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望麵包車中控屏的時間。
蘇衛東驚覺,這都凌晨三四點了。
這些人抓……額,不,接送人,怎麼都挑這麼陰間的時間啊?
這本來就不是正常人該醒著的時間,再加上來之前喝了點酒,還挨了頓毒打。
蘇衛東的精氣神別提是有多差了。
其實,這些人之所以專挑這個時間點下手,那也是有講究的。
一個是賊不走空。
白天去,他們要接走的小孩可能不在家。
晚上去,那沒經濟獨立的孩子必然是在家睡覺。
第二個,便是夜間行動,隱蔽性強。
想要「接」走這些家長口中的問題兒童,鬧出的動靜必然很大。
白天的時候人多眼雜,拖著小孩上車的畫面可能會引來路人的圍觀,甚至報警。
在蘇衛東有些崩潰的眼神中,幾名教官下了車。
為了防止車上的蘇衛東逃跑。
跟那臥底老師便被留了下來。
見那幾人走遠之後。
蘇衛東一臉怨毒的抓住了那臥底老師的肩膀。
「剛才老子被打那麼慘,你就在旁邊干看著啊?!」
面對蘇衛東倒打一耙的指責。
那臥底老師瞪圓了眼睛。
「我干看著?」
他指著自己,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
要知道。
要不是臥底老師兩次攔著他們。
那幾個教官對蘇衛東的圍毆時長可能還要增加個二三十秒!
現如今蘇衛東不感謝他就算了。
居然還倒打一耙,將他自己被打的那麼慘的責任推到了臥底老師的身上!
「拜託,你搞清楚一點。」
「我是唯一喊停的那個!」
「你是被打的時候沒聽見我喊,還是腦子被打的不清醒了?」
面對臥底老師的解釋。
蘇衛東咬牙切齒的罵道:
「你是叫停了,可我還是挨了打啊!」
「你們拍攝人員不應該保護我的安全嗎?」
面對蘇衛東的質問。
臥底老師直接氣笑了。
「我跟你一夥的,還是跟他們一夥的?」
「你要知道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混進來的。」
「要是我明著幫你,那你跟我不就都露餡了?」
「還是說,你覺得露餡了,挑戰和拍攝失敗了,對你來說都無所謂?」
「你要真的覺得無所謂,那我也無所謂的啊。」
「演都不用演了,直接找他們攤牌,說我是臥底,你也是假學生。」
「咱們各回各家多爽啊?」
聽聞此言。
蘇衛東這才是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
挨打固然可怕。
但和挨打相比。
果然還是廠子拿不回來要更加可怕一點。
蘇衛東還指望著那廠子的收益幫他沖回人生巔峰,生二胎呢。
於是乎,蘇衛東只能哀嘆一聲,接受了眼下的現實。
就在兩人談話的功夫。
樓上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兩人趴在車窗前朝上面望去。
只見一處人家的陽台亮起了燈,屋子裡不時傳出來幾句駭人的叫罵聲!
在這寂靜的夜裡。
即使是在樓下的車上。
蘇衛東和臥底老師也是能一清二楚的聽到樓上的爭吵聲!
「我草你馬的,老不死的東西,你居然叫這種機構的人來抓我!」
「你在前再過分我都覺得你是我爸……」
「你踏馬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嗎?」
「你沒上過網嗎?!」
「滾,你們給我滾出去!」
「不要過來!」
「敢過來老子一刀一個砍死你們!」
這道聲音聽起來異常的崩潰。
他聲嘶力竭叫罵著,宛如一個被鬣狗群圍獵,被逼入絕境的羚羊。
羚羊奮力的向鬣狗展示著自己的犄角,企圖將自己偽裝成一個不好惹的存在。
但在鬣狗眼中,他那可憐的犄角又能有什麼威脅呢?
「王書豪,你給我把刀放下!!」
「小伙子我警告你把刀放下!」
「你……草!!!」
在一聲暴喝過後。
樓上傳來了相當激烈的扭打聲。
叮叮哐哐的打砸聲之下。
不少鄰居都是叫罵了起來。
但聽到樓上那宛如入室搶劫一般的搏鬥聲。
不少被吵醒的鄰居又是閉上了嘴巴,甚至沒有一個人想著報警,讓警察去看看怎麼個事。
大家都是想著息事寧人,生怕多管閒事會引火燒身。
在一陣激烈的扭打聲過後。
伴隨著哐當一聲,宛如菜刀落地的脆響。
那少年手中的刀具似乎是被人奪了。
隨後又是一聲悶聲,和那少年絕望的哭聲。
他們應該是把對方給按在地上了。
少年悲憤而又絕望的哭喊聲中。
一道窩囊的中年男聲響起:
「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你知道這學校學費多貴嗎?」
「我們這麼困難也要拿出這筆錢了為了誰啊?」
「還不就是為了你能學好?」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啊?」
「書都不讀了,要去參加什麼打遊戲比賽?」
「打遊戲的那能有一個是正常人嗎?」
「人家真正牛逼的人都是做遊戲,然後操控你們這些低能兒給他們送錢!」
與此同時。
陳淑玲的聲音也在樓上響了起來。
「我警告你老實一點!」
「我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害你的!」
呵斥完男生後。
陳淑玲又是轉頭向對方父母保證道:
「兩位家長放心。」
「你們把孩子交給我們,我們一定還你一個健康聽話的孩子!」
在男女混合在一起的哭聲,以及時不時響起的叫罵聲中。
幾名教官如同當時抓蘇衛東一樣,將那少年抬了下來,塞進了車裡。
和之前一樣的流程。
教官們一臉和善的與孩子的父母們道別,隨後發動了車子。
在車上。
那少年被架在兩名教官中間,痛哭不止,好幾次險些哭暈過去。
他時不時便要念叨一些「我完蛋了。」之類的話語。
見他如此悲痛欲絕,一副仿佛死刑犯要被立即執行的模樣。
蘇衛東也是忍不住問道:
「你至於嗎?」
「這是去學校,又不是上刑場。」
「整那麼大動靜至於嗎?」
雖然他才剛被揍過,也被同樣的方式架到車上過,
但此刻的蘇衛東卻是完全理解不了對方的想法。
面對蘇衛東的詢問。
那少年回過頭,淚流滿面的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眼神,讓蘇衛東久久無法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