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忍著點。」
廢棄倉庫里,一名代號「魂五」的黑衣人,正用隨身的傷藥和夾板,處理著鬼七那條軟塌塌的左臂。
「嘶……」
藥粉剛一接觸到腫脹的皮肉,鬼七的身體就猛地繃緊,額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死死咬著牙,不再吭聲。
魂五動作麻利,找准錯位的骨骼,雙手猛地用力一合。
「咔!」
清脆的骨骼復位聲,在寂靜的倉庫中格外刺耳。
豆大的冷汗從鬼七額頭上滾落,嘴裡已經滿是血腥味。
魂五迅速用乾淨的麻布一層層纏緊鬼七的手臂,然後又打上一個死結。
「好了,大人。」
「呼——」
鬼七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淬體六重……
這四個字,始終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自入「鬼門」起,在刀尖上舔血,在生死間修行。
三十載苦修,才堪堪摸到四重境界。
可那個林家餘孽,才多大?
這怎麼可能?
或許,不是六重。
是自己的錯覺……
鬼七心中一陣恍惚。
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高深的幻術。
就在這時。
「噗通。」
一聲沉悶的倒地聲,從倉庫門口傳來。
鬼七猛地抬頭。
只見站在門口望風的一名手下,剛還保持著警惕的姿勢,此刻身體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在他的後腦勺上,一個不起眼的血洞正緩緩往外滲著血。
「敵襲!」
魂五厲喝一聲,第一時間拔刀護在鬼七身前。
另外兩名手下也反應過來,背靠背後腿,將剛剛站起身的鬼七死死護在中央。
三雙驚懼的眼睛,死死盯著倉庫那空洞洞的入口。
那裡空無一人。
只有微風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了進來。
倉庫里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身邊同伴抑制不住的粗重喘息。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誰?!」
「滾出來!」
一名黑衣人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嘶吼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噗!」
黑衣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心口多出來的一個血洞。
然而洞穿他皮甲和內臟的,是一顆平平無奇的石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湧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噗!」
幾乎是同一時間,又一聲輕微的悶響。
另一名望風的手下眉心飆出一道血線,連哼都沒哼一聲,仰頭倒下。
從始至終,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鬼七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二話不說,拽著身邊唯一還活下來的魂五,猛的躲到了一堆草垛後面。
那裡是整個倉庫唯一的視野死角。
「踏、踏、踏……」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終於從倉庫門口響起。
一個修長的身影悠閒地走了進來。
他歪了歪頭,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堆草垛。
「出來吧。」
「看見你們的腳了。」
一句輕飄飄的話,卻讓草垛後的鬼七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
是林墨那個傢伙!?
怎麼可能?!
鬼七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個據點是他們早就備下的後路,位置極其隱蔽,撤退路線更是甩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窺探。
這個怪物,究竟是怎麼跟過來的!?
鬼七心中震驚不以,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完了。
跑不掉了。
以他現在展現出的實力,這種擲出石子便能洞穿頭骨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死?
不。
他不能死。
他鬼七,是「鬼門」這一代最出色的殺手,是三公子最信任的利刃。
為了修行到淬體四重境界,他熬過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執行了多少九死一生的任務!
他還有大好的前程,只要這次能活著回去,將林墨這個驚天變故稟報上去,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怎麼能死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鬼七腦中閃過。
最後,所有思緒都凝固成一個冰冷的決定。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了身邊唯一還活著的同伴。
魂五。
此刻的魂五,臉色慘白,握著刀的手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他感覺到鬼七的視線,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問:
「大……大人……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鬼七看著他,突然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拍了拍魂五的肩膀,聲音里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魂五,別慌,有我在。」
魂五一怔,似乎從鬼七的話中找到了一絲力量,眼中的慌亂稍稍退去。
「一會聽我口令,咱們一起衝出去,我主攻,你掩護。記住,為了鬼門!」
「是!大人!」
魂五重重點頭,將所有的信任與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誓死追隨的頭領身上。
然而,他沒看到。
鬼七在說出「為了鬼門」這四個字時,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漠然。
「三……二……」
「一……」
「沖!」
鬼七暴喝一聲。
魂五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就要提氣衝出!
可就在這一剎那,一股他做夢也想不到的狂暴巨力,從他的後心猛地撞來!
「砰!」
「呃啊!」
魂五發出一聲驚愕與痛苦交織的悶哼。
整個人像一個被丟出去的麻袋,身不由己地飛出草垛,一個踉蹌,控制不住地朝倉庫中央那個年輕人的身影撲了過去!
劇痛與錯愕讓他瞬間回頭。
他看到的,是鬼七那張冷酷到極點的臉。
還有那句飄進他耳朵里,比塞外的寒風還要冰冷的話。
「魂五,為鬼門盡忠的時候,到了!」
為什麼……
魂五的眼中,充滿了不解與絕望。
他拿鬼七當可以託付性命的頭領。
鬼七卻拿他……
當一條用來爭取逃命時間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