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怎麼樣的眼神？
好笑與疑惑之中，卻又夾雜著那麼一絲憐憫，憐憫之中又帶著一絲羨慕。
為什麼是憐憫？
尋常人見到蠢人，只會是厭惡，甚至是生理性反感。
但如果那人蠢到一定程度，便又是會讓心生出憐憫來。
此刻的少年正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蘇衛東。
他可憐蘇衛東的無知，甚至是有些羨慕對方如此沒心沒肺。
他們此行前往的地方，可是一個不亞於緬北的惡魔島，一個真正的人間地獄！
少年已經是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蘇衛東卻是有那閒工夫說自己太誇張了？
明明他臉上的傷一看就是剛打的！
他居然還對自己即將前往的地方有著美好的幻想？
這人腦子是有問題吧？
看了蘇衛東一眼後。
那少年便不再說話。
蘇衛東也是回味著那眼神，低下了頭，久久無法釋懷。
天邊蒙蒙亮。
麵包車接到這個市裡的最後一個學生後，也是上了高速，朝著目的地一路狂飆。
顛簸中。
蘇衛東靠著車窗，閉上了沉重的眼皮。
這期間。
坐在前排，被兩位教官夾在中間的少年時不時便要哀嚎幾句。
對於他的表現。
那兩位教官對他自然也是毫不客氣，敢吵吵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每次蘇衛東被吵醒，都是他們在揍那少年。
但由於太困。
蘇衛東每次被吵醒後又是很快就會睡著。
不知睡了多久。
蘇衛東被一陣洶湧的尿意憋醒。
夢裡的他甚至已經在廁所里準備上廁所了。
鳥都掏出來了，他這才是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隨後猛地驚醒。
「我，我想上廁所。」
面對蘇衛東弱弱的請求。
前座那兩昏昏沉沉的教官也是醒了過來。
他們反手便將一個灌了半瓶冰紅茶的脈動瓶子丟到了蘇衛東臉上。
「拿去，自己解決。」
「手扶穩點，別踏馬漏尿在我們車上了。」
蘇衛東接過那瓶子，看著瓶子裡冒著泡泡的冰紅茶，感受著瓶身的溫熱，只覺得一陣作嘔。
他都不敢用手去碰那瓶蓋！
「不，這，這怎麼尿啊……」
「就不能去服務區嗎？」
面對蘇衛東的請求。
那兩教官一臉不耐煩。
「不，你哪來的那麼多逼事兒啊？」
「尿不尿？」
「不尿你尿褲子上吧！」
面對教官不耐煩的訓斥。
蘇衛東卻是在對方話語中篩選出了有用的信息，難得找到了一次主動權：
「我，我倒是可以尿褲子上。」
「可這不是怕弄髒了你們車嗎？」
「再說了，這路途還不知道有多遠呢。」
「這一路尿騷的，你們鼻子不一定受得了啊。」
聽蘇衛東這麼說。
坐他前面的教官猛地轉過頭，一臉惡狠狠的瞪向他！
沒等那人發話呢。
已經老實不少的那少年也是跟著起鬨道：
「我也要上廁所。」
「我也尿不習慣瓶子。」
「下個服務區必須停一下。」
「不然後面那傻福不尿，我也要尿你們車上了。」
見兩人都起鬨著要休息。
那教官頓時火便上來了，作勢要揍兩人。
「踏馬的，給你們臉了？」
就在那教官要發作的時候。
坐在副駕駛的陳淑玲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算了，老三。」
「咱們就在前面高速服務區停一下吧。」
「正好都到中午了，該吃午飯了。」
「上上廁所，加個油，吃個飯。」
「休整一下，然後一口氣就開到了。」
聽陳淑玲這麼說。
那教官這才收了兇相。
「吃飯嗎？」
「可我不餓啊。」
「坐車坐久了，壓根沒胃口。」
陳淑玲則是嗤笑一聲。
「你踏馬怎麼這麼自私？」
「光想著自己餓不餓，老二開了一路魂都快飛了，你不考慮下他的感受？」
兩人嬉笑怒罵間。
蘇衛東心中暗自咋舌。
這都開到中午了？
高速一路狂飆，開了這麼久，居然還沒到？
這是要把他們運到哪去啊？
帶著對自己未來愈發不安的彷徨。
蘇衛東眉頭緊皺的望向了前方。
又往前開了不到十公里的距離，正好有一個服務區。
幾人將車停了。
其中兩名教官押著蘇衛東和那少年去上廁所。
另外幾人則是從後備箱取出泡麵和零食，去泡泡麵。
進了廁所後。
蘇衛東解開了褲鏈，釋放起了內存。
跟他一起進廁所的那少年卻是沒有上廁所。
他一雙眼睛賊兮兮的望著四周，觀察著廁所的構造。
見他這副模樣。
尿完尿提上褲子的蘇衛東忍不住開口搭起話來：
「我說，你叫什麼名字？」
面對詢問。
那少年沒好氣的答道：
「王書豪。」
蘇衛東則是接著搭話：
「你這名字，一聽就知道你爹媽希望你好好讀書啊。」
「怎麼會鬧到這個地步呢？」
面對詢問。
方才還在觀察地形的王書豪仿佛被戳到了痛處，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他一臉憤恨的望向蘇衛東，眼神中閃爍著滔天怒火。
「你知道個什麼？」
「我是要打電競的人！」
「知不知道我身為一個魔王護，光每天放學，加上周末在陪玩店裡接接單子，一個月就能賺多少錢？」
「一萬六！」
「我爹媽兩個人加起來的工資都沒我兼職賺的錢多！」
「這還是兼職！」
「全職每天干八小時的話，我月收入少說七八萬！」
聽著少年的描述。
蘇衛東卻是不屑的嗤笑一聲：
「年輕人，打遊戲還被你說的多天經地義似的？」
「打遊戲那能是正途嗎？」
「靠著打遊戲賺再多錢有什麼用？」
「到社會上還不是被人瞧不起，屬於最底層！」
「十萬八萬又如何？」
「你賺一百萬，那也是旁門左道，歪門邪路！」
「跟殺人放火搶銀行賺的錢有什麼不同？」
「正道是讀書，考個好大學。」
「出來要麼考公務員，要麼進那些五百強企業！」
聽著蘇衛東的話。
王書豪臉上的表情匪夷所思了起來。
「你踏馬……」
「你這話怎麼跟我爹媽一個路數？！」
「你見過我爹媽？」
「還是說你們看的是同一個傻福專家的營銷號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