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蒼涼的號角聲撕裂夜空,如同催命的輓歌。
大地在顫抖。
吳忠的戰車之上,他俯瞰著自己的傑作,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笑。
三萬步兵組成一道厚重的長牆,向著前方緩緩壓去。
而他最引以為傲的一萬鐵騎,則如同兩把張開的巨大鐵鉗,從左右兩翼高速迂迴,準備給這支不知死活的步兵軍團來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趙長老,你看到了嗎?」
吳忠的嗓門洪亮,充滿了即將大獲全勝的得意。
「這就是兵法!」
他用馬鞭指著遠處那片一動不動的黑色軍陣,唾沫橫飛。
「你看他們,像不像一群被嚇傻了的鵪鶉?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等著被老子的騎兵包餃子!」
「他林墨以為人多就有用?」
「他懂個屁的打仗!在我的鐵騎面前,再多的步兵也只是一盤菜!」
「今天,我就要讓他知道知道老子的厲害!」
趙長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
雖然他也覺得這一仗勝券在握,但對面那支軍隊的沉寂,總是讓他心裡有那麼一絲說不出的異樣。
「哈哈哈!等把他們圍死,就等著被我兒郎們的鐵蹄,一個個踩成肉泥吧!」
吳忠一想到勝利後的場面,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猙獰。
對面,秦如雪的坐騎不安地刨著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從周圍湧來的壓力。
她沒有看左右兩翼已經快要完成合圍的騎兵,也沒有看正前方如同山崩般壓來的步兵方陣。
她的手,緩緩舉起。
沒有言語,只有一個冰冷而精確的戰術手勢。
咚——!
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擂鼓聲,瞬間響起。
眼前的步兵方陣,沒有像吳忠預想的那樣,收縮成一個刺蝟般的圓來抵禦騎兵。
它的變化,超出了吳忠的理解。
「他們在幹什麼?」
「自殺嗎?」
吳忠看到玄甲軍的動作,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只見那原本堅不可摧的萬人方陣,竟然從中間……裂開了。
它像一個巨大的黑色魔方,從內部開始扭曲、重組。
前排的士兵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仿佛在主動邀請敵軍步兵進入。
而左右兩翼的陣列,則像兩扇巨大的閘門,向後緩緩打開。
形成兩條深邃筆直的通道,正對著那兩股高速衝鋒而來的騎兵。
整個玄甲軍,從一個實心方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中空的「回」字形迷宮。
「蠢貨!這是陣前大亂!自己崩了!」
吳忠一拍戰車護欄,興奮得滿臉通紅。
「全軍衝鋒!給老子碾碎他們!」
「嗚——!」
一聲長鳴,鐵壁關的騎兵們聽到軍令,同時看到對方主動讓開通道。
他們以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於是催動戰馬,如同兩道黑色洪流,一頭扎進了那兩條死亡通道之中。
他們做夢都想打穿敵陣,從背後發起衝鋒。
現在,敵人似乎把這個機會,親手送到了他們面前。
吳忠的臉上,笑容已經凝固成最燦爛的形狀。
他贏了。
穩贏了!
然而,就在鐵壁關的騎兵深入通道時,異變陡生!
秦如雪的手,猛然握拳!
「關門!」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咚——!
又是一聲悶響,那一萬人的玄甲軍陣,再次動了起來。
兩條「通道」的入口處,原本分開的玄甲士兵突然合攏。
厚重的塔盾「轟」的一聲砸在地上,無數一丈多長的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猛地刺出,形成了一堵絕無可能衝破的鋼鐵牆壁!
「放!」
不等被截斷後路的騎兵們反應過來,通道兩側的「牆壁」突然裂開無數窗口。
一排排冰冷的弩箭,從窗口中探出。
沒有瞄準,沒有猶豫。
萬箭齊發!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瞬間壓過了馬蹄的轟鳴。
狹窄的通道內,變成了血肉的屠宰場。
高速衝鋒的騎兵根本無法轉向,也無法躲避。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身邊的同伴,被那從兩側射來的密集箭雨,釘死在原地。
人仰馬翻的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骨骼被摔斷的碎裂聲,在兩條狹長的通道里,匯成了一曲死亡的交響。
「怎麼回事?!」
「我的騎兵呢?!」
吳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上萬鐵騎,衝進了那個詭異的大陣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除了不斷傳出的慘叫,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而另一邊,正面戰場上。
鐵壁關的三萬步兵,也終於撞上了玄甲軍的正面陣線。
但他們沒有迎來想像中堅硬的碰撞。
玄甲軍的陣線,在接觸的瞬間,像一排旋轉的齒輪,主動「咬」了上來。
一個個百人規模的小型方陣,高速旋轉著,切入鐵壁關那龐大又臃腫的步兵陣列中。
刀光閃爍,盾牌猛擊。
鐵壁關的士兵們發現,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條戰線,而是無數個高速移動的絞肉機。
他們剛剛舉刀砍向左邊的敵人,右邊就有一排長槍捅穿了他們的肋骨。
他們剛想組成盾牆,那個旋轉的小方陣就已經從他們身邊掠過,在他們的同伴背後留下了一地屍體。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個小型旋風組成的屠宰場。
鐵壁關的步兵陣線,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士兵們各自為戰,完全失去了組織,只能被那些沉默高效的玄甲士兵,一片一片地收割。
「不……不可能……」
戰車上,吳忠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個副將連滾帶爬地衝到戰車下,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將軍!右翼騎兵……全完了!一個都沒出來!」
「將軍!步兵……步兵頂不住了!陣線已經崩潰了!他們……在屠殺我們!」
人仰馬翻,殘肢斷臂,鮮血染紅了整片曠野。
吳忠的精銳大軍,在他最自信的野戰中,被對方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像宰殺豬羊一樣,成片成片地吞噬。
吳忠的眼裡布滿了血絲,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全身。
他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錯得離譜。
「撤……撤退……」
他的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漏氣般的聲音。
眼看著遠處那個黑色的殺戮機器,已經開始緩緩向自己這邊壓過來,吳忠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這輩子最響亮,也最絕望的尖叫。
「撤!撤軍!全軍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