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車上,吳忠和趙長老並肩而立。
或者說,只有趙長老還站著。
吳忠的腿早就軟了,整個人幾乎是掛在戰車的護欄上,才沒當場滑坐到地上。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缺氧。
眼前那支從黑暗中走出的萬人大軍,森然的甲冑,沉默的氣場,整齊到令人髮指的軍陣。
這他媽是人能練出來的軍隊?
吳忠的世界觀碎了。
前一秒,他還在嘲諷林墨是黔驢技窮的小屁孩。
這一秒,對方直接騎著摩托車停在了他面前,還問他瓜保不保熟。
吳忠猛地扭過頭,看趙長老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把自己推進糞坑的殺父仇人。
「趙……趙長老……」
吳忠的聲音都在抖,他指著遠處那片黑色的鋼鐵叢林,牙齒打著顫。
「這……這就是您說的……虛張聲勢?」
「這就是您說的……老弱病殘?」
「您管這叫紙老虎?!」
吳忠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現在心態崩了,理智飛了。
他只想揪著這狗日的領子問問他。
你的「神機妙算」是算給狗的?
你家紙老虎是振金做的?!
趙長老沒看他,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玄甲軍,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從容。
他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試圖理解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
這支軍隊,從何而來?
這種制式鎧甲,聞所未聞。
這種軍容軍威,他只在三皇子最精銳的禁衛軍中見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撤退!趙長老,我們快撤吧!」
吳忠終於繃不住了,他抓著趙長老的胳膊,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此地不宜久留!這仗沒法打了啊!」
「白天那場爆炸您也看到了,現在又冒出這麼一支鬼軍!」
「這黑風城不對勁!再不走,怕是全都要交代在這兒了!」
吳忠現在只想跑,跑得越遠越好。
什麼功勞,什麼榮華富貴,都沒有小命重要。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啪——!」
又是一聲熟悉的脆響。
趙長老反手一巴掌,但這次沒有打在吳忠臉上,而是狠狠拍掉了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閉嘴。」
趙長老的聲音很冷,像十二月的冰碴子。
他轉過頭,看著吳忠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撤?往哪兒撤?」
「你覺得,我們現在掉頭,對方會眼睜睜看著我們走嗎?」
吳忠的身體僵住了。
「那……那怎麼辦?」
趙長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遠處的玄甲軍,又指了指背後黑風城的方向。
「吳將軍,我問你。」
「你說是在這片開闊的平原上,對付這一萬大軍容易。」
「還是等他們龜縮回黑風城以後,我們再去攻城容易?」
這個問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吳忠腦中的混沌。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嚇破了膽。
攻城戰,向來是守方占優,傷亡比通常是三比一甚至更高。
更何況,黑風城還有那種恐怖的爆炸物。
如果這一萬精銳縮在城裡死守……
吳忠打了個冷戰,他根本不敢想像那個畫面。
「現在,他們自己走出來了。他們放棄了最大的優勢。」
趙長老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冷靜到殘忍的魔力,
「這是什麼?是機會。」
「機會?」
吳忠喃喃自語,他還是覺得這機會有點燙手。
「再者說。」
趙長老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你帶著五萬大軍出征,連敵人的主將都沒見到,就折損了近萬兵馬。」
「然後就帶著剩下的部隊,被敵人嚇得屁滾尿流,逃回了鐵壁關。」
「吳將軍,你猜猜,三皇子收到這份戰報後,是會先砍了你的腦袋,還是先抄了你的滿門?」
趙長老每說一個字,吳忠的臉色就白一分。
冰冷的現實,比敵人的刀鋒更讓他恐懼。
是啊……
就這麼回去,絕對是死路一條!
以三皇子那喜怒無常的性子,自己這條小命,怕是不夠他塞牙縫的!
可要是打……
吳忠的視線再次投向遠方。
打,可能會死。
不打,全家都得死。
而且是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死法。
這是一道送命題,不是選擇題。
就在吳忠天人交戰,感覺自己CPU都快燒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了一個細節。
一個足以讓他翻盤的細節!
「步兵……」
吳忠的嘴裡蹦出兩個字。
他瞪大了眼睛,反覆確認。
沒錯!
對面那一萬大軍,雖然氣勢嚇人,甲冑精良,但……全都是步兵!
而自己這邊呢?
經歷了一場爆炸,他的步兵損失慘重,但作為寶貝疙瘩的騎兵部隊,因為殿後,幾乎毫髮無損!
他還有一萬多精銳騎兵!
騎兵打步兵,那不是降維打擊?
那不是爹打兒子嗎?
在開闊的平原上,重甲步兵,在騎兵的反覆衝擊下,就是一個能被敲碎的脆皮罐頭!
優勢在我啊!
吳忠的腦子嗡的一下。
前一秒還在地獄裡掙扎的絕望,瞬間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又行了!
他還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鐵壁關主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吳忠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癲狂的大笑。
他猛地一拍大腿,轉身衝著趙長老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的表情從恐懼的慘白,變成了亢奮的潮紅。
「趙長老!您說的對!您說的太對了!」
「是我糊塗了!是我被那小雜種的鬼把戲給唬住了!」
「他這就是在賭!」
「他把所有家底都押在了這一波,想跟我們玩梭哈!」
「但他不知道,我手裡還有王炸!」
吳忠的腰杆重新挺得筆直,那股屬於主將的威嚴和兇殘,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甚至懶得再去聽趙長老的意見,直接轉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傳我將令!」
「全軍都有!三萬步兵,結防禦陣,向前推進!給老子把陣線頂住!」
「所有騎兵,分左右兩翼!給我包抄上去,把他們死死圍住!」
吳忠抽出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遠方那片沉默的黑色軍陣,聲音里充滿了貪婪和暴虐。
「老子要關門打狗!把他們這一萬人,全都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