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沒有倒下。
數十桿長槍,從四面八方刺來,將他徹底貫穿。
他的身體被長槍釘在原地,雙腳卻依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
那雙圓睜的眼睛裡,映著漫天火光,至死,都未曾閉上。
臥龍坡的風,嗚咽著。
最後的喊殺聲,也漸漸平息。
夜空下,再無撼山軍。
宇文彪從高台的太師椅上站起,肥胖的臉上掛著暢快的笑。
他慢悠悠地走下高台,踩過滿地的屍體和泥濘的血水,來到被釘死的楚天闊面前。
「呸。」
宇文彪一口濃痰吐在楚天闊的臉上。
「不自量力。」
他一腳踹在楚天闊的屍身上,長槍晃動,屍體卻依舊沒有倒下。
宇文彪嫌惡地擺擺手,對身邊的親衛下令:「砍下來。」
親衛手起刀落,楚天闊的頭顱滾落在地。
宇文彪看都懶得看一眼,隨手一指:
「把楚文山那老狗的頭也砍了,兩個一起,掛到大營門口。」
「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跟本王作對的下場。」
「是,王爺。」
「另外,立刻擬一張告示,貼遍北境所有地方!」
宇文彪來了興致,一邊踱步,一邊口述內容。
「就這麼寫……「
」撼山軍主帥楚文山及其子楚天闊,心懷叵測,暗中勾結鐵壁關叛逆林墨,意圖顛覆北境,證據確鑿。」
「本王親率大軍平叛,已將此二賊及麾下三萬叛軍盡數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他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一絲淫邪的笑。
「另,其女楚夢瑤,及撼山軍餘孽孟虎,負隅頑抗,畏罪潛逃。」
「此二人乃叛國重犯,人人得而誅之。」
「凡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能取孟虎首級者,賞銀萬兩,官升三級!」
「至於那楚夢瑤……」
宇文彪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加重了語氣。
「必須給本王抓活的!誰能將此女活捉獻上,本王賞他黃金萬兩!」
「遵命!」
手下領命,匆匆離去。
宇文彪心滿意足地環顧著這片血腥的屠場。
扎在他心裡這麼多年的毒刺,終於拔掉了。
從此以後,這北境,就是他宇文家的一言堂!
哦,不對,還剩個鐵壁關的林墨。
宇文彪哼了一聲。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不足為懼。
等鎮北軍休整完畢,就去鐵壁關順手取了他的人頭。
至於楚夢瑤……
呵呵。
宇文彪的嘴角咧開,縫隙般的眼睛裡全是猥瑣的光。
一想起那女人的絕美容顏,那身段,那氣質,宇文彪就感覺一股邪火從小腹直衝腦門。
等抓到她,一定要讓她在自己身下,好好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王法」!
……
張老四抵達臥龍坡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深夜。
他身下的戰馬已經跑不動了,幾乎是靠著毅力在挪動。
他自己也感覺身體快要散架,但遠遠看到臥龍坡那片熟悉的火光時,心中還是猛地一松。
終於到了。
小姐的命令必須馬上送到少將軍手裡。
然而,等他離得再近一些,心中那份喜悅迅速冷卻,變成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對勁……
營帳上方飄揚的,不是撼山軍的黑底山紋旗,而是鎮北軍的赤底獸頭旗!
張老四猛地勒住馬,一個翻身滾進路邊的草叢裡。
他顧不上被碎石劃破的手掌,屏住呼吸,悄悄地朝著一處可以俯瞰整個大營的土坡摸去。
當他撥開最後一片灌木,看清大營里的景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屍體。
遍地都是撼山軍的屍體。
昔日整潔的營地已經變成了一座修羅場,血水匯成小溪,將黑色的土地浸泡得泥濘不堪。
鎮北軍的士兵們正像拖拽牲口一樣,將撼山軍將士的屍體拖到一起,準備焚燒。
三萬……三萬兄弟……
張老四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呆滯地轉向大營門口,那裡豎著兩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上掛著的不是旗幟。
是兩顆頭顱。
一顆鬚髮半白,是為北境操勞一生的楚文山老將軍。
一顆怒目圓睜,是剛剛繼承父志的楚天闊少將軍。
「嗬……」
張老四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嘶吼出聲。
牙齒咬出了血,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為什麼!?
都是守護北境的袍澤,為什麼要自相殘殺!?
張老四不懂。
他不懂為什麼當年在冰河上,用身體去堵蠻族騎兵的撼山軍,會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他不懂為什麼一輩子忠君愛國的老將軍,死後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留不住。
他想起那些戰死的袍澤,想起他們臨死前喊的「大夏萬勝」,想起他們用命守住的北境。
這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多年的忠勇,多年的守護,多年的血與火,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那股憋悶在胸中十幾年的屈辱感,那股被朝廷遺忘、被同僚打壓的鬱結之氣。
在看到那兩顆頭顱的瞬間,徹底炸開!
就在這時,兩個鎮北軍士兵朝他藏身的草叢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抱怨。
「媽的,真他娘的晦氣!」
「這幫撼山軍的死腦筋,非得跟王爺對著幹,害得老子們還得連夜收屍!」
「可不是嘛!一群傻缺,還真以為自己是北境的守護神?」
「朝代變了,兄弟。現在北境姓宇文!」
「給他們活路不走,非要找死,你說蠢不蠢?」
「就是,還天天把什麼忠君愛國掛嘴邊,京城那位皇帝老兒自己都快修仙修沒了,管咱們死活?」
「這幫人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兩人走到張老四藏身的草叢前,恰好停下,解開了褲腰帶。
「別說了,撒泡尿趕緊回去睡了。」
「明天還得去圍剿楚夢瑤那娘們呢,長得跟天仙似的,要是能讓哥們爽一把……哈哈哈哈……!」
因為光線昏暗,兩人根本沒看見腳下的草叢裡還趴著一個張老四。
嘩啦啦——
淫笑聲伴著腥臊的液體,劈頭蓋臉地澆在張老四的頭上,順著他滿是風霜的臉頰流下。
張老四死死攥著泥土,指甲崩裂滲出了血。
屈辱。
極致的屈辱。
這樣的大夏王朝,還值得用命去守護嗎?
張老四信奉了一輩子的忠勇,守護了一輩子的北境,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一股熱血突然衝上他的頭頂。
他再也忍不住了。
蹭——!
「你們他媽的這幫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