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戈壁灘上的風抽在人臉上,又冷又疼。
三千臂纏白布的身影,在這片無垠的黑暗中沉默行軍。
他們像一群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幽靈,要去人間尋找最後的公道。
隊伍中央,一輛簡陋的馬車在顛簸中前行。
復仇的怒火在每個人胸中燃燒,卻暖不了這刺骨的寒夜。
他們唯一的念想,就是用這三千條爛命,去鎮北城濺起一朵血花。
就在這時,一名老兵從隊伍的後方跑了過來。
「孟帥!有情況,後面有人朝我們衝過來了!」
孟虎一把扶住他,「幾個人?」
「一個!」
「一個?」
這深更半夜,荒郊野嶺,一個人敢沖他們三千人的陣?
瘋了還是傻了?
孟虎眉頭緊鎖。
然而,不等他細想,那道黑影已經撞進了他們的視野。
來人一身漆黑夜行衣,整個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像一道貼地飛行的鬼魅。
孟虎瞳孔驟縮。
這速度,這方向……
「保護小姐!結陣!!」
一聲暴喝,周圍的老兵瞬間反應過來。
數十面盾牌立刻護在馬車周圍,長刀出鞘,對準了那道黑影。
然而,沒用。
那道黑影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
就像一發炮彈,直接撞開了兩名試圖阻攔的老兵。
在陣型合攏之前,一頭扎進了隊伍最中央的馬車裡。
「砰!」
車廂發出一聲悶響。
「呀——!」
一聲短暫的驚呼過後,馬車內沒了動靜。
完了!
太快了,從那人出現到撞進馬車,前後不過三五個呼吸!
孟虎和周圍的老兵,被那人的速度驚得僵在原地。
就在眾人思考著如何把裡面的人逼出來時,車簾卻突然被一把掀開。
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他用一隻手臂環著楚夢瑤的脖頸,將她半擁半挾持著帶出了馬車。
楚夢瑤一身素白孝衣,額頭上還纏著白綾。
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上,滿是憔悴與麻木,如死水一般的麻木。
父親死了,兄長死了,三萬袍澤也化為焦土。
她本就是個要去赴死的人。
如今半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劫持,心中竟生不起一絲波瀾。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再也無法讓她動容。
「放開她!!」
「狗東西!你想幹什麼!」
無數把兵器齊刷刷指向林墨,三千雙赤紅的眼睛裡噴著烈火。
孟虎強壓下把對方撕碎的衝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朋友,有話好說,別傷到她。」
林墨笑了笑。
「放心,職業選手,從不傷及無辜……人質。」
他打量著懷裡的楚夢瑤。
嘖,這顏值,這身段。
就算哭花了臉,穿著一身素衣,也擋不住那股破碎感十足的仙氣。
可惜了,好好一姑娘,攤上這麼個事兒。
楚夢瑤似乎對架在脖子上的手臂毫無感覺。
只是抬起那雙空洞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自己赴死之路的男人。
「你是什麼人?」
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情緒,仿佛被劫持的不是她自己。
「救你的人。」
林墨微微側頭,嘴唇幾乎貼上了楚夢瑤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肌膚上。
那是一種極為冒犯的距離,帶著一種輕佻的掌控感。
林墨能感覺到懷裡的身軀僵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這心理素質,可以啊。
楚夢瑤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只是不解。
救?
如何救?
為何要救?
她一個一心求死之人,何須人救?
「為何……」
楚夢瑤還想再問,可後頸突然傳來一陣痛苦,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林墨收回手刀,順勢將軟倒下來的楚夢瑤打橫抱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孟虎和那些老兵根本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回過神,林墨已經抱著人,像一隻靈巧的黑貓,幾個起落就要竄出包圍圈。
「借你們家小姐一用!」
「操!」
孟虎終於炸了,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攔住他!!」
老兵們如夢初醒,亂糟糟地追了上去,
可林墨的身法太過詭異,東一晃西一跳,根本圍不住。
「兔崽子!你他娘給老子站住!」
孟虎急得雙眼通紅,翻身上馬,一邊狂奔一邊破口大罵。
「別讓老子抓到你!小兔崽子!老子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當柴燒!!」
「快追!無論如何!把小姐救回來!」
老將軍和少將軍已經沒了,要是連瑤兒都護不住,他們這三千個老骨頭,死了都閉不上眼!
下了黃泉都沒臉去見老將軍!
林墨抱著楚夢瑤在前面跑,速度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倒不是體力不支。
主要是他得控制一下速度,確保身後那群老胳膊老腿能跟得上。
他調整著速度,始終與身後的追兵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一個讓他們能勉強跟上,卻又始終追不上的距離。
「孟帥!不對勁!」
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老兵發現了異常。
「這小子他娘的在釣我們!他在引我們去什麼地方!」
「這是個圈套!」
「我他娘的知道!」
孟虎破口大罵。
他何嘗沒有察覺,可他有的選嗎?
沒有。
楚家最後的血脈在人家手上,別說是圈套,就是刀山火海,他們也得一頭扎進去!
「都他媽跟緊了!跑不動就用滾的!誰跟丟了,自己抹脖子!」
孟虎的咆哮聲在夜風中迴蕩。
此刻,三千老兵已經徹底忘了要去鎮北城赴死的事情。
去他媽的鎮北城!
去他媽的宇文彪!
現在救回小姐,才是頭等大事!
追!
死也得追上!
於是,夜色的戈壁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一個黑衣人抱著個白衣美女,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跑。
身後,三千個帶甲老兵,呼哧帶喘瘋狂的追。
嘴裡還罵罵咧咧。
「我操!這狗日的怎麼跑這麼快!吃藥了?」
「哎喲喂,我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老張,扶我一把!」
「媽的……呼……呼……這王八蛋是鐵打的腳嗎?老子肺都要跑炸了!」
林墨就這麼一路拉扯著,把這群憤怒的老兵,引到了那面聳入雲霄的黑色巨牆之下。
孟虎抬頭望著那堵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城牆,心中猛地一沉。
鐵壁關?
這小子是林墨的人?那個所謂的「叛逆」?
然而,當他們氣喘吁吁地跑到近前,看清前方的情景時,所有人卻都愣住了。
鐵壁關那扇巨大無比的城門,此刻竟然洞開著。
城門兩側,兩排身著玄色鎧甲的士兵手持火把,肅然而立,將整個入口照得亮如白晝。
而那個劫持了楚夢瑤的黑衣人,此刻已消失不見。
城門前站著的,是一位身著紅衣的美麗女子。
她身姿筆挺,面容清麗,神情卻無比肅穆。
在那片通明的火光下,她看向眼前這三千臂纏白綾的老兵,眼神中沒有半分輕視。
「秦如雪,恭迎諸位將軍,進關歇息。」