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關,夜。
與百里之外,那座正在廢墟上煥發生機的黑風城不同,這裡,是一座死城。
宵禁的梆子聲早已響過,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的士兵單調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巷間迴蕩。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絲燈火都不敢透出。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壓抑到令人窒息的貧窮和恐懼。
仿佛連月光,都吝於灑向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土地。
可總有些地方是例外。
都尉王德發的府邸里,燈火通明。
前院的宴席上,山珍海味幾乎沒怎麼動過。
整隻的烤羊羔就那麼被隨意丟棄在桌角,昂貴的酒漿灑了一地,與泥土混在一起。
後院的臥房裡,燭影搖曳,紅羅帳暖。
凌亂的床榻上,有兩人正相擁溫存,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靡靡的氣息。
王德發摟著懷中溫香軟玉的身體,滿足地吐出一口氣,一隻手不老實地遊走著,嘴裡得意地問道:
「小寶貝兒,你說,哥哥我……跟那老東西比,誰厲害?」
女人的聲音嬌媚入骨,帶著一絲慵懶的餘韻,主動往他懷裡蹭了蹭,討好地說道:
「那還用說嘛……當然是哥哥你厲害多了!」
「那老東西……每次都跟小雞啄米似的,哪有發哥你這般龍精虎猛……」
「哈哈哈!算你有眼光!」
被捧得心花怒放的王德發大笑起來,翻身就想再戰一場。
「來,哥哥再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男人!」
可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臥房的門,突然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
木屑四濺中,一個身影裹挾著冰冷的殺氣,走進了屋內。
「操!他媽的哪個不長眼的,敢掃老子的興……」
王德發正欲破口大罵,可當他轉頭看清來人時,後面的話瞬間卡死在了喉嚨里。
身後站著的,正是鐵壁關守將,吳忠。
他那張平日裡就兇悍異常的臉,此刻鐵青一片。
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瘋狂抽搐,一雙眼睛裡燃燒著能將人活活燒死的火焰。
王德發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他怎麼會來?!
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王德發手忙腳亂地從女人身上滾下來,提起褲子就想往窗口撲去。
可他剛起身,一道雪亮的刀光就撕裂了空氣。
吳忠含怒劈出的一刀,快得沒有給王德發任何反應時間。
「噗嗤!」
刀鋒從王德發的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王德發臉上的驚恐表情瞬間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胸口冒出的刀尖,然後,整個人軟軟地向前栽倒。
吳忠猛地抽出腰刀,順勢一揮。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最終「咕嚕嚕」滾到了床腳。
那雙驚恐的眼睛,還死死地瞪著窗口的方向。
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濺了床上那小妾滿頭滿臉。
「啊——!!!」
女人發出了刺破耳膜的尖叫。
吳忠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她從床上扇飛出去,撞到牆壁又摔在了地上。
「臭婊子!老子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他媽跑出來偷男人!?」
吳忠一步步逼近,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若不是有人偷偷給老子報信,老子到現在都還被你們這對狗男女蒙在鼓裡!」
小妾被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但求生的欲望讓她顧不上疼痛。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抱住吳忠的大腿,哭得梨花帶雨。
「將軍!將軍我錯了!」
「是王德發,都是王德發勾引我!是他強迫我的!」
「我只是一時糊塗!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伺候您,把您伺候得……欲仙欲死……」
說著,小妾連忙匍匐這跪倒吳中身前,伸出手就要去解吳忠的褲腰帶。
「去你媽的!」
吳忠又是一腳,狠狠將她踹翻在地。
「賤貨!你以為老子多稀罕你?早他媽玩膩了!」
他的臉上滿是暴虐和厭惡。
「你不是喜歡玩嗎?好啊!老子成全你!」
吳中衝著門外自己的親兵吼了一嗓子。
「來人!叫一百個兄弟過來,給老子輪流伺候她!伺候到死為止!」
床上的小妾一聽,徹底懵了,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像是瘋了一樣,哭天喊地地爬過去,想再次抱住吳忠的腿。
「不要!將軍!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可吳忠身後那幾個親兵,已經發出陣陣淫笑,上前將她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床上。
「放開我!你們這群畜生!放開……」
女人的哭喊和咒罵,很快就被布料撕裂的聲音和士兵們的污穢的笑語所淹沒。
吳忠厭惡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看都沒再多看一眼,轉身離去。
……
與此同時,都尉張莽的府邸卻是另一番景象。
偌大的廳堂里,只有張莽一人。
他獨自坐在桌前,嘴裡哼著小曲,享受著桌上的美酒佳肴。
桌上的酒,是他今天從一家新開的酒肆搶來的「孝敬」,
據說是西域來的貢品。
酒罈一開,異香撲鼻,讓他這個老酒鬼都讚不絕口。
張莽給自己滿滿倒上一大碗,仰頭一飲而盡。
甘醇的酒液順喉而下,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通體舒泰。
「好酒!」
張莽滿足地哈出一口酒氣,又夾了一筷子菜,大快朵頤。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那個啥玩意兒……」
「哈哈哈,管他娘的,喝!」
得了美酒,張莽心中暢快無比,拿起酒罈就要給自己再滿上第二碗。
可就在這時。
「滴答。」
一滴鮮紅的液體,落在了他面前雪白的盤子上,暈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張莽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抹了一把鼻子。
滿手是血。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七竅都開始緩緩往外滲血。
「嗬——」
張莽無比驚恐的瞪大雙眼,他想呼救,可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桌上的燭火幻化出無數重影。
最終,他一頭栽倒在酒桌上,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
第三處,都尉趙德柱家中。
昏暗的房間裡,趙德柱正對著一口打開的箱子,呼吸急促。
箱子裡,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
在燭火的映照下,那些金燦燦的光芒晃得他眼都花了。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箱蓋,然後像做賊一樣,將箱子費力地塞進了床底。
做完這一切,趙德柱臉上那貪婪的表情,突然被一種嗜血的決絕所取代。
一箱黃金只是定金。
事成之後,還有十箱!
只要吳忠一死,他就能拿著這些錢遠走高飛。
再也不用看那蠢豬的臉色,再也不用擔心那些還不清的賭債!
想到這裡,趙德柱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從桌上拎起一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酒。
那是隨這箱黃金一起送來的酒。
只要讓吳忠喝下這酒。
一切,就大功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