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抱著小女孩,一腳踹開房門就沖了進去。
腳下帶起的勁風還沒停穩,屋裡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火藥味,就嗆得他一窒。
一道視線,像帶火的鋼針,狠狠扎在他身上。
另一道,則混雜著死寂的錯愕與茫然。
秦如雪站在屋子裡,熬得通紅的鳳眼裡滿是怒火。
在她腳邊,那柄他送的憐花劍,大半截劍身都沒入了堅硬的青石地磚,只留一個劍柄兀自輕顫。
而被繩索捆在椅子上的白芷,則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她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呆呆地看著林墨懷裡,那個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身影。
林墨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自己這位二老婆,昨晚怕是被氣得不輕。
他瞬間就理清了當前的狀況,腳下沒半分遲疑,幾步就竄到秦如雪面前。
緊急著二話不說,對著那張又氣又憔悴的俏臉就親了一口。
「啵。」
聲音清脆響亮。
秦如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操作親得一愣,滿肚子的火氣像是被澆了一瓢冷水,愣是沒燒起來。
「娘子辛苦了!」
林墨嘿嘿一笑,語氣里滿是誇讚與心疼。
「我就知道,這點小事根本難不倒我的秦大將軍。」
秦如雪回過神,剛想發火,可看到林墨眼裡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疲憊,那火又莫名其妙的咽了下去。
「孩子沒事了?」
秦如雪的視線越過林墨,落在他懷裡那個依舊沉睡的小女孩身上,聲音里透著一股虛脫感。
「沒事了。」
林墨點點頭,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芷薇親自出的手,寒毒暫時封住了,只是藥力太猛,經脈在重塑,估計得睡上一天一夜。」
說完,林墨的視線再次黏在了秦如雪臉上。
看著她那憔悴的神色,抬手就想去摸她的臉。
「瞧你這黑眼圈,都快成國寶了,這女人是不是折騰你一晚上?」
秦如雪偏頭躲開他的手,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開口。
「你還有臉說?我在這邊給你處理爛攤子,你在家溫柔鄉里快活!你,你長本事了啊!」
「咳咳……意外,都是意外。」林墨乾笑兩聲,趕緊轉移話題,「辛苦了,真是辛苦了。」
秦如雪看著林墨那張嬉皮笑臉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發愣的白芷,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再跟這個瘋婆子待下去,她非得短壽十年不可。
「我可不想再跟她待一塊兒了。」
秦如雪走到地磚旁,握住憐花劍的劍柄,皓腕發力,猛地向上一提。
「嗆——」
一聲清越的劍鳴,憐花劍被她從地磚里生生拔出,劍身光滑如鏡,不見一絲損傷。
「鐵壁關還有一堆破事,等著我,你自己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吧,我先走了。」
秦如雪利落地還劍入鞘,說完,轉身就走。
房門被她推開,又「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
巨大的關門聲,總算將陷入巨大震驚的白芷給驚醒了。
然而,她剛一回神,就感覺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繞到了她的身後。
一隻溫熱的大手,精準地從她微微蜷縮的指間,抽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柄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小刀。
白芷渾身一震。
他發現了!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只聽「唰」的一聲輕響。
那根已經被她用盡心力,一點一點割斷了近一半的粗壯麻繩,應聲而斷。
束縛著她身體的繩索散落在地,白芷重獲了自由。
可她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想用這個拼命?」
林墨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平淡,
「你打不過雪兒的,省點力氣吧。」
「我……」
白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思緒亂成了一鍋粥。
自己被抓,囡囡生死未卜,但即使那樣,她的腦子也是清楚的。
脫困,找到囡囡,殺了林墨!
剛才在秦如雪面前,不管是聲嘶力竭的咒罵,還是崩潰無助的哭泣,固然有真情流露,但更多的,是在演戲。
她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她在身體被束縛的情況下,讓袖中的小刀滑落到掌心的機會。
秦如雪扇她那一巴掌時,她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繩子捆得太緊,手臂活動的幅度太小。
直到後來她歇斯底里地哭泣,才借著身體劇烈的顫抖,讓那柄小刀一點點地滑入手中。
繩子很粗,她割得很慢,很隱蔽。
眼看就要成功了。
可林墨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
他打斷了她所有的計劃,還輕而易舉地看穿了她的一切。
然而更讓她無法理解的是……
他真的……救了囡囡?
林墨見白芷依舊六神無主的樣子,也不在意。
給她鬆綁後,直接將懷裡的小女孩放進了她的懷裡。
然後又往她手裡,塞進了一個冰涼的小瓷瓶。
「你女兒沒事了。」
「小瓷瓶里是藥,以後再發作,就掰半粒給她服用。」
「瓶里是後續的藥,再發作,掰半粒化水給她服下就行。你之前那藥別再用了,效果不好,只會適得其反。」
林墨頓了頓,又補充道。
「話先說清楚,這藥,也只能壓制玄冰蠱,做不到根除。
「想徹底解決,只能以後有機會再想辦法。」
一連串的話砸下來,白芷只是愣愣地聽著。
直到林墨說完,她才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懷裡。
那個小小的、溫暖的身子,正安穩地睡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那張總是因為痛苦而慘白的小臉,此刻竟透著健康的紅潤。
白芷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囡囡的臉頰。
是溫的。
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滾燙,也不是寒毒發作後那種浸入骨髓的冰冷。
就是正常孩子該有的溫度。
白芷難以置信地看著懷裡的女孩。
之前每月發病,吃下她的藥,都要痛苦掙紮好幾天身體才能一點點恢復。
與其說是康復,更像是用自己的生命力,在藥力的輔助下,勉強抵禦住了寒毒的侵蝕。
可林墨給囡囡的藥……只用了一夜。
一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