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蘇晨和趙美娟會合,兩人一起坐火車回到了湘南,隨後又打的士來到了蘇衛東所入住的湘潭醫院。
在病房裡。
兩人久違的見到了病床上的蘇衛東。
出乎意料的是。
蘇衛東比他們想像中要傷的重。
由於上吊造成的大腦缺氧和腦損傷,以及從房樑上掉下來後摔的盆骨骨折。
蘇衛東沒個十天半個月,幾乎是不可能出院了。
但同樣讓他們出乎意料的是。
在傷的那麼重的前提下。
蘇衛東的精神狀態,居然是比他們想像中的要好的多!
只見此刻的蘇衛東鼻子上還掛著吸氧的鼻管呢。
他的脖子上更是殘留了一道駭人的淤青。
但讓兩人驚訝的是。
蘇衛東卻是腦袋後面墊著好幾層枕頭,兩腳搭在床尾的架子上,一副大爺的姿態躺著看電視。
在他的一旁。
一位明顯是請來的年輕護工小姐正在為蘇衛東削著蘋果。
讓趙美娟嘴角抽搐的是。
病床旁的桌子上不僅擺著果籃,還擺著一束花籃。
見到兩人進來了。
蘇衛東的視線瞥了兩人一眼,隨後又定格在了電視上。
「喲,來了啊。」
「自己搬個板凳坐吧。」
「我一個病人就不起床招待了。」
蘇衛東的嗓子無比沙啞,顯然是被勒壞了。
但他的語氣卻又是那麼的囂張。
面對蘇衛東那輕佻的招呼。
蘇晨面色如常,顯然早已經習慣蘇衛東那副惡劣的模樣。
趙美娟則是氣的攥緊了拳頭。
「裝什麼孫子呢?」
「怎麼真沒把你吊死?」
「我是你的話,已經把自己吊上房梁的情況下,絕對不會把自己從房樑上再弄下來!」
面對趙美娟言辭不遜的咒罵。
蘇衛東卻是冷笑了一聲。
「呵。」
「我是你的話,就不會這樣想。」
聽聞此言。
趙美娟則是眉頭微皺,思索了片刻也沒有想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你臉皮倒是挺厚……」
蘇衛東聞言,則是慢悠悠的說道:
「呵呵,傻娘們。」
「老子要是真死了,那反倒是你該哭了。」
「咱們雖然在走離婚程序。」
「但法院可還沒判呢。」
「我要是真就那麼死了。」
「那我身上的「夫妻共同債務」可就全都要你一個人還了。」
聽聞此言。
趙美娟瞪圓了眼睛,隨後又是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夫妻共同債務?」
「呵。」
「要是你真死了。」
「還個一兩百萬,那還真是賺了。」
蘇衛東聞言,一邊咂舌,一邊搖了搖手指。
「不不不。」
「不是一兩百萬。」
「我上完吊後,找財務清算了一下,是總共四百八十萬的債務。」
「再繼續滾一個月債務的話,這規模還會增長到五百多萬。」
「你家就算是條件好,你爹媽都是公務員。」
「這五百多萬也不是你隨隨便便能還得起的啊?」
「所以,你還是念著我點好吧。」
「要是我真死了,你反而才應該要哭出聲來,哈哈哈……咳咳咳!」
才笑了不到一秒鐘。
蘇衛東便面色一變,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他咳的扒著床沿,咳的面紅耳赤,咳的鼻涕眼淚全都下來了。
但饒是這樣。
他也還是在咳嗽的間歇中冷不丁的奸笑著。
「你,你!」
就在趙美娟被氣的雙肩顫抖,眼角都噙滿了淚水時。
進入病房後一直沉默的蘇晨淡淡開口說道:
「五百萬而已。」
「我媽還不起,我還是還得起的。」
聽聞此言。
奸笑的蘇衛東終於是止住了笑容。
他面色陰沉的瞪了蘇晨一眼。
蘇晨則是搬了把椅子,坐到了蘇衛東床前。
他叫停了那削蘋果的護工,接過了對方沒削完的蘋果,自己削了起來。
一邊削著蘋果,蘇晨一邊笑著看向了蘇衛東。
「說說吧,怎麼還突然上吊了?」
面對詢問。
蘇衛東冷笑一聲。
「還能是因為什麼?」
「被你這個不孝子,還有那邊那個不守婦道的女人氣的唄!」
聽聞此言。
蘇晨聳了聳肩。
「我們怎麼樣,也不礙著你啊。」
「你就當沒我這兒子,沒我媽這老婆唄?」
「怎麼,沒了我們過不下去了?」
「不應該啊。」
「你可是有廠子的人,那麼富有。」
「多少人做夢都沒你這財富水平呢。」
「自己過又不是過不下去。」
聽著蘇晨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耐心勸導。
蘇衛東深吸了口氣。
剛剛還遊刃有餘吊兒郎當的蘇衛東,不過是換了個說話對象,便是一副肺管子都快氣炸了紅溫模樣。
「你還好意思說?」
「我的廠子拜你這個不孝子所賜,現在已經停工停產了!」
「哪怕這樣,每天都還要虧進去個小几萬的!」
咒罵了蘇晨一句後。
蘇衛東又是忽然迅速降溫,恢復了之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不過,也無所謂了。」
「我已經跟別人談好了。」
「那廠子我賣掉了。」
「雖然沒賺一分錢。」
「但是,至少我身上的債務是清空了。」
聽聞此言。
蘇晨微微一愣。
「賣掉了?」
「什麼時候賣掉的?」
他的後面其實還跟著一句:我怎麼不知道?
但是介於不能讓蘇衛東知道自己是背後的真實買家這件事。
蘇晨最終是壓住了脫口而出的衝動。
面對蘇晨的詢問。
蘇衛東則是一臉淡然的表示:
「就在你們來之前的一個小時。」
「電話里已經說好了。」
看著蘇衛東這副豁達的模樣。
蘇晨只感覺一陣陌生。
這還是蘇衛東嗎?
他能有這麼大的肚量?
雖然一毛錢不給就收購蘇衛東廠子的計劃,是蘇晨提出來的。
但那也不過是蘇晨的壓價手法。
蘇晨心中,真實的價位應該是一百萬到兩百萬之間。
雖然這樣做會給蘇衛東一筆不小的資金。
如果蘇衛東就此收手,選擇躺平安享晚年的話。
那蘇衛東或許還能憑藉這筆錢渡過一個比較安穩的餘生。
但蘇晨明白。
真一毛錢不給的話,蘇衛東未必能同意,甚至可能把蘇衛東直接逼死。
其次則是。
以他對蘇衛東的了解。
蘇衛東一個窮小子嘗過頂峰的滋味後又跌入谷底,是絕不可能就那樣安穩的渡過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