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
戰馬嘶鳴,楚天闊將父親的佩劍高舉過頂,劍鋒映著漫天火光,如同一道染血的閃電。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身後的三萬老兵,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他們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那一張張布滿風霜的臉上,再無悲戚,只剩下毅然決然的決絕。
「殺!」
楚天闊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第一個沖向那片無邊無際的火海。
「殺!!」
三萬人的怒吼匯成一股,撼動了整個臥龍坡。
他們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
這支由忠魂組成的軍隊,以一種近乎自殺的姿態,狠狠地撞向了鎮北軍的大陣。
「鏗!鏘!!」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如同驚雷滾滾。
後方高台上,宇文彪肥碩的身軀陷在特製的太師椅里。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酒,臉上是貓戲老鼠般的愜意。
十幾萬對三萬,優勢在我,還敢主動衝鋒?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本來他的計劃是等楚文山那個老東西的寶貝女兒,帶著撼山軍主力一萬多人去鐵壁關送死,他再來臥龍坡收拾殘局。
誰知道楚夢瑤那個賤人竟如此狡猾,只派了三千老弱病殘去探路,完全打亂了他的部署。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勾結叛逆」的絕佳藉口。
錯過了這次,再想找機會名正言順地拔掉撼山軍這根釘子,就難了。
說起來,他還要謝謝那個叫什麼林墨的搞得什麼所謂「造反」呢……
所以,他還是來了。
帶著壓倒性的兵力,將整個臥龍坡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群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宇文彪抿了一口酒,準備欣賞一場碾壓式的屠殺。
然而,下一秒,他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灑出,浸濕了華貴的袍子。
那個由撼山軍組成的箭頭,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悍然燙進了他看似密不透風的陣型里。
勢如破竹!
他引以為傲的鎮北軍軍陣,被這三萬哀兵一衝,瞬間就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豁口。
「廢物!一群廢物!」
宇文彪一把將酒杯砸在地上,肥胖的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穩住!都他媽給老子穩住!」
他指著前方,對著傳令兵瘋狂咆哮。
「弓箭手!放箭!給老子射死他們!!」
然而,沒用。
撼山軍的士兵們仿佛對頭頂的箭雨視若無睹。
他們左手持盾,右手揮刀,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沒有一絲多餘。
他們的陣型隨著衝鋒不斷變換。
如同一條活過來的鋼鐵巨龍,每一個關節都在高效而冷酷地收割著生命。
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刻補上,整個陣型沒有出現絲毫的停滯。
悍不畏死。
宇文彪看著那支不斷深入自己腹地的箭頭,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撼山軍?
這群被他剋扣軍餉,打壓了數十年,幾乎熬掉了所有銳氣的部隊?
震驚過後,是更深的恐懼和殺意。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衝出去!
這樣的軍隊,只要還有一個活口,對他來說就是寢食難安的噩夢!
「撼山!」
一名獨臂老兵用僅剩的左臂舉起盾牌,用胸膛撞向迎面而來的長槍。
槍尖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卻咧開嘴,用牙死死咬住槍桿,手中的短刀捅進了敵人的脖子。
「撼山!!!」
更多的咆哮匯聚在一起。
撼山軍,北境的傳說,大夏的脊樑。
他們或許累了,或許疲了,但他們從未跪下過。
「撼山軍,死戰不退!!」
楚天闊一馬當先,鮮血濺在他的臉上,溫熱而黏稠,他卻毫無察察。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個唯一的,虛無縹緲的生路。
「兩翼合圍!快!把他們包起來!」
宇文彪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戰場的缺口,聲音都變了調。
「把預備隊給老子頂上去!就算是用人填!也要給老子堵住那個口子!」
他現在才發現,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瘋子!
鎮北軍的兩翼,像兩隻巨大的鉗子,開始緩緩向中間合攏。
楚天闊當然看見了。
但他沒有選擇,只能更快!更快!
只要能在鉗口合攏之前衝出去,他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殺!!!」
楚天闊的咆哮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身邊的親衛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從後方衝上來,護衛在他的左右。
他們距離包圍圈的最外沿,只剩下不到五百步。
遠方的夜色似乎都變得稀薄了,勝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那包圍圈最薄弱的出口處,地面突然開始劇烈地震動。
一排排手持重盾與長槍的鎮北軍預備隊,如同從地里憑空冒出來一般。
組成了一道全新的、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絕望的鋼鐵壁壘。
宇文彪的陷阱,環環相扣。
他甚至貼心地給這群亡命徒留出了一道看似能夠逃生的口子。
然後在希望最大的地方,布下了最致命的殺招。
誅心,莫過於此。
「哈哈哈哈!楚天闊,你已是瓮中之鱉,還不下馬受降!」
宇文彪看著那支終於停滯下來的箭頭,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狂笑。
那一瞬間,撼山軍衝鋒的勢頭,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停滯。
不是他們累了,而是前方的路,被徹底堵死了。
後方,左右,鎮北軍的潮水已經徹底淹沒了過來。
「噗!噗!噗!」
箭雨,鋪天蓋地。
撼山軍的士兵們,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楚天闊的戰馬悲鳴一聲,身上中了數箭,轟然倒地。
他一個翻滾,穩穩落在地上,可左腿也被一支流矢射中,劇痛鑽心。
他拄著劍,半跪在屍山血海之中。
他看著前方那道不可逾越的鋼鐵壁壘,又回頭看了看身後所剩無幾,仍在浴血奮戰的弟兄們。
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父親……孩兒……盡力了……」
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話。
「撼山軍……沒有跪著生的孬種……只有……站著死的……英魂……」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重新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楚天闊緩緩站直了身體,將父親的佩劍橫於胸前。
「撼山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這片小小的、被合圍的煉獄。
「列陣!」
僅剩的數百名撼山軍將士,下意識地靠攏過來。
以楚天闊為中心,組成了一個小小的、殘破的圓陣。
他們背靠著背,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
楚天闊的目光,最後望向了鷹愁崖的方向。
「瑤兒……兄長……不能護你了……」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前方那無盡的鎮北軍人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撼山軍最後的咆哮。
「全軍……衝鋒!!!」
他拖著傷腿,一個人,一柄劍,朝著那十幾萬大軍,發起了最後的、孤獨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