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院子裡。
柴刀起落,發出規律的「嚓、嚓」聲。
蘇晚荷額前碎發被汗水濡濕,緊貼著光潔的額頭和泛紅的臉頰。
她身上那件褂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兩截白嫩小臂。
每一刀下去,木柴應聲而開,斷口平整。
劈開的柴塊大小均勻,被她熟練地碼放到一旁,越壘越高。
陸熙站在幾步外,青衫素淨,靜靜看著。
目光掠過她專注的側臉、穩當的下盤、以及揮刀時那漸漸有了些「韻味」的發力軌跡。
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讚許。
堂屋窗戶支開半扇,林雪盤膝坐在臨窗的蒲團上,閉目凝神。
陽光斜照進來,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
她眉頭微微蹙著,小嘴無意識地抿緊,是少見的認真模樣。
偶爾,她長長的睫毛會顫動一下,仿佛在努力捕捉那些調皮遊走的靈氣。
湖泊邊,水波粼粼。
南宮星若一襲淺色衣裙,立於淺水處,身姿挺直。
她正按照姜璃的指引,嘗試引動一絲月華之力。
指尖泛起冰藍中帶著月白銀輝的光芒,但閃爍不定,難以維繫。
姜璃墨藍衣裙,站在她身側稍後的青石上。
清冷的眸光落在南宮星若指尖那縷光暈上。
「心念過於求成,反損其純。」
姜璃聲音平靜。
「《廣寒仙章》重意不重力,需心若冰湖,映月自明。散掉,再試。」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中掠過一絲瞭然,深吸口氣,指尖光芒散去。
她重新閉目,周身氣息漸漸沉靜下來,仿佛與周圍的水汽、天光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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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後頭的打穀場邊緣。
周小虎瞪圓了眼睛,手裡拎著條趕牛用的皮鞭,表情像見了鬼。
「啥?!阿曉,你再說一遍?你要我用這鞭子抽你?!」
他嗓門老大,引得遠處幾個玩泥巴的小孩都看了過來。
蘇曉站在他對面,身上只穿了件灰布短褂,露出瘦卻隱約有了點硬實輪廓的胳膊。
「嗯,周大哥。這是先生給我定的修行。」
「修行?」
周小虎更懵了,他把蘇曉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湊近壓低聲音,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你真跟著那位陸先生修仙了?是不是能噴火?能飛?」
蘇曉搖搖頭。
「先生說我沒靈根,修的是煉體的路子。這叫外力捶打,激發氣血。」
「煉體?外力捶打?」
周小虎臉上的興奮變成了困惑和不信。
他指著自己手裡的皮鞭。
「就靠這個?抽你?」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阿曉,你莫不是被人騙了吧?哪有人修行是求著挨打的?這、這不成傻子了嗎?」
蘇曉抿了抿唇,臉上閃過一絲羞窘,但眼神卻更堅定了。
「先生沒有騙我。」
「我試過了,有用的。」
「周大哥,你就幫幫我吧,輕點重都沒事,照著背和胳膊來就行。」
周小虎看著蘇曉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撓了撓頭,又掂了掂手裡的皮鞭,最終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拗不過你。不過咱可說好了,是你自己要求的啊,疼了可別哭,回去也別跟你娘說是我打的!」
「嗯!」
蘇曉用力點頭,轉身背對周小虎,扎了個松松的弓步,深吸一口氣,繃緊了背上的肌肉。
「周大哥,來吧!不用憐惜我!」
「我……我這造的什麼孽。」
周小虎嘟囔著,舉起皮鞭,猶豫了一下,最後眼睛一閉,手腕一抖。
「啪!」
一聲抽打聲,落在蘇曉的背上。
「嗷——」
蘇曉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一聲,背上灰布褂子瞬間多了一道白印,很快泛起了紅痕。
火辣辣的疼炸開,但他咬緊牙關,沒動。
「還、還來?」
周小虎聽著那聲悶哼,手都有點抖。
「來!」
蘇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啪!」「啪!」
打穀場邊,單調的抽打聲,斷斷續續地響起。
遠處好奇張望的孩子看了會兒,覺得無趣,又跑開玩自己的去了。
陽光漸漸烈了起來。
……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又過了三日。
這三日裡,崖湖村西頭的小院,日子過得規律。
清晨,柴刀與木頭碰撞的聲音總會準時響起。
蘇晚荷劈柴的技藝越發純熟,偶爾甚至能一刀順著木紋劈開歪扭的樹瘤。
陸熙的指點也延伸開。
有時是讓她盯著斧刃落點直至忘我,有時是讓她在劈柴間歇,去感受風中落葉飄搖的軌跡。
林雪也在努力修煉,小臉時常繃著,但眼裡的神光卻日漸清亮。
湖邊似乎有了些進展。
南宮星若指尖凝聚的月華之光,能穩定停留的時間長了那麼一息。
打穀場邊的「修行」也每日進行。
周小虎從最初的手抖,到後來能稍微控制力道,抽打聲變得更有節奏。
蘇曉背上的紅痕添了又消,但他站得越來越穩,哼聲也越來越低。
偶爾目光掃過場邊石鎖時,眼裡會閃過躍躍欲試的光。
……
第四日,正午。
烈日當空,院中樹蔭匝地。
蘇晚荷將上午劈好的最後一捆柴薪碼放整齊。
用袖子擦了擦順著脖頸流下的汗珠,臉上紅撲撲的,卻帶著勞作後的笑意。
陸熙站在屋檐下的陰涼里,目光溫和地掠過院內的一切。
他唇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始終未曾散去。
此時,蘇晚荷看著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木柴,心裡有種簡單的滿足。
她沒想「修行」,也沒想「歸凡」。
就是覺得,把柴劈好,碼好,這件事本身,讓她很舒服。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風吹過院子裡的樹葉,沙沙地響。
遠處好像有鳥在叫,又好像沒有。灶房裡隱約飄來中午要做的飯菜香。
很平常。
可就在這一片平常里,蘇晚荷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
手裡的柴刀,地上的木柴,遠處的樹,近處的風,甚至她自己呼出的氣息。
都變得……特別清楚。
不是眼睛看得更清,也不是耳朵聽得更明。是一種感覺。
感覺自己和這些東西,沒什麼分別。
砍柴是砍柴,站著是站著,呼吸是呼吸。
心裡什麼念頭都沒有,空落落的,卻又滿滿當當。
很安靜。是心裏面,特別特別安靜。
好像一直有點迷糊糊的東西,被這午後的陽光曬化了,淌走了。
她不知道這感覺是什麼,也不去琢磨。就這麼站著,發著呆。
就在這時。
【叮!】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純粹心性,觸發「道緣共鳴」。】
【蘇晚荷已體悟「歸凡」真意,心境澄澈,暗合大道。現正式納入「道緣眷顧者」序列。】
【眷顧效果:共享宿主系統萬分之一的感悟輔助效果。】
【於修行瓶頸、心境困惑、技藝突破時,將獲得靈光指引。】
【當前眷顧者:姜璃、雲嵐、林雪、南宮星若、東郭源、蘇晚荷……】
系統提示音在陸熙意識中平靜響起。
他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個站著發呆、臉上還帶著一點懵懂的豐腴身影上。
唇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加深了些許。
幾乎在系統提示落下的同時。
「吱呀——」
籬笆門被輕輕推開。
姜璃和南宮星若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姜璃墨藍衣裙,清冷如常。
南宮星若冰澈的眸子掃過院子,在蘇晚荷身上頓了頓。
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她們看向蘇晚荷。
此刻的蘇晚荷,身上沒有任何靈光,沒有氣勢變化,甚至表情還有點呆。
但落在姜璃和南宮星若眼中,卻有些不同。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卻好像本來就該在那裡。
是這院中一景,是陽光、樹蔭、柴垛的一部分。
她身上那股不自知的憨懵氣息淡了,透出一種天然的寧靜。
姜璃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漾開極淡的笑意。
南宮星若冰澈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明悟,唇角輕輕彎起。
正在院子角落,練習「斬月」的林雪,也忽然「咦」了一聲。
停下動作,扭過頭,杏眼望向蘇晚荷,眨了眨,小臉上露出驚奇。
她也感知到了,晚荷姐姐有點不一樣了。
看著特別順眼,特別舒服。
蘇晚荷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她只覺得心裡那股奇怪的安靜慢慢過去了,身上暖洋洋的,很輕鬆。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陸熙。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腳步輕快地朝陸熙小跑過去。
「陸先生!」
她跑到陸熙面前,仰起臉。
眼眸里映著陸熙的身影,帶著點興奮,又有點不確定的說道:
「我剛才劈柴的時候,好像感覺特別安靜,特別舒服,心裡什麼亂糟糟的都沒了。」
「陸先生,這算不算,就是您說的那個……」
她想了想,努力回憶陸熙說過的詞。
「道緣眷顧者?」
陸熙看著她跑得微紅的臉頰,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毫不作偽的歡喜。
他微微頷首,目光溫和,聲音平靜地肯定:
「是。」
「晚荷,你已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