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奉的身影消失在帳外,那股陰柔氣息也隨之散去。
中軍大帳內,楚天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封蓋著朱紅大印的信函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沉默地將信遞給了身邊的眾將。
離他最近的一名將領接過,其餘人立刻圍了上來。
信上的內容簡單粗暴:
逆賊林墨占據鐵壁關,形勢危急,鎮北軍需防備北蠻主力南下,分身乏術,特令撼山軍出兵兩萬,前往平叛。
「林墨?這是誰?」
「鐵壁關沒了?五萬大軍,一夜之間?」
「吳忠死了……這信里說的是真的?」
將領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荒謬與不解。
「哼!管他是誰!」
孟虎看過信上的內容,眼神中卻是透出一股興奮。
他大步走到楚天闊面前,將信紙拍在桌上。
「天闊,管他什麼吳中,什麼林墨。」
「這可平叛的功勞,是實打實的軍功!」
孟虎的聲音在帳內迴蕩,震得營帳嗡嗡作響。
「咱們撼山軍被那頭肥豬壓了這麼多年,朝廷那幫狗官只認鎮北王,卻忘了咱們才是北境的脊樑!」
「弟兄們心裡這股火,早就憋不住了!拿下這件大功,看他娘的誰還敢小瞧我們!」
孟虎的話,點燃了帳內所有將領心中的火焰。
是啊,機會!
一個能擺脫困境,讓撼山軍揚眉吐氣的機會!
楚天闊看著孟虎,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充滿期盼的臉。
最後,他的視線落回了病榻上氣若遊絲的父親。
撼山軍太難了,父親撐不了多久,這支軍隊需要一場大功來穩住軍心,更需要赫赫威望來震懾宵小。
或許,這就是一次機會。
楚天闊攥緊了拳頭,終於下定決心。
「好。」
一個字,沉重如山。
「我親自帶兵,去會會這個林墨。」
然而,他話音剛落。
一個清冷如玉的女聲,從帳篷的角落裡響起。
「兄長,這道帥令,怕是接不得。」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在病榻旁,一直默默守在楚文山身旁的女子,緩緩站起了身。
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裙,款式簡單至極,可當她站起身時,那樸素的布料,卻無法遮掩其下驚心動魄的玲瓏曲線。
纖細的腰肢被一根同色的布帶束著,越發顯得不盈一握,而那裙衫之下,身段的起伏飽滿得驚人,形成一種極致的反差。
她的臉上未施脂粉,可一張素淨的臉龐卻比冰雪更加瑩白,眉眼清冷,仿佛一汪沉靜的寒潭,卻在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鋒芒與哀傷。
在這滿是陽剛血氣的軍帳中,她就像一株於絕嶺峭壁上獨自盛開的雪蓮,美麗,清冽,帶著一種令人不敢褻瀆,卻又忍不住想要採擷的致命吸引力。
她便是楚文山之女,楚夢瑤,北境第一美人。
楚夢瑤沒有理會眾人驚艷或探究的視線,只是平靜地走上前來,對著眾將款款行了一禮。
「兄長,諸位叔伯,你們不覺得……這功勞來得太容易了麼?」
她的話不疾不徐,卻像一柄小錘,精準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剛才還熱血上頭的將領們,都冷靜了下來。
孟虎擰著眉頭,瓮聲瓮氣地開口。
「瑤兒,這是什麼話?」
「難道送上門的功勞,咱們還要推出去不成?」
楚夢瑤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反問。
「孟叔,您覺得以宇文彪的為人,若鐵壁關真有如此天大的功勞,他會捨得拱手讓人嗎?」
這一問,讓帳內再次陷入死寂。
是啊,宇文彪是什麼人?
那是個恨不得把軍餉掰成三份來貪的肥豬!
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大方了?
楚天闊的臉色也變了。
他順著妹妹的思路往下想,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信上說,要我們出兵兩萬……」
「撼山軍主力盡出,屆時,大營空虛……他若趁機發難……」
「他敢!」
孟虎雙目一瞪,但話剛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楚夢瑤的視線掃過眾人,聲音愈發清冷。
「他為什麼不敢?」
「只要給我們安上一個出兵不力,或者叛軍勾結的罪名。」
「他的鎮北軍,便可名正言順地踏平此地。」
「到那時,父親危在旦夕,大營被毀,遠征在外的兩萬大軍,便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沒了後勤,沒了根基,面對宇文彪的二十萬大軍,除了被盡數吞沒,還有第二條路走嗎?」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熄了所有人心中剛剛燃起的火焰。
「砰!」
孟虎一拳砸碎了身旁的木桌,木屑四濺。
「好你個宇文彪!好狠毒的心腸!」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破口大罵。
「這狗娘養的肥豬!老子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不去!這兵,咱們不出!」
孟虎的咆哮,讓楚天闊本就疲憊的臉,更添了幾分凝重。
「接令,是陷阱。」
「可抗令,亦是死罪。」
「他宇文彪正愁找不到藉口對付我們,若是公然抗命,豈不是正好把刀柄親手送到了他手裡?」
楚天闊的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寂。
是啊……
接令,是自投羅網。
這分明就是一個陽謀!
一個無論怎麼選,都會萬劫不復的死局!
怎麼辦?
前進是萬丈深淵,後退是刀山火海。
撼山軍,似乎被逼入了絕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際,那個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
「王令,不能不接。」
楚夢瑤走到地圖前,蔥白的手指點在了鐵壁關和鎮北城之間的位置上。
「但王令只讓我們出兵兩萬精銳,卻並未規定,這兩萬精銳,何時抵達鐵壁關。」
眾人一愣。
楚夢瑤繼續道。
「我們可以明面上領命,對外宣稱主力即刻開拔。」
「實則,由我與孟叔,先帶三千老弱後備軍,扮作輜重隊先行探路。」
「如此,既不算抗命,也保全了我軍主力,靜觀其變。」
這個計策一出,帳內眾人都是一驚。
拖延之計。
「不行!」
孟虎第一個反對。
「瑤兒,太危險了,要去也是我老孟一個人去。」
楚夢瑤搖了搖頭。
「此行並非交戰,而是探查虛實。我們需要知道,鐵壁關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林墨,究竟又是什麼來路。」
她看向孟虎,籌措了一下用詞後,繼續道。
「您一人前去……勇則勇矣,但有我在,可以幫您出謀劃策,隨機應變,更穩妥些。」
楚天闊看著堅持的妹妹,也走上前幫著開口。
「孟叔,就聽夢瑤的吧。」
「您也知道,她自幼便愛讀兵法,心細如髮,很多時候,連我都自愧不如。」
他走到孟虎身邊,加重了語氣。
「此行關鍵在於探查虛實,而非衝鋒陷陣,這是鬥智,不是鬥力。有瑤兒在您身邊,我才能放心。」
孟虎看著楚夢瑤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一臉鄭重的楚天闊,終於狠狠一跺腳。
「好!我去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