓她有些發暈的腦袋清醒了點。

  不能慌,她是當娘的,得問清楚。

  她快步走上前,將手裡空空的竹簍輕輕放在牆角。

  然後在洗得發白的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手。

  這才轉過身,對著桌邊的幾人,有些笨拙卻認真地躬身行了一禮。

  「蘇氏,見過幾位。」

  她的聲音有點發顫,帶著掩飾不住的拘謹。

  「曉兒不懂事,若是……若是衝撞了幾位,我、我給你們賠罪。」

  她低著頭,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慌亂。

  胸前的麻花辮隨著她彎腰的動作,沉甸甸地晃了一下。

  陸熙溫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緊張和強作鎮定盡收眼底。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從容,也對著蘇晚荷回了一禮。

  語氣溫和如春風:

  「蘇娘子不必多禮。我等乃遊歷之人,途經此地,偶遇令郎。」

  「天色尚早,受他指引,特來府上叨擾,歇腳片刻。若有唐突,還望海涵。」

  遊歷的人?

  歇腳?

  蘇晚荷聽著這溫和有禮的話語,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

  原來不是曉兒做錯事……人家只是路過,來歇歇腳。

  她悄悄鬆了口氣,一直攥著衣角的手指鬆開了些。

  抬起頭,目光怯怯地又快速掃了一眼幾人。

  青衫先生笑容溫和。

  旁邊那位白衣仙子依舊清冷。

  窗邊的冰清少女眼神安靜。

  那個小姑娘則對她眨了眨眼。

  好像……真的只是路過的人?

  她心裡那點戒備,在這平和的氣氛里,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

  此時是一種懵懂的茫然和隱隱的無措。

  家裡這麼空,這麼破,拿什麼招待客人呢?

  「原、原來是這樣……」

  她小聲應道,臉頰因為剛才的緊張和現在的窘迫,又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眼神依舊有些空茫,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好,只下意識地又擦了擦手,

  「那、那幾位快請坐……家裡簡陋,怠慢了……」

  另一邊,蘇曉聽到陸熙的解釋,緊繃的小臉終於放鬆。

  朝陸熙露出一個怯怯的、帶著感激的笑容。

  陸熙只是淡淡一笑,重新落座。

  蘇晚荷悄悄看了一眼這四位氣度不凡的客人,心裡更慌了。

  客人來了,總要招待點茶水吃食吧?

  可家裡……

  她下意識又看向空蕩蕩的灶台,嘴唇抿得發白。

  剛才在湖邊轉了大半天,魚沒打著一條。

  米缸更是早就見底了。

  她咬了咬下唇,對蘇曉說道:「曉兒,去……去東頭王嬸家。」

  「看看能不能借兩個雞蛋來。就說娘過兩日打了魚,一定還。」

  蘇曉「嗯」了一聲,卻沒立刻動。

  他看看陸熙,又看看娘親臉上那強撐的鎮定和眼底的茫然。

  小腳在地上蹭了蹭,沒挪步。


  「蘇娘子不必費心。」

  陸熙溫潤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凝滯。

  他看向蘇晚荷,笑容和煦:「我等遊歷在外,習慣了自己動手。些許乾糧還是備著的。」

  說罷,一直靜立在側的姜璃,素手一翻,一個素色包袱便出現在桌上。

  她動作利落,解開包袱皮,將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取出,擺在桌面上。

  先是一捧捧瑩潤如玉、顆粒飽滿的靈米。

  接著是幾塊色澤鮮亮的獸肉。

  然後是幾樣蘇晚荷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山菌和曬乾的野菜。

  蘇晚荷看得呆住了。

  那米,粒粒圓潤,光澤內斂,絕不是村里吃的糙米。

  「這、這使不得……」

  她慌亂地擺手,臉漲得通紅,

  「幾位是客,怎麼能用你們的東西……家裡雖然沒啥,但、但……」

  「無妨。」

  姜璃已走上前,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體恤。

  「是我們叨擾了。蘇娘子,能否借你家灶台一用?」

  她說著,已自然而然地挽起衣袖,露出一截如霜賽雪的皓腕。

  轉身就朝灶台走去,姿態嫻熟。

  「我來生火!」林雪也跳了起來,笑嘻嘻地跑到灶膛邊,找起了火石。

  杏眼裡滿是躍躍欲試的亮光。

  南宮星若冰澈的目光掃過屋內,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

  「我去打些清水。」

  蘇晚荷看著那位清冷如仙的女子挽袖走向她家的灶台。

  看著活潑的姑娘蹲在灶膛前。

  看著冰雕玉琢般的少女拿著瓢出去……

  只覺得腦子嗡嗡的,手忙腳亂地跟上前兩步,聲音都急得變了調:

  「不、不行!這怎麼行!不能讓你們……」

  「蘇娘子。」

  陸熙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讓蘇晚荷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陸熙安坐於那張竹椅上,青衫素淨,目光溫潤地看著她,唇邊含著淡淡笑意:

  「其實,我們冒昧前來,除了歇腳,也是有一事,想請蘇娘子幫個忙。」

  幫忙?

  蘇晚荷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陸熙溫潤平和的樣貌。

  又看看清冷出塵的姜璃。

  再看看窗外南宮星若提水回來的窈窕身影。

  還有蹲在灶膛前、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林雪。

  「幫、幫忙?」

  她遲疑地開口,聲音細弱,帶著不解:「陸先生……我能幫您什麼忙?」

  陸熙微微一笑,語氣誠懇:「不瞞蘇娘子,我們一行人遊歷已有半月余,風餐露宿,確有些疲乏。」

  「見此湖光山色,民風淳樸,便想在此地暫住幾日,稍作休整。」

  「只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想尋一處清淨的落腳之地,卻不知從何著手。」

  「不知蘇娘子可知,這附近可有空置的屋舍,或願意賃出房間的人家?」

  原來是找住處。

  蘇晚荷聞言,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原來是這樣……」

  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甚至帶上了一點輕微雀躍,聲音也清亮了些。

  「陸先生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高聳的胸脯,長長舒出一口氣。

  這個動作讓她胸前沉甸甸的烏黑麻花辮隨之晃動了一下。

  她語氣肯定,帶著熱心腸:「崖湖村不大,誰家有空屋,誰家寬裕,我大概都曉得。」

  「等吃了飯,我就帶你們去問問!定能給幾位找個乾淨妥帖的住處!」

  陸熙含笑點頭:「那便有勞蘇娘子了。」

  「不勞煩,不勞煩!」


  蘇晚荷連連擺手,心裡的窘迫和不安散了大半。

  人家是來問路的客人,還自帶了口糧,她幫忙找個住處是應當的。

  心下一定,她也趕緊走到灶台邊。

  姜璃已利落地刷好了鍋。

  林雪也生起了火,橘紅的火苗舔著鍋底。

  南宮星若將打來的清水倒入鍋中。

  「姜、姜姑娘,讓我來吧。」蘇晚荷湊過去,想接手,「家裡灶台我熟……」

  「無妨,」

  姜璃已將陸熙取出的靈米舀出適量,注入清水。

  「蘇娘子方才勞作回來,歇息片刻便好。我與師妹們做得來。」她語氣清淺。

  蘇晚荷看著她那雙白玉般的手靈巧地淘米、下鍋,又拿起菜刀,將獸肉切片,山菌野菜改刀。

  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竟有些看呆了。

  這位仙子般的姑娘,做起這些煙火事,竟也這般……好看又利落。

  林雪蹲在灶膛前,小心地添著柴,控制著火候。

  小臉被火光映得發紅,卻滿是認真。

  南宮星若靜靜站在一旁,將姜璃處理好的食材依次遞過去,配合默契。

  蘇晚荷站在旁邊,反而有些手足無措,插不上手。

  她看著鍋中漸漸騰起的熱氣。

  聞著米香、肉香、菌菇野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慢慢瀰漫開這間清冷許久的土坯房。

  一種屬於「家」的溫暖氣息,悄然包裹了她。

  她鼻子莫名有些發酸,趕緊低下頭,掩飾性地捋了捋垂到胸前的麻花辮。

  陸熙的目光掠過灶台邊忙碌的幾人,最後落在坐在桌邊的蘇曉身上。

  小男孩正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鍋里,小鼻子微微翕動,偷偷咽著口水。

  那枚林雪給的靈果,還被他緊緊攥在手心,捨不得吃。

  陸熙溫聲開口:「蘇曉。」

  蘇曉猛地回過神,看向陸熙,眼神還有些怯生生的:

  「陸先生?」

  「我看你們這裡,有山,有湖,」

  陸熙語氣平和,像閒聊一般,

  「山中應有野物菌菇,湖中亦有魚蝦。按理說,只要人勤快,吃食應當不至於短缺。何以……」

  「何以你家境如此艱難?是近來收成不好,還是另有緣故?」

  蘇曉聞言,小臉上露出了茫然。

  他努力想了想,然後慢慢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

  他看向灶台邊娘親的背影,又低下頭,手指摳著桌面上一條木紋,聲音更低了:

  「娘……娘每天都很早出去,很晚回來。」

  「有時候能打到魚,有時候打不到。米……米好像總是很快就沒了。」

  「娘說,要交租……還要留些換鹽、換油……」

  他年紀小,對「租子」、「地契」、「盤剝」這些事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只知道娘親很累,家裡總是沒有米,他很餓。

  陸熙靜靜聽著,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他不再說話,目光投向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眸色沉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

  夕陽的餘暉從窗欞斜斜地照進堂屋。

  給簡陋的土坯牆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灶膛里的火已撤去,只留溫熱的餘燼。

  桌上,四菜一湯冒著裊裊的熱氣,香氣充盈了小小的空間。

  姜璃盛了最後一道湯。

  湯是山菌野菜湯,清澈的湯底里浮著翠綠的野菜和鮮嫩的菌菇。

  主菜是那幾塊獸肉。

  被姜璃用陸熙帶來的香料醃製後,與幾種曬乾的野菌一同燉煮。

  菌菇鮮美、肉塊軟爛入味,湯汁濃稠金黃。

  還有一碟蔬菜,保留了山野的清甜。


  最特別的是米飯,靈米瑩潤如玉,粒粒分明,蒸煮後更是散發著一種穀物特有的甘醇香氣。

  「好了,吃飯吧。」

  姜璃將最後一碗湯放在桌上,聲音依舊清冷,但眉宇間有一絲極淡的溫和。

  蘇晚荷站在桌邊,看著滿滿一桌子菜,又看看那晶瑩的米飯,眼睛都有些發直。

  她聞著那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臉頰瞬間爆紅,慌忙低下頭。

  「晚荷姐姐,快坐呀!」

  林雪已經拉著蘇晚荷在桌邊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桌上的菜,

  「璃兒的手藝可好了,雖然比不上師尊的仙品,但肯定比村里做的好吃一百倍!」

  蘇曉也早已乖乖坐好,眼巴巴地看著那碗燉肉,小手在膝蓋上擦了好幾下。

  陸熙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溫和道:「不必拘束,趁熱用吧。」

  蘇晚荷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她先夾了一塊燉肉,放進嘴裡。

  肉燉得極為酥爛,入口即化。

  一股難以形容的醇厚鮮香瞬間在口腔中爆開。

  混合著菌菇的鮮美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料氣息,是她從未嘗過的味道。

  她下意識地嚼了兩下,眼睛猛地睜大,然後便停住了,只是怔怔地含著那塊肉。

  「晚荷姐姐,怎麼了?不好吃嗎?」

  林雪疑惑地問。

  蘇晚荷這才回過神來,用力搖了搖頭,快速將肉咽下,眼圈卻瞬間紅了。

  她抬起頭,看向姜璃,語無倫次:「不、不是……太好吃了!」

  「我、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真的……從來沒……」

  她又夾了一筷子米飯。

  靈米獨特的清香和軟糯彈牙的口感讓她又是一愣。

  她扒了一大口飯,就著湯汁,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然後含糊不清地說:

  「這個飯也好好吃!」

  「這是什麼米呀?比鎮子上糧鋪里最好的白米還好吃一百倍!」

  她吃得又急又香,完全顧不上什麼儀態。

  那沉甸甸的麻花辮隨著她低頭扒飯的動作在胸前晃動。

  可她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大顆大顆地落在飯碗裡。

  南宮星若遞過一塊乾淨的手帕,冰澈的眸子裡帶著理解:

  「慢點吃,別噎著。」

  蘇晚荷接過手帕,胡亂擦了擦臉:「對不起……我、我就是太高興了……」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陸先生,姜姑娘,星若姑娘,雪兒姑娘……」

  她一邊道謝,一邊又忍不住去夾菜,每一道菜嘗過之後,都會發出驚嘆。

  「這個菜炒得真脆!還有甜味!」

  「這個湯好鮮!菌子滑溜溜的!」

  「這個肉……嗚嗚,真的太好吃了……」

  她吃得無比專注,無比幸福,仿佛在享用世間最珍貴的盛宴。

  那純粹的快樂和滿足感,幾乎要從她身上溢出來。

  姜璃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蘇晚荷碗裡添一勺菜。

  看著她狼吞虎咽、淚眼婆娑又笑容燦爛的樣子。

  聽著她一句句「從來沒吃過」、「太好吃了」的真心誇讚。

  姜璃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複雜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在蘇晚荷又一次誇讚燉肉時,輕輕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絲:

  「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蘇晚荷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用力點頭,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地「嗯嗯」應著。

  林雪看著蘇晚荷的吃相,也笑得更開心了,把自己覺得好吃的部分往她碗裡夾。

  「晚荷姐姐,你嘗嘗這個!這個菌子特別鮮!還有這個,這個肉筋燉得最入味!」

  南宮星若也放慢了吃飯的速度。


  看著蘇晚荷和蘇曉母子倆埋頭苦吃的模樣,冰清的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頓飯,似乎比她吃過的任何珍饈都更讓人感到溫暖。

  蘇曉雖然也吃得很香,小嘴油汪汪的,但他似乎更關注母親。

  他時不時抬頭看看娘親。

  他覺得,娘親今天好像特別開心。

  陸熙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含笑看著。

  他看著蘇晚荷毫無心機、全情投入享受美食的憨態。

  看著她因為一頓好飯就感激涕零的模樣。

  看著她那雙依舊帶著空茫、此刻卻盛滿純粹快樂的眼睛。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微笑。

  這頓飯,就在蘇晚荷的驚嘆、笑容中,進行著。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也消失了。

  小小的土坯房裡,燈火如豆。

  蘇晚荷幾乎吃光了碗裡的每一粒米飯,連湯汁都用米飯擦得乾乾淨淨。

  最後,她小小地打了個飽嗝,然後立刻捂住嘴,臉頰又紅了,不好意思地偷看陸熙和姜璃。

  「吃得好飽……」

  她小聲說,摸了摸自己終於感到充實滿足的胃部,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夢幻的幸福笑容,

  「真的……像做夢一樣。」

  她看向陸熙,眼神清澈而真摯:

  「陸先生,姜姑娘,謝謝你們。真的。這頓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看著她,終於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蘇姐姐,」

  「我有一事不解。此地有山有湖,物產不貧瘠。你如此勤快,為何日子還這般……艱難?」

  蘇晚荷臉上幸福的笑容微微一滯。

  眼神里那份慵懶散去,染上空茫的愁緒。

  她放下擦嘴的手帕,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洗得發白的衣角。

  「因為……租金很貴呀。」

  她聲音低了下去,像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湖裡的魚不是想打多少就打多少的,要看天時,看運氣。可房租是每月都要交的,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房租?」

  林雪眨了眨眼,

  蘇晚荷點了點頭,提到這個時,她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但很快又放鬆下來,語氣帶著點樸實:

  「嗯,是苟叔。他是我們村的大戶,我住的這房子就是他的。」

  「每月要交八十個銅板的租錢。」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好讓自己聽起來不是在抱怨,只是在說明情況。

  「苟叔……他也不容易。」

  「這麼多房子要管,收租是天經地義的。」

  「就是我有時候手頭緊,交得慢了,他會說道幾句,但……但也理解。」

  她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桌上空了的碗沿。

  然而,一直安靜吃飯的姜璃,清冷的眸光卻敏銳地捕捉到。

  當蘇晚荷提到「苟叔」時。

  坐在她旁邊的蘇曉,那雙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恐懼,小身板瑟縮了一下。

  姜璃垂眸,掩去眼底的瞭然,沒有點破。

  「八十個銅板……」

  南宮星若冰清的臉上露出沉吟。

  以她對民間物價粗淺的了解,這對一個僅靠打魚為生的女人而言,確是沉重的負擔。

  「僅僅房租,便讓你和曉兒食不果腹?」

  蘇晚荷聞言,連忙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那笑容有點憨,又帶著強撐的樂觀。

  「也、也不是啦!大家不用為我擔心。」

  「我手腳還算利落,只要湖裡收成好點,交了租,再換點油鹽,還是能勉強過得去的。」

  「就是……就是有時候青黃不接,會難一點。」


  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有說服力。

  可那單薄的衣衫、空蕩的米缸、以及蘇曉偷果子充飢的事實。

  卻讓這「勉強過得去」顯得格外蒼白。

  這時,一直安靜聆聽的陸熙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溫聲開口,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今日我們路過青石鎮,倒是聽到些議論。」

  「似乎鎮上土地,多歸一個趙家掌管?百姓交租納稅,頗為沉重。」

  「趙家?!」

  蘇晚荷臉上那強撐的笑容凍結,眼底浮現出懼意。

  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牆有耳。

  然後才壓低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點焦急的告誡:

  「陸先生,姜姑娘,你們是外鄉人,不知道……趙家,趙家可惹不得!」

  她那雙帶著懵懂的大眼睛此刻寫滿了緊張,

  「他們家裡是有仙人的!真正的仙人!能呼風喚雨的那種!可厲害了!」

  「仙人?」

  林雪一聽,杏眼頓時瞪圓了,小臉上滿是驚奇,脫口而出:

  「有多厲害?能比師——」

  「雪兒。」

  南宮星若反應極快,在林雪那個「尊」字即將出口的瞬間,伸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林雪被捂住嘴,大眼睛瞪著南宮星若,滿是控訴。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對她微微搖頭,帶著一絲不贊同。

  林雪這才反應過來,悻悻地「哼」了一聲,等南宮星若鬆開手,她才氣鼓鼓地小聲嘟囔:

  「若兒可惡!就知道捂我嘴巴!」

  南宮星若沒理她,只是看向蘇晚荷,語氣平和地接話道:

  「蘇姐姐放心,我們只是路過,不會去招惹是非的。只是聽聞,有些好奇。」

  蘇晚荷見他們聽進去了,這才鬆了口氣,拍著胸脯,那「沉甸甸」隨之晃動:

  「那就好,那就好……趙家的事,我們小老百姓可不敢多打聽,也打聽不著。」

  「只知道他們很厲害,租子也……嗯,反正按時交就是了。」

  她似乎不願再多談趙家,那恐懼是實實在在的。

  話題似乎有些沉重。

  蘇晚荷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窗外,這才驚覺天色早已徹底暗下,墨藍的夜空里已能看見幾顆疏星。

  「呀!這麼晚了!」

  她輕呼一聲,臉上露出了懊惱,連忙站起身,

  「光顧著說話了!陸先生,姜姑娘,你們還要找住處呢!」

  「這天都黑透了,村里人歇得早,這會兒怕是……」

  她急得團團轉,因為自己的「耽擱」而滿臉愧疚。

  「都怪我,忘了時辰!這下可怎麼辦?村子小,客棧是沒有的,這麼晚去敲別人家門問租房子,也太失禮了……」

  陸熙淡淡一笑:

  「無妨,我等遊歷在外,風餐露宿慣了。蘇娘子不必掛懷。」

  姜璃也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帶著安慰之意:「野外亦可安身,無需擔心。」

  「不行的!」

  蘇晚荷急急搖頭,臉都漲紅了,

  「晚上山裡有狼,湖邊風又大又冷,怎麼能讓你們睡外面!」

  她看著眼前四人。

  溫和的青衫先生,清冷的仙子姑娘,還有冰清玉潔的星若和活潑可愛的雪兒。

  他們不是壞人,是給她和曉兒東西吃的好人。

  「陸先生,姜姑娘,」她聲音帶著一股倔勁兒,「你們要是不嫌棄,今晚就住我家吧!」

  她目光掃過籬笆內那三間雖然低矮卻整潔的土坯房,語氣更堅定了些:

  「東屋我和曉兒住,西屋是放雜物的,收拾收拾能睡人。」

  「堂屋這裡……鋪上乾草也能將就一晚。總比睡野外強!」

  林雪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子,眨了眨眼。


  屋子是小了點,但看起來確實能住人。

  陸熙溫聲問:「蘇娘子,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當然不會!」

  蘇晚荷用力搖頭,眼神真摯得發亮。

  「你們是好人,請我吃了那麼好吃的飯……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才好。」

  「就讓我盡點心意吧,請你們一定要住下!」

  姜璃沉默片刻,看了看師尊,見他目光溫和,便輕聲道:

  「既如此,好吧。」

  蘇晚荷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那笑容憨憨的,卻透著由衷的歡喜:

  「太好了!我這就去收拾!」

  她轉身就要往西屋跑,麻花辮在身後一甩,腳步都輕快起來。

  嘴裡還念叨著:

  「西屋有些日子沒住人了,我得趕緊收拾出來,可不能委屈了幾位……」

  陸熙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他轉向身旁的姜璃,溫聲道:

  「蘇娘子……太熱情了些。」

  姜璃清冷的眸光也落在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也柔和了一絲:

  「嗯,心思單純,待人赤誠,很可愛。」

  ……

  不一會兒,西屋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蘇晚荷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還沾了點灰,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陸熙他們招招手,聲音軟軟地帶著點雀躍:

  「陸先生,姜姑娘,星若姑娘,雪兒姑娘,屋子簡單收拾好了,你們快來看看!」

  「就是……就是有些簡陋,希望你們別嫌棄。」

  陸熙點了點頭,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姜璃、南宮星若和林雪也隨後跟上。

  西屋確實不大,但看得出被用心打掃過。

  地面乾淨,靠牆擺著一張舊木床,上面鋪了厚厚一層乾草。

  最上面還細心墊了塊粗布床單。

  床邊一張小木桌,桌面被擦得鋥亮。

  牆角堆著的漁網和雜物都被整齊地歸置到了一角,用一塊舊蓆子蓋著。

  雖然簡陋,卻處處透著主人竭力想給予客人的最好心意。

  陸熙在桌邊那張唯一的木凳上緩緩坐下,目光溫和地掃過屋子。

  最後落在門口有些侷促、眼含期待的蘇晚荷臉上,溫聲道:

  「有勞蘇娘子費心,收拾得很乾淨,我們很感激。」

  蘇晚荷聽他這麼說,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臉上露出憨笑:

  「不費心不費心,你們不嫌棄就好!」

  林雪也在屋裡好奇地轉了一圈,然後目光鎖定在那張鋪了乾草的木床上,杏眼一亮:

  「師尊,這床看起來好軟和!今晚我和若兒睡這裡吧?」

  陸熙見她一臉期待,便點頭同意:「好,你們睡床。我與璃兒在堂屋將就便是。」

  「太好啦!」

  林雪見他點頭,歡呼一聲。

  也顧不上什麼儀態,像只歡快的小鹿。

  轉身就朝著床鋪「撲」了過去,一屁股坐了下去,想試試軟硬。

  「吱呀——!!!」

  一聲響亮的木床呻吟,從床板下炸開!

  在寂靜的小屋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雪整個人僵在了床上,小臉上的笑容凝固。

  南宮星若原本安靜地站在一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了一下。

  隨即冰澈的眸子裡漾開一絲揶揄的笑意。

  她抿了抿唇,語調帶著明顯的打趣:「雪兒,你也太重啦,看把人家蘇姐姐的床壓的。」

  「不……不是這樣的啦!」

  林雪的臉色「唰」地一下,像熟透的柿子般爆紅,一路紅到了耳朵尖。

  她手忙腳亂地從床上彈起來。


  雙手在胸前慌亂地擺動著,聲音又急又羞,結結巴巴地辯解:

  「我……我才九十多斤呢!很輕的!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把床壓壞呀!」

  她越說越急,目光瞥向那張「罪魁禍首」的舊木床。

  語氣一下子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對!肯定是這床質量有問題!對,一定是這樣的!」

  然而,就在這有些好笑的氛圍中。

  一直安靜站在門口的蘇晚荷,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淡了下去。

  她微微低下頭,手指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

  眼神里那抹因為客人認可而產生的光亮,黯淡了些許。

  染上了一絲窘迫和……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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