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仙池……原是這等去處。」
碼頭上,一名中年散修面色鐵青,牙關緊咬,聲音從齒縫裡擠出。
「八十七年……那孩子,就等來這個結果。」
周圍一陣沉默。
許多修士,尤其是那些同樣出身微末的人。
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手腳冰涼。
「所以,所謂飛升,所謂仙緣,從一開始,就是餌。」
「是篩選用以續命的資糧。」
「下界修士的命,在他們眼中,與牧場的牲畜何異?」
天幕上那些飛升者,那些小世界的修士,與他們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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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掙扎求道,都懷著對「上界」的嚮往。
結果等待他們的,是陷阱。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強烈的代入感讓每個人心頭髮沉。
許多人下意識地看向霧主,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霧主是法則境。
他剛才鎮壓敖嶼的手段同樣霸道無情。
誰知道他是不是另一個「黑帝」?誰知道他如何看待他們這些「螻蟻」?
霧主對四周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只是靜靜看著天幕。
……
天幕畫面並未因碼頭眾人的躁動而中斷。
旁白再度響起:
【黑帝輪值初期,手段尚顯「謹慎」。】
【目標主要鎖定為「無根浮萍」。下界飛升者、無背景的散修、小勢力中偶然崛起的幸運兒。】
畫面快速輪轉。
一名在荒山意外得到古修傳承的散修。
被恰巧路過的天庭巡天使,以核查功法來歷為由帶走。
自此杳無音信。
一座小型宗門傾力培養的天才弟子。
受邀前往天庭下轄試煉秘境歷練。
卻在秘境之內,意外觸發上古禁制,屍骨無存。
小世界裡數名一同飛升的修士。
在接引台被分批引往不同化仙池。
結局早已註定。
【這些人背景簡單,人脈單薄,消失後很難掀起大範圍追查。】
【即便有親友心生疑慮,也無力抗衡天庭,最終只會被輕易搪塞。】
旁白短暫停頓,語氣愈發沉重。
【隨著時間推移,黑帝的「胃口」與「膽量」一同暴漲。】
【目標開始轉向那些有勢力庇護、但生命本源極為精純的強者。】
畫面再度切換。
離火神山。
一位閉關百年、成功覺醒朱雀真炎的少主。
在出關大典前夕,於靜室內莫名走火入魔。
周身燃起無法撲滅的幽藍火焰,在悽厲慘叫中化為飛灰。
離火山主悲痛萬分,請精通火道的仙官前來查驗。
最終只得到一句結論:功法反噬,真火焚心。
玄天劍宗。
身負先天劍骨、被定為下一代劍道領袖的真傳弟子。
隨同護道長老探索上古劍冢。
二人無端遭遇詭異劍氣襲擊,盡數被絞成血霧。
原地只餘下幾片殘破衣袍。
劍冢外留存的影像法器,僅捕捉到一道帶著死寂氣息的黑色劍光。
西域大雷音寺,佛宗分支道場。
一位早年除魔留下道傷的得道羅漢。
在寺中八寶功德池療傷之際。
池水驟然沸騰,將其金身與神魂一同消融。
池邊只餘下半聲未盡的佛號。
寺中高僧運轉佛眼回溯過往。
只見池底一道黑色骷髏虛影一閃而逝,再查便毫無蹤跡。
此事最終被定為舊傷復發,涅槃失敗。
【這類目標的生命精華渾厚純粹,延緩腐朽的效果,遠非普通飛升者可比。】
【他們的離奇隕落,縱然會驚動背後宗門勢力,引發調查。】
【可在天庭的龐大勢力與黑帝的刻意遮掩下,大多都會不了了之。】
……
碼頭上。
如果說之前飛升者的遭遇讓他們憤怒。
那麼現在這些畫面,則讓他們感到徹骨的恐懼。
這已經不僅僅是陷阱,而是獵殺。
連離火神山、玄天劍宗這樣的勢力都保不住自己的天才。
他們這些散修又算什麼?
「這是要把所有有潛力的苗子,都掐死在搖籃里啊……」有老修士聲音發顫。
「那些受傷的、血脈特殊的……都是祂的藥!」
「天庭……天庭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
【與此同時,天庭治下的天元界,浮現出一種怪異的表象。】
天幕的左側畫面,凌霄殿內,天庭朝會照常進行。
黑帝極少開口發話,大小事務依舊由仙官體系依照舊規運轉。
甚至因黑帝平日疏於管控,天庭對邊遠地域的管束、對細小過錯的懲處。
比起仙母輪值之時,反倒顯得寬鬆不少。
下界眾生依舊對天庭心生嚮往,上界看上去一派繁榮安定。
天幕右側畫面,天元界各處,真假難辨的流言悄然流傳。
某宗門天才莫名失蹤,某上古遺蹟探索隊全員覆滅。
某位閉關多年的老祖驟然坐化,死狀疑點重重……
清源妙道真君麾下,記錄此類事件的案卷越堆越多。
旁白聲裡帶上幾分譏諷。
【盛世皮囊之下,陰影肆意滋生。】
【黑帝的吞噬之舉,就像長在繁華肌體深處的毒瘡,正無聲無息不斷蔓延。】
……
畫面定格在天宮一座殿宇之中。
二郎神端坐主位,眉頭緊緊皺起。
額間豎目雖未睜開,卻隱隱流轉著幽邃靈光。
他面前長案之上,堆疊著十數份玉簡。
裡面記錄著近期多起離奇失蹤、意外身亡的案件。
他手中正捏著一份卷宗,是離火神山少主走火入魔一案的最終定論。
文書措辭嚴謹,將死因歸於功法反噬。
可二郎神的指尖,反覆敲擊著文中「幽藍色火焰」幾個字。
這等火焰,和離火神山一脈傳承的純陽真火截然不同。
文書將其解釋為真火異變。
但他總覺得不對勁。
「真君。」
一名天將邁步入殿,躬身行禮:
「您此前下令追查的巽風靈體散修失蹤案,已有線索。」
「據目擊者稱,那人最後被兩名斗部巡查使帶走。」
二郎神抬眼發問:「斗部巡查使?可曾核驗令牌?後續行蹤呢?」
天將垂首回話:「令牌樣式無誤。」
「屬下前往斗部核對當日值守記錄,卻並無這二人外派記載。」
「那兩名巡查使,在斗部名冊里也查無此人。」
「線索,到此徹底中斷。」
二郎神默然不語。
「我知道了,退下吧。」
天將躬身告退。
殿內只剩二郎神一人。
他目光掃過案上一份份卷宗。
離火少主、玄天劍修、雷音寺羅漢、散修……
眾人出身不同、地域不同,遇害與失蹤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可他們有著唯一的共同點:天賦卓絕,或是身負特殊體質。
最終全都落得意外身亡、蹤跡全無的下場。
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祥雲繚繞、一派祥和的天庭景致。
額間豎眼微微睜開一道細縫,幽光掃視四方。
短暫猶豫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飛出司法天神殿,朝著天庭另一處飛去。
片刻之後,他停在一座仙霧繚繞的府邸前。
門楣之上,懸掛著「妙嚴宮」三字匾額。
此地乃是東華妙嚴真君的居所。
這位真君執掌天庭儀軌慶典、教化諸事。
平日裡總是笑意和善,人緣極佳。
只是職責範疇,與二郎神所掌刑律並無交集。
通傳過後,二郎神被引至後花園。
東華真君正倚在池邊餵魚。
見他到來,索性將手中魚食盡數撒入池中。
引得滿池錦鯉爭相搶食,這才笑著轉過身來。
「清源真君今日怎得空前來?莫非又抓到觸犯天規的犯人了?」
東華真君語氣輕鬆,親手為二郎神斟上茶水。
二郎神落座,並未去碰杯盞,直言道:
「東華,我近日翻閱舊檔,又接手數起新案。總覺得事有蹊蹺。」
「詭異身亡的案子越來越多,死者大多是世間難得的奇才。」
東華真君臉上笑意不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開口:
「哦?竟有此事?」
「天元界疆域遼闊,修士數以億計。生老病死本是常態,出幾樁意外再正常不過。」
「真君怕是連日操勞,心神疲乏了吧。」
「這些絕非意外。」
二郎神目光牢牢鎖住對方,
「離火少主身上的異火,劍冢之內的詭異劍氣,還有那兩名假冒斗部之人的巡查使……」
「對方抹除痕跡的手段太過乾淨。」
「可正是這般乾淨,才更顯反常。」
東華真君吹了吹杯上浮沫,淺抿一口茶水。
許久才抬眼看來,面上依舊掛著和煦笑容,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清源啊,你這話就不對了。」
「痕跡乾淨難道不是好事?」
「難不成非要留下破綻,鬧得天庭人心惶惶才算正常?」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我知曉你身擔刑律,眼裡容不得半分污濁。」
「可有些事,不宜深究。天庭勢力盤根錯節,內里水深得很。」
「那些小輩,或許只是運氣不濟,撞見了某些不該看見的事物。」
「又或者,他們本身的存在,就礙了某些人的眼。」
「天道變幻無常,命運本就難測。」
「你一路追查,最終線索盡數斷裂。」
「這便說明,要麼真是意外,要麼……便是上面的意思。」
他伸出一根手指,隱晦地朝著上空指了指。
「上面?」
二郎神眉頭擰得更緊。
「哈哈,我也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東華真君立刻收起凝重,重新恢復滿面笑意,擺了擺手。
「或許是我多慮。總之聽我一句勸,這些無頭懸案,能了結便儘早了結。」
「你執意追查,到頭來不僅查不出真相,徒增煩惱,還會惹上無端禍事。」
他拍了拍二郎神的肩膀,語氣「懇切」:
「你如今的位置來之不易,深受仙母……哦,現在是黑帝陛下看重。」
「前途無量,何必為了些已死之人,去蹚渾水呢?」
「睜隻眼閉隻眼,大家都清淨。」
二郎神看著東華真君那張永遠帶笑的臉,又看了看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沉默了片刻。
「多謝提醒。」
他緩緩站起身。
「客氣了,你我同殿為臣,理應互相照應。」
東華真君也起身相送,笑容可掬。
走出妙嚴宮,二郎神臉上的平靜消失,露出一絲冰冷。
東華的話,看似勸慰,實則警告。
上面的意思?哪位上面?黑帝陛下?
聯想到黑帝那具腐朽的骷髏之軀……
一個不寒而慄的猜想,隱隱浮現在二郎神的心頭。
他抬頭,望向凌霄寶殿的方向。
那裡被祥雲和瑞氣籠罩,一片莊嚴神聖。
——————
凌霄寶殿深處。
黑帝枯坐在王座之上,空洞眼窩中的幽藍魂火靜靜燃燒。
祂緩緩抬起只剩白骨的右手。
蒼白的骨節之上,竟隱隱浮現出一層淡薄的血肉光澤。
如同枯木生出新芽,模樣詭異又違和。
「不夠……」
沙啞乾澀的聲響從頜骨間溢出,裹挾著濃郁的貪婪。
祂太飢餓了。
數百年來,吞噬飛升者、天驕、異種血脈修士得來的生命本源。
對於這具腐朽了百萬年的神尊軀體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每復甦一絲血肉,隨之而來的便是愈發強烈的飢餓感。
就好比乾涸到極致的大地,嘗過一滴雨水之後,便會瘋狂渴求傾盆暴雨。
天幕旁白再度響起。
【黑帝的「胃口」在增大。謹慎的獵殺已無法滿足需求。】
【第一千年後,吞噬進入「瘋狂期」。目標不再局限於修士。】
天幕畫面切換:
三個凡人國度在三個月內相繼爆發「黑死瘟」。
瘟疫傳播極快,感染者三日高燒,七日全身潰爛流膿,十日化為血水。
各國國君求助仙門。
但前往查探的修士要麼也染病暴斃,要麼回報「乃天災,非人力可抗」。
最終,三國共計一億三千萬凡人。
死亡八成以上。倖存者寥寥,且大多神志癲狂。
西牛賀洲,一片廣袤平原上七十二座城池,在一夜之間被「夢魘」籠罩。
所有凡人沉入無法醒來的噩夢。
在夢中經歷極致的恐懼與痛苦,七日後集體衰竭而亡。
現場無任何法術痕跡。
旁白繼續:
【與此同時,天元域修真界開始出現零星質疑。】
【離火神山、玄天劍宗等勢力私下交流,發現近萬年來「意外隕落」的天才數量遠超以往任何時代。】
【有擅長占卜的宗門長老強行推演,遭反噬雙目流血,臨終前嘶吼:「……天……吃人……」】
黑帝感知到了這些細微的漣漪。
王座上,骷髏頭顱緩緩轉動,「看」向殿外某處。
那裡是司法天神殿的方向。
「麻煩的蟲子……」
祂不喜歡那個三隻眼的小輩。
那雙「破妄之眼」能看到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但仙母似乎很看重他,而他至今也未曾真正越界。
不過,該清理痕跡了。
——————
潮生島,聆波殿
殿宇以深藍色晶石與珊瑚築成,內部流動著柔和的水光。
此刻,氣氛凝重。
五道身影圍坐在中央的水晶圓桌旁。
主位是一個老者,藍色長髮如海藻披散,眼神深邃睿智,手持一柄水流凝結的法杖。
他是逝川靈族大長老,滄溟,半步神尊修為,已守護族群九千年。
左側首位是位中年美婦,瀾夫人,掌管情報,眉心有一點水滴狀晶紋,此刻眉頭緊鎖。
右側首位是一位壯年男性,怒濤,身著水波戰甲,此刻正壓抑著怒火。
其餘兩人是分別是清漪和淵博。
清漪是逝川靈族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天才,法則初期,容貌清麗,眼神堅定,是族內重點培養的「希望種子」。
淵博,負責保管古籍,氣質儒雅,但此刻臉上毫無血色。
除了他們,所有長老與戰士,全部到齊
圓桌中央,懸浮著一枚不斷變幻畫面的「水影珠」。
正播放著一些觸目驚心的景象碎片。
正是「化仙池」吞噬畫面。
「都看清楚了?」滄溟長老聲音沙啞。
「瀾,把你見到的東西,再說一遍。給清漪和淵博聽。」
瀾夫人深吸一口氣,指尖點在水影珠上,珠內景象變化。
出現兩名天兵在雲端巡邏的模糊背影。
逝川靈可在人形與純粹水形態間自由轉換。
化為水形時,可完美融入江河湖海、地脈暗流、甚至空氣中游離的水汽,極難被感知。
水珠上面的影像便是瀾夫人藉助高空雲中水汽。
冒險捕捉到的對話影像,極其模糊。
她催動靈力,將捕捉到的聲音波紋「翻譯」並播放出來:
一位天兵聲音模糊,帶抱怨的說:「……這趟差事真晦氣,又是去收貨。」
「南瞻部洲那邊幾個小國,瘟疫剛過,湊足百萬生魂都勉強……」
「黑帝陛下這次要的量也太大了……」
另一位天兵聲音更低,忌憚的說:「噓!慎言!陛下的事也是你能揣測的?趕緊幹活!」
「聽說西牛賀洲那邊幾個宗門進獻的特殊苗子陛下不太滿意……上面正頭疼呢……」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殿內溫度驟降。
「黑帝陛下……特殊苗子……」
清漪臉色慘白,重複著這些詞,身體微微發抖。
她立刻將這些零碎信息與那些「意外」隕落的天才聯繫起來。
「不止這些,」
瀾夫人又調出幾段更模糊的影像。
是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看」到的隻言片語,拼湊起來指向一個事實。
天庭高層,在「收割」生靈。
尤其是天賦異稟的生靈。
「荒謬!天庭不是統御萬方、至高無上的存在嗎?怎麼會……」
怒濤一拳砸在水晶桌上,留下裂痕,眼中難以置信。
「沒什麼荒謬的,都是祂的食糧。」
淵博從懷中取出一卷書冊,輕輕展開。
「我族先祖,在伐天之戰時隸屬於東海聯軍,曾隨龍宮作戰。」
「戰後先祖隱姓埋名,遷至這隱世島嶼,留下訓誡——」
他念出上面以古海文書寫的字句:
【天庭之惡,在於視萬族為芻狗,奪天地造化以奉己身。】
【今雖敗,其根未除,其性未改。】
【後世子孫需謹記:不可信天庭任何承諾,不可近其勢力範圍。】
有長老眼淚縱橫:「我以為……那只是先祖兵敗後的憤懣之語。」
「畢竟這幾萬年來,天庭似乎收斂了,還允許各族生存……」
「我們該怎麼辦?」
清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大長老:「我們知道了這個秘密,天庭會放過我們嗎?」
「不會。」滄溟斬釘截鐵。
「瀾多次動用天賦窺聽,雖隱蔽,但並非天衣無縫。天庭遲早會察覺。」
「而且,我們逝川靈天生親水,靈覺敏銳,或許早已被列入收割名單。」
「清漪,你的天賦,在族內歷史上都罕見……」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清漪這樣的絕世天才,正是天庭最喜歡的「優質藥材」。
怒濤低吼:「那就打!」
「啟動護族大陣,跟他們拼了!先祖能隨伐天盟反抗,我們也能死戰到底!」
瀾夫人慘笑:「黑帝是神尊,天庭有百萬天兵,無數仙官神將!」
「我們全族加起來,不過一位半步神尊,十餘位法則境,如何抗衡?」
滄溟緩緩抬起手,壓下眾人的激動。
他深藍色的眼眸環視全場,一字一頓:
「還有,我族探求械神國度知識的事情,恐怕已經暴露了。」
「天庭不會允許任何勢力觸碰械神知識。」
「那是他們從伐天盟手中奪取的禁忌。」
「更何況,我們還知道了他們最大的秘密。」
他站起身,蒼老的身軀在這一刻挺得筆直:「諸位,表決吧。」
「是苟延殘喘,還是——」
「堅決死戰到底!」怒濤接口。
瀾夫人也是無奈的說道:「交出族人,死守秘密,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知道了天庭吃人秘密的我們,不可能活下來。」
淵博合上古籍:「先祖之血未涼。」
滄溟緩緩點頭,說道:「不能硬拼。但也不能坐以待斃,更不可能妥協!」
「先祖的英靈不會答應,我族的脊樑也不答應!」
他站起身,法杖頓地:「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為族群保留火種。」
「長老!」眾人看向他。
「清漪,」滄溟長老目光柔和了一瞬,「你,還有族內所有孩子,立刻準備。」
「淵博,將族內的傳承功法、伐天秘史、以及我們今日的發現,全部刻入靈晶。」
「清漪,你護送孩子們,從『暗流』離開。」
「你的任務不是戰鬥,是活下去,把真相帶出去,把血脈延續下去!」
「長老!我不走!我要和族地共存亡!」清漪急道,眼淚湧出。
「糊塗!」滄溟長老厲聲道。
「你的命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的!是逝川靈未來的希望!」
「難道你要讓族群斷絕,讓黑帝的暴行永無人知嗎?」
「活下去,變得更強,有朝一日,或許……還能為我們討回公道!」
「那你們呢?」清漪淚流滿面。
滄溟望向殿頂:「我們?我們是伐天者的後裔。」
「幾萬年前,我們的先祖沒有跪。今天,我們也不會跪。」
「但天庭勢大,我們不可能正面抗衡。」瀾夫人冷靜分析。
「我的建議是,啟動歸流大陣,配合族中所有積累的械神武器,固守祖地。」
「附議。」
「附議。」
「附議。」
……
滄溟點頭:「好。那便如此。青藻,去準備海魂草。」
清漪,去集結孩童。
淵博,整理所有證據。瀾、怒濤,隨我去啟動歸流大陣,分發械神武器。」
「是!」
眾人起身,正要行動。
殿門被猛地撞開,一名守衛跌跌撞撞衝進來,嘶聲大喊:
「不好了!天空……天庭大軍!數萬天兵天將,正在降臨!」
「為首者……是司法天神二郎真君!他身邊還有兩位半步神尊!」
「他們說……奉黑帝陛下法旨。」
「逝川靈族私研禁忌械術,勾結餘孽,意圖不軌,按天條——滅族!」
——————
潮生島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身影,遮蔽了天光!
金色的天兵方陣,肅殺之氣令下方海水凝滯。
雷霆在雲層中滾動,那是雷部神將駕馭的雷獸與戰車。
旌旗招展,兵戈如林,恐怖的威壓衝擊著島嶼的護族大陣。
在大軍的最前方,三道身影凌空而立,散發出的氣息讓空間扭曲,法則哀鳴。
正是三位半步神尊!
左側,一名身披雷紋重甲的巨漢,手持雷公錘,正是雷部正神。
右側,一位星冠羽衣的老者,手持星盤,乃是斗部元老,星隕真君。
而正中。
銀甲玄氅,額間豎眼緊閉,手持三尖兩刃刀,腳邊匍匐著一條妖犬。
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
二郎神面無表情,俯瞰著下方的島嶼,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眼前的征討令明確寫著:
「東海逝川靈,暗藏不臣之心,私研禁忌之術,窺探天庭機密,意圖不軌。」
「著令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率斗部、雷部精銳,即日前往剿滅,以儆效尤。」
「族中所有傳承、血脈,盡數抹除。」
下方島嶼中。
那股決死一戰的悲壯意志,清晰可感。
他緩緩抬起三尖兩刃刀,刀尖指向潮生島。
冰冷的聲音,如同天憲,滾過海天,響徹每一個逝川靈族人的耳中:
「奉黑帝法旨,東海逝川靈,犯禁不赦!今,踏平此島,寸草不留!」
「天兵天將,聽令——」
「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