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關,守將府。
「砰——嘩啦!」
吳忠一腳踹翻面前的紅木矮桌,上好的酒肉菜餚滾了一地,和著塵土,糊成黏膩的一片。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手裡還握著那把殺人的刀。
刀尖上,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滑落。
王德發那個狗東西,還有那個賤人!
一想到那對狗男女在床上翻滾的畫面,吳忠心裡的怒火就遏制不住地往上涌。
他感覺自己的頭頂,綠得能跑馬。
越想,那股無名火燒得越旺。
「來人!」
他朝著門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將軍……」
「去!給老子抓幾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回來!」
吳忠的聲音粗暴而乖戾。
「老子要泄火!」
「是!是!」
親兵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躬身退下,一刻也不敢多留。
親兵前腳剛走,一個身影后腳就拎著酒罈,從門外晃了進來。
來人正是趙德柱。
他目光掃過一地狼藉,又落在滿臉暴虐的吳忠中身上,臉上立刻堆滿了關切的笑意。
「大哥,這是誰惹您生這麼大的氣?」
吳忠見來人是自己的心腹都尉,壓抑的怒火總算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煩躁地擺了擺手。
「坐。」
「甭提了,一想起來就讓老子火大!」
吳忠憤憤地罵了一句,卻沒有細說。
家醜不可外揚,自己被戴綠帽子的事,他可不想嚷嚷得人盡皆知。
「你小子來得正好,陪我喝幾杯!」
趙德柱聞言,眼睛一亮。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他立刻順水推舟,將手裡的酒罈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
「那敢情好!小弟今天就是特地來陪大哥喝酒解悶的!」
趙德柱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撕開酒罈的封泥。
一股濃郁的酒香瞬間飄滿了整個房間。
「大哥您嘗嘗,這是關里新開那家酒肆的『醉仙釀』,我可是廢了好大勁才給您弄來一壇!」
趙德柱找來兩隻乾淨的酒碗,給吳忠滿滿倒了一碗。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蕩。
吳忠現在確實需要酒精來麻痹自己,他端起酒,正要一飲而盡。
可酒碗剛送到嘴邊,他的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吳忠扭過頭,狐疑地看向一旁的趙德柱。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今天的趙德柱,有些不對勁。
那副殷勤的樣子,那熱切的表情,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趙德柱被吳中看得,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
這老狐狸!
疑心怎麼還是這麼重!
「大哥怎麼不喝?」
趙德柱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臉上硬擠出一個笑。
「莫不是……怕小弟我在這酒里下毒?」
吳忠聞言,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
「放你娘的屁!你我兄弟,可是當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老子會信不過你?」
吳中嘴上這麼說,可手裡的酒碗卻沒再往嘴邊送,反而「嗒」的一聲,又重新放回了桌上。
好你個狗日的老東西!
果然信不過我!
見吳忠放下酒碗。
趙德柱心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可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感動到快要哭出來的德行。
「我就知道大哥還記得!想當年,咱們在北蠻子的刀口下……」
他正要憶苦思甜,卻被吳忠不耐煩地打斷了。
「行了行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提個屁!」
趙德柱立刻閉嘴,然後二話不說,端起桌上另一隻碗,也給自己倒得滿滿當當。
「大哥,為了以往你對我的照拂,小弟先干為敬!」
說完,他脖子一仰,一碗酒「咕咚咕咚」全灌進了嘴裡,一滴不剩。
喝完,趙德柱還特意把碗底朝天,亮給吳忠看,然後又長長地哈出一口酒氣,臉上是無比舒爽的表情。
「好酒!真是他娘的好酒!」
做完這一切,趙德柱才像是剛想起來一樣,看向吳忠。
「誒?大哥,你怎麼還不喝?」
「快嘗嘗,真不騙你,這酒喝一碗少一碗,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吳忠盯著趙德柱的臉,看了半晌,見他面色紅潤,眼神清明,不像有任何問題的樣子,心中那點疑慮終於煙消雲散。
「哈哈哈!好!」
「既然我兄弟都這麼說了,那老子今天就嘗嘗這『醉仙釀』,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吳忠再次端起那碗酒,這一次,再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朝自己的嘴邊送去。
成了!
趙德柱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老東西,真他媽的雞賊!
得虧老子提前吃了解藥,不然今天還真栽你手裡了!
喝吧!
趕緊喝!
這「七日斷魂散」無色無味,喝下去之後,一時半會兒根本發現不了。
等七天之後毒發身亡,屍體上連個痕跡都找不到,神仙來了也查不出是我乾的!
趙德柱看著吳忠的酒碗離嘴越來越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十箱金燦燦的黃金,正在朝他招手。
然而,就在吳忠的嘴唇即將碰到碗沿的一剎那。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趙德柱甚至來不及反應,只看到一道黑影從門口閃電般射入!
「啪!」
一聲脆響。
吳忠手中的酒碗應聲而碎。
冰涼的酒液和鋒利的瓷片混在一起,濺了吳忠滿頭滿臉。
整個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趙德柱臉上的笑容,徹底僵在了那裡。
吳忠也完全愣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還往下滴著酒水的手,大腦一片空白。
「誰!」
吳忠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猛地拿起桌上的大刀。
「給老子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