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湖畔新居外。
「師尊師尊,機關車馬!」
林雪拽著陸熙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答應想想的,想好了嗎?什麼時候開始做呀?」
她搖著陸熙的胳膊,小臉上滿是期待。
陸熙被她晃得笑了笑,神色溫和從容,看不出絲毫為難,溫聲道:
「想好了。已經開始做了。」
「真的嗎?太好啦!」
林雪歡呼起來,杏眼彎成月牙,對師尊的話毫無懷疑。
「師尊最厲害了!我就知道師尊肯定有辦法!」
她鬆開手,像只歡快的小鳥,蹦跳著跑開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陸熙看著她雀躍的背影,臉上溫潤的笑意不變。
……
當晚。
姜璃的廂房。
(請記住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月華透過窗紙,在屋內灑下一地清輝。
姜璃盤膝坐於榻上,剛剛結束一個周天的修煉,周身縈繞的淡淡月華緩緩收斂入體。
她長睫微顫,正準備調息片刻,門口就傳來了「叩叩」兩聲輕響。
「師尊。」
姜璃甚至無需詢問,便已從這敲門聲中辨出來人。
「吱呀——」
門被推開一條縫,陸熙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是溫潤笑容。
「璃兒,還在修煉?」
他走進來,反手輕輕合上門,動作自然。
「嗯,剛收功。」
姜璃應道,心裡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師尊平日極少在她修煉剛結束時直接過來,除非有要緊事。
但看他神色,又不像有急事。
她起身,墨藍裙裳拂過榻沿。
走到屋內的木桌邊,拎起陶壺,順手給他倒了杯清水。
姜璃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臉上,帶著詢問:「師尊有事?」
陸熙接過水杯,嘴角依舊噙著那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他目光溫和地看向姜璃:「咳……璃兒。」
「你那裡……有沒有機關術相關的功法典籍?」
「或者製造載具機關的心得?」
機關術?功法?
姜璃腦子轉得飛快。
林雪之前纏著師尊要「機關車馬」的畫面浮現。
她懂了。
一抹清淺的笑意,悄然染上姜璃的眼角。
「師尊這是打算臨時抱佛腳?」姜璃唇角微彎。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師尊這是被雪兒纏得沒法,才想起來現學。
「你知道的,璃兒。」
陸熙笑容不變,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從容。
「師尊學習東西,向來很快。」
姜璃點了點頭,這倒是實話。
無論是劍法、術訣,還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生活技藝。
師尊一旦上手,領悟和掌握的速度都堪稱驚世駭俗。
一門機關術,想必也難不住他。
「有倒是有。」
姜璃在儲物戒指中略一搜尋。
一枚青色玉簡便出現在她掌心。
「此乃《天工造物訣》,是為尊階,於機關傀儡、飛舟車馬之道皆有涉獵,應是夠師尊參詳了。」
她將玉簡遞給陸熙,補充道:
「不過,此術精深,涉及靈力傳導、符文嵌套、材料煉化等諸多關竅。」
「師尊恐怕還需費些時日才能學會。」
陸熙接過玉簡,神識略一探入,心中便有了數。
這《天工造物訣》構思精妙,製作載人車馬綽綽有餘。
「足夠了。」
他收起玉簡,看向姜璃,卻並未如她所想那般立刻告辭去研讀。
「不急。」
陸熙溫聲道。
目光落在姜璃的皎潔面容上。
「今日修行可還順暢?可有滯澀之處?」
姜璃微微搖頭:「並無,一切如常。」
「嗯。」
陸熙頷首,向前走近半步,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那便好。不過連日奔波,又在此地安頓,你怕是也未曾好好放鬆。過來,坐好。」
他示意姜璃在榻邊坐下。
姜璃微怔,抬眸看他。
「師尊為你調理一下經絡,鬆緩心神。」陸熙神色自然。
「師尊的手法,你懂的。」
姜璃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師尊那蘊含「歸凡」道韻的獨特手法,於穩固境界、滋養神魂確有奇效,且……確實令人沉溺。
只是這大晚上的……
一抹極淡的紅暈,爬上了她如玉的耳尖。
但她並未拒絕,只是依言在榻邊坐下。
微微側過身,將線條優美的背部對著陸熙,低低應了一聲:
「……嗯。」
聲音帶著一絲羞怯。
陸熙眼底笑意加深,不再多言。
他立於姜璃身後,雙手輕輕搭上她纖薄的肩頸。
指尖落下,力道仿佛能透過肌膚,直抵經脈深處。
姜璃閉合雙目,長睫輕顫。
師尊的指法,每一次按壓揉捻,都帶來難以言喻的鬆快。
——————
兩日後,中午。
屋前老樹下。
陸熙靜靜站立,青衫微拂。
【叮!昨日修行結算完成。】
【為弟子烹製三餐,符合「凡人」準則。獲得修為獎勵:十年。】
【已定向灌注於功法:《天工造物訣》。】
【《天工造物訣》熟練度提升,已達「入門」境界。】
陸熙唇角微彎,掠過一絲淡淡笑意。
他走到樹下的石墩旁,取出幾塊木頭邊角料,又摸出一把薄刃小刀。
林雪原本坐在不遠處,捧著一本遊記看得入神。
餘光瞥見師尊的動作,杏眼一亮,立刻合上書,小跑著湊了過來。
「師尊,你在做什麼呀?」
她挨著陸熙坐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手裡的木頭。
「試試手。」
陸熙溫聲道。
他執起小刀,開始切削。
動作並不快,卻流暢得不可思議。
刀鋒過處,木屑如被無形之手牽引,均勻飄落,不沾衣襟半分。
粗糙的木塊在他指間仿佛有了生命。
稜角被撫平,輪廓漸顯。
圓圓的腦袋,短短的身子,四條小腿,還有一條微微上翹的尾巴。
林雪睜大了眼睛,看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狗木雕,在師尊手中一點點成型。
最後,陸熙用刀尖輕輕點了點小狗的眉心。
一絲靈力注入。
小狗木頭做的眼睛,「眨」了一下。
接著,它趴在陸熙掌心的小身子動了動。
竟緩緩站了起來,邁開四條小木腿,在他掌心笨拙地走了兩步。
尾巴還輕輕搖了搖,蹭過他的手指。
「呀——!」
林雪驚喜地叫出聲,杏眼裡全是光。
「活了!師尊!它活了!好可愛!」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陸熙掌心接過那隻木雕小狗。
小狗在她手心裡站穩,歪了歪頭,仿佛在打量新主人。
然後,它踱了幾步,用小木腦袋蹭了蹭她的拇指。
「癢!」
林雪咯咯笑起來,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的鼻尖。
小狗像是被點懵了,晃了晃腦袋,又轉過身,用那條小木尾巴,一下一下,輕輕掃著林雪的虎口。
掃得她手心發癢,笑聲更清脆了。
「師尊師尊!它好乖!它聽得懂我說話嗎?」
「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反應。」陸熙看著她歡喜的模樣,眼中笑意溫和。
「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
林雪用力點頭,將小狗捧到臉邊,用臉頰蹭了蹭它的小腦袋。
「謝謝師尊!它有名字嗎?」
「你取一個。」
「嗯……」
林雪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一亮。
「它走路一晃一晃的,像個小不倒翁!就叫它小木頭吧!」
仿佛聽懂了,掌心裡的小狗尾巴搖得更歡快了。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
笑聲清脆,混著遠處隱隱的湖浪聲。
陸熙靜靜看著,目光溫潤。
——————
另一邊。
蘇晚荷坐在屋前的木墩上,就著午後的陽光縫補一件舊褂子。
針腳細密,是她多年練就的手藝。
可補丁摞補丁,布料也洗得發脆,指尖稍用力,就聽得細微的「嘶啦」聲。
她停下動作,看著那處幾乎無法再下針的破口,心裡沉甸甸的。
米糧暫時不愁了,房子也有了,可身上這衣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灰的藍布衫子,袖口磨得泛白,領子也毛了邊。
曉兒長得快,去年的褲子已經短了一截。
新房子是有了,可「新」,似乎離她還很遠。
她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歡快的笑聲從老樹那邊傳來,是雪兒姑娘。
蘇晚荷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雪兒姑娘正捧著什麼,笑得前仰後合,杏眼彎成了月牙。
陸先生坐在一旁,側臉溫和。
陽光透過枝葉,在他們身上跳躍。
蘇晚荷心裡那點愁緒被好奇沖淡了些。
她放下針線,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挪到屋角,借著牆的遮掩,偷偷望過去。
這一看,她眼睛猛地瞪圓了。
雪兒姑娘手心裡,竟然站著一隻……木頭小狗?
不對,它在動!
那木頭做的小狗,正搖著尾巴。
在雪兒姑娘白嫩的掌心裡踱步,小腦袋還一歪一歪的。
雪兒姑娘用手指點它鼻子。
它竟像是害羞般晃了晃腦袋,轉身用尾巴掃她的手心。
惹得雪兒姑娘又是一陣清脆的笑。
木頭……活了?
是陸先生用刀刻的?
那尾巴搖的,那步子邁的……
一個念頭,在她空茫的腦子裡炸開:陸先生……果然是仙人!
只有仙人,才能讓木頭活過來!
她背貼著土牆,胸口怦怦直跳。
不知是嚇的,還是別的什麼。
一下午,她都心不在焉。
補衣服針腳歪了,去灶膛添柴差點燙到手。
目光總忍不住往樹下瞟。
雪兒姑娘的笑聲沒停過。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那隻叫「小木頭」的木狗,看它笨拙地打轉、搖晃腦袋,笑得前仰後合。
蘇晚荷遠遠看著,心裡有個地方,也跟著一動一動的。
日頭偏西,林雪玩累了,抱著小木頭回屋歇晌去了。
樹下只剩陸熙一人,正用布巾慢慢擦拭那把薄刃小刀。
蘇晚荷在屋裡轉了兩圈,手指把衣角都快絞爛了。
她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冰得她一激靈。
她吸了口氣,終於挪動腳步,一點點蹭到樹下。
陸熙聽到動靜,抬起頭,見她滿臉漲紅,眼神躲閃,便溫聲問:
「晚荷,有事?」
「陸、陸先生……」蘇晚荷聲音發緊。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個……會動的小木頭……是戲法嗎?」
「是機關術。」陸熙放下布巾,語氣平和,「一些小機巧。」
「雪兒想要個玩伴,便做了一個。」
機關術……小機巧……
蘇晚荷在心裡重複這幾個字。
仙人說的話,她不懂,但聽起來好像……不是特別難?
一個念頭冒出來,壓也壓不住。
她心跳得更快了。
她抬起頭,眼睛直直看向陸熙,那句話衝口而出:
「那我能學嗎?」
聲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大,帶著豁出去的顫音。
陸熙明顯有些意外,看著她沒說話。
蘇晚荷立刻慌了,覺得自己太蠢,太不自量力。
她趕緊低下頭,手指又去絞衣角,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我……我笨,種地打魚總做不好。」
「但看您做木工,我覺得我好像能看懂一點點。」
她頓了頓,鼓起最後的勇氣,把心裡盤算了一下午的想法說出來:
「要是我也能做這種會動的小玩意,拿到鎮上……」
「是不是能換點錢?」
蘇晚荷心裡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她說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真是痴心妄想。
陸先生那樣神仙般的人物,怎麼會教她這個笨手笨腳的村婦。
陸熙聽了,確實有些意外。
他看著蘇晚荷,她眼神既期待又害怕。
她提到「種地打魚總做不好」,語氣里是沮喪。
可說到「看您做木工,我好像能看懂一點點」時,那份小心翼翼流露出的興趣,卻又如此真實。
【她只是想要一個能憑自己手藝,安穩活下去的指望。】
陸熙心中瞭然。
這崖湖村的土地看似能養活人。
實則被層層盤剝,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僅靠打魚種地,確實艱難。
她看到了「小木頭」,仿佛在絕壁的縫隙里,窺見了一絲能攀爬上去的藤蔓。
陸熙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
蘇晚荷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但那光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聽到陸熙繼續道:
「不過,真正的機關術,需靈力驅動,複雜者還需符文陣法配合。」
「你暫無修為根基,難以觸及其核心。」
果然……
蘇晚荷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
仙家法術,果然不是她這樣的人能想的。
「不過,」
陸熙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
「簡單的機巧玩偶,依靠機簧與結構巧思便可活動,無需靈力加持。」
「這類手藝,我可教你。」
峰迴路轉!
蘇晚荷黯淡下去的眼神「唰」地又亮了起來,甚至比剛才更亮。
她用力點頭,臉上不受控制地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有點憨,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嘴角咧開,露出一排細白的牙齒:
「真、真的?謝謝陸先生!」
「我一定好好學!」
看著她這副瞬間陰轉晴、毫不作偽的開心模樣,陸熙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心思純粹的人,悲喜都如此直接。
「你既想學此道,手巧與耐心固然重要。」
「但若想做得更好,甚至未來有機會驅動更精妙的機關,靈力、神識亦是基礎。」
陸熙看著她,緩緩說道。
蘇晚荷聽得懵懂,只是下意識地點頭。
靈力?神識?這些詞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我可傳你一套《養元訣》。」陸熙道。
「養、養元訣?」
蘇晚荷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眼神茫然。
「嗯。此非攻伐爭鬥的仙法,而是一門養生導引之術。」
陸熙解釋道,確保她能聽懂。
「長期堅持修習,可調和氣血,強健筋骨,使人耳聰目明,延年益壽。」
「持之以恆,體內自然能生出靈力。」
「待那時,你或可嘗試以之驅動更精妙的機關術。」
強身健體?耳聰目明?還能……生出仙人那種「靈力」?
蘇晚荷徹底呆住了。
她張著嘴,看著陸熙,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息,她才回過神,眼圈瞬間紅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這樣的……真的可以學……學仙法?」
雖然陸先生說是「養生術」,可在她聽來,能生出「靈力」的,不就是仙法嗎?
她一個差點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竟然有機會觸碰這種東西?
陸熙看著她眼中迅速積聚的淚水。
他溫和地肯定道:「自然可以。養元訣不需要靈根也能修習。」
「你心思純樸,手巧且有耐心,或與此道有緣。」
「這《養元訣》並非什麼高深莫測之物,貴在堅持與心靜。」
【直接予她高階功法,無異於稚子懷千金行於市,非但無益,反招禍患。】
【她心性質樸,未曾修行,思緒簡單,太過複雜的道理和艱深的法門,她理解不了,也練不成。】
陸熙心中思忖。
【《養元訣》基礎,卻最是平和穩妥,能夯實根基,潛移默化改善她的體質。】
【她所求不過是安身立命,有一技傍身。】
【這功法與機關術相結合,正可為她鋪一條踏實小路。】
【萬丈高樓,也需平地起。對她而言,平實勝過玄奇。】
「謝謝……謝謝陸先生!我……我……」
蘇晚荷語無倫次。
她腿一軟,就要跪下給陸熙磕頭。
陸熙反應極快,在她膝蓋未觸地面時,已伸手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臂。
「不必如此。」
他稍稍用力,便將蘇晚荷扶了起來。
「你我同住一個屋檐下,便是有緣。」
「教你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亦是應當。好好學,便是了。」
蘇晚荷被他扶著站直,用力點頭,哽咽道:
「嗯!我學!我一定拼命學!絕不辜負陸先生!」
就在這時。
林雪抱著小木頭從屋裡探出腦袋,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她杏眼睜得圓溜溜的。
看看淚流滿面卻滿臉激動的蘇晚荷,又看看扶著她的師尊,好奇地問:
「晚荷姐姐,師尊,你們在說什麼呀?」
「什麼學不學的?」
蘇晚荷慌忙用袖子抹眼淚,臉又紅了。
不好意思地看向林雪,又看看陸熙,不知該怎麼解釋。
陸熙鬆開扶著蘇晚荷的手,對林雪微微一笑,語氣輕鬆:
「在說,教你晚荷姐姐一些做小機關獸和強身健體的法子。」
「哇!太好了!」
林雪立刻笑起來,抱著小木頭跑過來,湊到蘇晚荷身邊,仰著小臉。
「晚荷姐姐也要學做機關嗎?」
「那以後可以和我一起玩小木頭啦!」
「師尊,你再多教晚荷姐姐幾種好不好?」
蘇晚荷看著林雪毫無芥蒂的歡喜笑容,也跟著憨憨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