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爛瓦巷。
惡狗幫所在的三進院子裡。
「砰——!」
一聲巨響,房間內一張茶几,被一隻大手生生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橫飛!
主座之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豁然起身。
他便是惡狗幫幫主,孟虎。
孟虎原名孟二狗,但因長相彪悍,額頭上有三條抬頭紋,恰好和一條豎長的刀疤形成了一個歪歪斜斜的「王」字,所以人送外號孟虎。
此刻,孟虎胸膛劇烈起伏,一雙銅鈴大眼布滿了血紅,他死死瞪著堂下跪著的四人,以及擺在他們前面的那具屍體。
屍體是王癩子的。
只是那張臉,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五官像是被巨錘砸過,模糊一片。
「廢!物!」
孟虎的聲音如同打雷,震得整個屋樑都在嗡嗡作響。
「全他媽是一群廢物!」
他指著瘦猴幾個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個頭目,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打死了!」
「你們四個大活人,就踏馬眼睜睜的看著!?」
「老子的臉!惡狗幫的臉!都被你們這群狗娘養廢物的給丟盡了!」
瘦猴幾人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如同篩糠,頭埋得死死的,連個屁都不敢放。
那種恐懼,是發自靈魂深處的。
他們親眼見到那個男人是如何一腳把王癩子踹進牆裡的!
見幾人不說話。
孟虎的怒火更加升騰,他在堂內來回踱步,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凶獸。
「說!」
他猛地停下腳步,一腳踹在瘦猴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是哪個不開眼的狗東西!敢動我孟虎的兄弟!」
孟虎眼中迸射出嗜血的凶光,他惡狠狠的,一字一頓地說道。
「告訴老子他是誰!」
「老子要親手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敲碎,把他的肉剁成泥餵狗!」
「老子要讓他知道,在西城這塊地界上,惹了我惡狗幫,是個什麼下場!」
瘦猴被踹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聽到孟虎這番狠話,臉上沒有絲毫振奮,反而寫滿了絕望和恐懼。
他掙扎著重新跪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幫……幫主……」
「那人……咱們……咱們惹不起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
孟虎又是一腳。
「在黑風城,除了那幾個已經死了的,還有我孟虎惹不起的人!?」
瘦猴被一腳踹在肚子上,口中吐出一口酸水。
他知道再不說實話,自己可能就要先被幫主打死了。
「幫……幫主,那人……那人是林墨!」
「定北府的……林墨!」
「哼!林墨是什麼狗東……」
那個「西」字還沒出口,就被孟虎卡在了喉嚨里。
整個大堂,空氣仿佛一下子被抽空。
孟虎臉上的猙獰和狂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然後寸寸碎裂。
那雙銅鈴大眼,猛地瞪圓,裡面的血絲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因為驚駭而顯得更加恐怖。
「誰……誰!?」
猛虎的聲音又干又澀,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你……你踏馬再說一遍,定,定北府的……誰!?」
看著幫主煞白的臉,瘦猴哭喪著道。
「林,林墨,林爺。」
「就是那個一夜之間,滅了青龍會和黑虎幫的……林爺啊!」
「咕咚。」
孟虎身體一晃,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結結實實地坐回了身後的椅子上。
「咔嚓——」
太師椅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一條椅腿應聲而斷。
「噗通!」
孟虎整個人栽倒在地,狼狽不堪。
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癱坐在地上,雙眼發直,嘴唇哆嗦著,不斷地重複著那幾個字。
「林……林墨……」
「定北府……」
「完了……」
「全他媽完了……」
……
雜貨鋪,密室。
林墨靠在桌旁,腦袋一點一點的,意識在睡著和醒來的邊緣反覆橫跳。
可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一隻小手輕輕推了推。
「夫……小叔,我仿出來了!」
林墨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沈清荷那張帶著疲憊卻又難掩興奮的俏臉。
她舉著一張宣紙,像個考了滿分等著被誇獎的小學生。
「嗯?這麼快?」
林墨揉了揉眼睛,伸手接過那張紙。
紙上的字跡,與帳冊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完全一樣!
無論是字的結構還是筆畫的粗細,都看不出任何差別。
「我去……印表機啊簡直是!」
「列印雞?」
「那,那是什麼雞?」
沈清荷一臉茫然,清澈的眸子看向林墨的臉,裡面寫滿了求知慾。
「是……一種很會模仿人言的靈鳥嗎?」
林墨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差不多吧,是我老家的一種神鳥,能完美復刻看到的一切圖文,故名『列印鳥』,哦不,是『印表機』。」
「還有這等神奇的存在……」
沈清荷神情恍惚的點了點頭,似乎已經將這個不存在的物種記在了心裡。
林墨嘴角抽了抽。
得,又忽悠瘸一個。
他決定趕緊跳過這個話題,免得越解釋越麻煩。
「好了,言歸正傳。」
林墨將那張字跡完美的宣紙放到一邊,又鋪開一張新的紙。
這次,用的是正兒八經的,寫密信用的特殊紙張。
「好了,現在我念,你寫。」
「好。」
沈清荷應了一聲,再次拿起墨條,開始研墨。
這一次,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那份屬於書卷氣的從容和專注又回到了身上。
這封信,既要騙過京城那隻老狐狸,又要為自己爭取到最多的時間。
信息量必須恰到好處。
林墨心中思量著。
「準備好了嗎?」
「嗯。」
沈清荷點了點頭。
「好。」
「抬頭,只寫一個主字,主人的主。」
林墨湊近了些,開始口述。
沈清荷手腕微動,筆尖在紙上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與帳本上的字跡分毫不差。
「正文。」
林墨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稟我主,鬼門十三煞,已於一日前抵達黑風城……」
沈清荷的筆尖懸在紙上,沒有立刻下筆。
她忽然開口問:「他寫這些的時候,心情如何?是興奮,害怕還是……忐忑不安?」
林墨又是一愣。
臥槽,這麼專業的嗎?
他趕緊調出陳光的記憶片段,體會他當時的心情。
「忐忑不安。」
林墨回答。
「鬼門十三煞行事太過張揚,他擔心會暴露。」
沈清荷輕輕「嗯」了一聲。
下一秒,手腕微動,筆尖輕輕落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