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渾濁的眼球深處,閃過了一絲,無人察覺的,精光。
三個築基後期。
十八個築基初期。
鬼冥門的重要據點。
這些詞語,在他的腦海中,飛速地,組合,拆分,然後,變成了一個,極其誘人的數字。
功勳!
海量的功勳!
按照盟內的規矩,斬殺一名築基期魔修,是一百點功勳。二十一個,就是二千一百點。
而搗毀鬼冥門據點,還會有額外的加成。
在海崖城分部的兌換大殿裡,那株他志在必得的,能夠輔助結丹的靈藥,「紫猴花」,標價,一萬功勳。
這一票,如果幹成了。
他距離結丹靈物,便又近了一大步!
至於,那枚,返回天古海域所必須的大挪移符籙,同樣需要高達一萬的的功勳。
這個險,值得冒。
韓天的心中,瞬間,便有了決斷。
風險?
當然有。
三個築基後期,足以,橫掃這片黑礁島戰場。
但,他有玄天戰偶。
一尊,貨真價實的金丹期戰力。
只要,不是遇到,真正的金丹真人,或者,被數十名築基後期,用陣法圍困。
他,便立於不敗之地。
謹慎,不等於,畏縮。
而且他巡察使的任務也是削弱鬼冥門在此處戰場的力量。
眼下,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有興趣。」
韓天,沙啞地,吐出了三個字。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老邁模樣。
林月,顯然,沒有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太好了!有道友加入,我們,又多了一分勝算!」
她看著韓天,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敬佩。
在她看來,這位道友,修為是築基後期,且鬥法經驗極其老道,手段更是神出鬼沒。
尤其是,那份面對強敵,依舊面不改色的沉穩。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風範!
「我們,還約了另外二十三位道友,道友,請隨我來。」
林月,在前方引路。
韓天,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周圍。
他在觀察。
觀察這個,名叫林月的女修。
她的修為是築基初期,根基穩固法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冷銳氣。
顯然是修煉了某種威力不俗的劍道功法。
她的身上沒有絲毫魔氣的痕跡。
言行舉止,也符合一個正道盟長老的身份。
不像是有詐。
韓天,心中稍稍放下了幾分警惕。
但,也僅僅是幾分而已。
在修仙界,永遠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這是,血的教訓。
三天後。
林月,便帶著韓天,來到了一處更為隱蔽的礁石洞窟。
洞窟之內,燃著幾顆,照明用的月光石。
二十三名修士,正盤膝而坐,調理著氣息。
修為,有四人是築基後期,其餘皆是築基初期。
看到林月,帶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走了進來。
那二十三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韓天的身上。
帶著,審視,與,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視。
「林師妹,這位是?」
開口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略顯倨傲的,青年修士。
他的身上,穿著正道盟的制式法袍。
顯然,身份不低。
「這位,是韓道友。」
林月,連忙,介紹道。
「三天前,若非韓前輩,出手相救,我恐怕,已經,遭了魔修的毒手。」
「哦?」
那倨傲青年,挑了挑眉,再次,上下打量了韓天一番。
築基後期?
他怎麼看,都覺得,對方,是靠著丹藥,硬生生,堆上來的修為。
這種人,能救林月,恐怕,也只是,運氣好,撿了個漏而已。
「在下,正道盟,李浩然。」
倨傲青年,只是,對著韓天,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不咸不淡。
另外的修士,也只是,報上了自己的名號,態度,同樣,算不上熱情。
韓天,對此,毫不在意。
他只是,找了個角落,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閉上眼睛,仿佛,入定了一般。
他,懶得,和這些小輩,虛與委蛇。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功勳。
李浩然,見韓天,如此托大,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但,看在林月的面子上,他,沒有多說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布置任務。
「諸位,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鬼冥門,在黑礁島深處,三百里外的『亂風谷』,設立了一處,秘密據點。」
他取出了一份,獸皮地圖,在地上,攤開。
「谷內,由三名,築基後期的魔修坐鎮,分別是,『血手』屠夫,『鬼影』無蹤,和『毒心』老嫗。」
「這三人,手段,都極為狠辣,實力,不容小覷。」
「除此之外,還有,十八名築基初期的魔修。」
「我們的計劃是……」
李浩然,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他的,作戰計劃。
聲東擊西,分進合擊,陣法困敵……
聽起來,天衣無縫。
韓天,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在他看來。
這些計劃,都太過,繁瑣,且,充滿了,不確定性。
真正的戰鬥,瞬息萬變。
任何,精密的計劃,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的計劃,很簡單。
找到他們。
然後,殺光他們。
……
半個時辰後。
五道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洞窟,向著,黑礁島的深處,飛去。
亂風谷。
谷如其名。
谷口,常年,刮著,如同刀子一般的,罡風。
尋常修士,若是,沒有護體靈光,光是,這罡風,就能,將其,吹得,骨肉分離。
谷內,魔氣森森,隱約可見,一座,由黑色巨石,搭建而成的,簡陋堡壘。
堡壘周圍,布滿了,各種,歹毒的禁制。
更有,一隊隊的,鬼冥門魔修,來回巡邏。
戒備,極其森嚴。
「就是這裡了。」
李浩然,帶著眾人,隱藏在一處,山壁之後,壓低了聲音,說道。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按照計劃,我和張師兄,劉師兄,王師姐,從正面,發動強攻,吸引,他們的主力。」
「林師妹,你,從側翼,尋找機會,破壞他們的,護山大陣。」
「至於,韓道友……」
他看了一眼,依舊,一副,昏昏欲睡模樣的韓天,眉頭,皺了皺。
「你就,負責,在外圍,清理那些,漏網之魚吧。」
這,幾乎,是把他,當成了一個,打雜的。
林月,有些,看不過去,想要,為韓天,說些什麼。
韓天,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多餘的,都沒有。
李浩然,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
「行動!」
一聲令下。
四道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
李浩然四人,祭出各自的法寶,化作四道流光,如同,四柄出鞘的利劍,直刺,那座,黑色堡壘!
「敵襲!」
「有正道盟的修士!」
堡壘之內,瞬間,警鐘大作。
無數道,黑色的魔光,沖天而起。
一場,慘烈的大戰,瞬間,爆發!
林月,也按照計劃,悄悄地,向著,堡壘的側翼,潛行而去。
一時間。
整個亂風谷,都被,法寶的轟鳴聲,和修士的喊殺聲,所淹沒。
只有,韓天。
他,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像一個,局外人。
一個,冷漠的,觀眾。
他看著,李浩然四人,與那三名築基後期的魔修,戰作一團。
剩餘正道盟修士也與築基初期魔修捉對廝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在等。
等鬼冥門的後手。
終於。
轟!轟!轟!
又是三股,築基後期的恐怖魔威,從那黑色堡壘的深處,轟然,爆發!
鬼冥門,又是三大築基後期魔修現身!
他們的出現,瞬間,改變了,整個戰場的局勢。
李浩然,被那血手屠夫,一斧,劈得,倒飛而出,口噴鮮血。
另外兩人,也瞬間,落入了下風,岌岌可危。
「桀桀桀……就憑你們幾個,也敢,來我亂風谷撒野?」
毒心老嫗,發出了,刺耳的,怪笑聲。
「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絕望。
一股,名為絕望的氣息,在李浩然等人的心中,蔓延。
他們,失算了。
情報有誤!
完了。
他們,要死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
一個,沙啞的,仿佛,很久沒有說過話的聲音,在他們身後,悠悠響起。
「都到齊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們,齊齊,回頭看去。
只見,那個,被他們,視作累贅的,不起眼的老頭。
韓天。
正,一步一步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但,他的身後。
嗡——!
空間,仿佛,都扭曲了一下。
一尊,通體漆黑,造型猙獰,散發著,冰冷與毀滅氣息的,戰爭機器。
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了,他的身後。
一股,超越了築基,達到了,金丹範疇的,恐怖威壓,如同,甦醒的遠古凶獸,轟然,降臨!
「殺光。」
韓天,吐出了,兩個字。
轟!!!
玄天戰偶,動了。
它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噗嗤!
一名,正在與李浩然激戰的築基後期魔修,身體,猛地一僵。
一隻,漆黑的,金屬手臂,從他的胸口,透體而出。
手中,還抓著一顆,兀自跳動的心臟。
秒殺!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玄天戰偶,化作了一道,無法捕捉的,死亡幻影。
它,在這片戰場上,掀起了一場,血腥的,屠殺盛宴。
撕裂!
貫穿!
捏爆!
那些,不可一世的,築基期魔修,在它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娃娃。
護體魔光,不堪一擊。
法寶,如同廢鐵。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
築基期的魔修,化作了,一地的,殘肢斷臂。
死寂。
整個亂風谷,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都,一片空白。
他們,無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麼。
「金……金丹期……傀儡!」
悽厲的慘嚎,響徹山谷。
那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血手屠夫的,上品法器巨斧,被玄天戰偶,一拳,轟成了碎片。
鬼影無蹤的,詭異步法,在絕對的速度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毒心老嫗的,漫天毒霧,甚至,無法,侵蝕戰偶的,體表分毫。
一刻鐘後。
戰鬥,結束。
韓天,緩緩地,走到,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李浩然面前。
他,無視了對方,那驚恐,混雜著,羞愧的眼神。
只是,平靜地,問道。
「功勳,怎麼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